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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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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逃

高強度的綜合考試堪稱變態, 語數英物化生六科的綜合卷要在四個小時內完成,對於常人來說不亞於天塹。

而這蜀道,程晚卻是非闖不可。

十二點整, 程晚落下最後一筆。教室裏的人馬早在五分鐘前蕩然無存, 只剩下同桌兩人依舊在和知識廝殺。

許南禾按掉計時器, 四個小時正正好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先把卷子拿過來翻了翻,飛快和記憶中的答案作比對,百分之九十的題目都沒問題,稍有差池的只是幾個考察全面切入點極難的競賽題。

許南禾面露欣賞, 細細捉摸著程晚精簡到極致的解法。

“累。”程晚趴在桌上把右手一伸,橫在卷子上打斷許南禾繼續要翻的動作,他眼含控訴道:“你只關心我做沒做對。”

許南禾輕笑一聲,抓著他的手道:“我這是為了誰啊?”

為了我。

程晚這是輕眨了下眼,不依不撓道:“為了我的卷子。”

“是啊,為了某人的卷子我真是煞費苦心, 不僅奴役了某人的手還迫害了他的腦子。”

許南禾掐了一把程晚的掌心,說:“去年一中的分數線是400,這套卷子你能拿450已經很不錯了。”

不等程晚不滿發問許南禾又道:“一中的改卷標準極為嚴苛, 你的某些算法太過簡潔, 而且不是正統路子,一中的老師不一定會認。”

許南禾淡定地把要炸毛的程晚安撫下來,給原本能拿到480的卷子硬生生減了三十分。

“繼續加油。”

程晚看著那鮮明的四百五眼神發直,“你公報私仇。”

許南禾眼裏染上一絲笑意, 道:“怎麽個公報私仇法?”

程晚垂著眸, 執著地要把手指擠進許南禾的指縫,許南禾由著他胡鬧, 只是把手放了下來,藏在桌下。

兩只手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再一次親密的纏綿。

許南禾追問道:“怎麽不說話?”

程晚趴在桌上斜視著他,淡淡道:“你自己知道。”

許南禾趁著程晚不註意一下子把手抽了出來,“我當然知道,畢竟某人那麽冷漠,和我的熱情大不相同。”

分開後的五天許南禾只得到了程晚兩個字的回覆:到了。

簡短犀利又精悍。

他把程晚窮追不舍的手桎梏著揣進兜裏,說:“程晚,你真沒良心。”

國慶前一晚的那通電話和小舟山上的敞開心扉都像是一閃而過的流星。

許南禾默默把卷子上的叉打得更大了些。

他眼神帶笑,這句程晚從程國秀口中聽了不下百次的話從許南禾口中說出來是那樣的不同,那樣的寵溺。

有那麽一瞬間程晚都想把所有的事脫口而出,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要的是許南禾的愛而不是可憐,不是靠著那些所謂的悲慘堆砌而成的憐憫。

他們一開始就不對等,程晚望著許南禾的眼,把他的情緒看得分明。

善意,憐憫,欣賞……唯獨沒有喜歡,哪怕只是一點點。

“我就是沒有良心。”程晚說完這句話徑直閉上了眼,一張臉沒有任何表情,唯一能夠直通心靈的窗戶也被他關上,看不出來到底是個什麽情緒。

許南禾托著腮,撓了撓程晚的手心,察覺他要後退便一把牽住,強勢地選擇程晚最喜歡的方式。

許南禾:“我就喜歡沒有良心的。”

沒有良心才不會輕易被外人的一句話自我譴責,被旁人無足輕重的看法、目光所傷害。

許南禾跳躍的思緒想到了很多,一雙含水的眼睛飽含的認真情緒卻沒被人捕捉分毫。

程晚哼了一聲,睜開眼看他。

你最好是。

許南禾笑了笑,把這個話題一揭而過,道:“好了,先來看這個題。”

不倫不類的劍拔弩張氣氛一掃而空,兩人幾分鐘對完錯題,在人散後的飯點才前往食堂就餐。

漸漸地,兩人開始脫離一班,這種脫離很緩慢,也很微弱,只有少部分人從微末中察覺到了異樣。

兩人不加掩飾的對話,一次又一次的高強度計時考試,緘默無聲的覆盤都在告訴這個世界,他們要逃。

逃出這個曾被命運捉弄的南三,逃出這個正在擺脫控制的南三。

曾經的主角和他的拯救者宣布脫離了這舞臺,他們要,重新踏上新的征程。

“回神了,在看什麽?”陳思語擡手在王宇凡面前晃了晃,“你這些天怎麽老是走神。”

“啊。”

王宇凡小聲驚呼一下,整個人猛地彈射著後退,看清陳思語臉上的困惑連忙道:“沒,想事兒呢,你嚇我一跳。”

陳思語聞言挑了挑眉,沒說信還是不信,只道:“你要是有什麽想跟他們說的就盡快吧。”

“為什麽這麽說?”

王宇凡先是被陳思語看破心思慌了神,聽見她的話一下變得很是緊張。

陳思語抿了抿唇,只道:“他們……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種感覺。”

她截住了話頭,望著黑板上節課遺留下來的板書,任王宇凡如何追問也不回答。

王宇凡追問無果,一時間臉色很是難看,他握緊了手裏的手機,面露猶豫。

*

十月中旬,秋味漸濃。

正值周末,一中的校門口除了準備鯉魚躍龍門的學生和家長外再無別人。

來的人並不多,久負盛名的轉學生考試單是模式和難度就讓不少人望而生畏,除了極個別自認的天才和被家長壓迫的學生,無人敢攀登這座高峰。

許南禾把程晚送到了校門口,他們止步在一邊,和周圍眼含熱切目光的一眾家長不同,兩人之間的氛圍別扭,一點也不像滿懷期待想要奔赴新起點的人。

程晚悶悶道:“你說過的,要和我一起去一中。”

在許南禾看不見的身側,程晚的拳頭緊緊攢成了拳頭,落寞失意的表面下眼底的偏執經久不散。

“拉過鉤的,不會騙你。”許南禾道。

許南禾感受著程晚無形之中豎起的尖刺,有些無奈。

許南禾沒有事先告訴程晚他要走自招的路,一條在程晚看來充滿未知的路。

許南禾自作主張地認為這種板上釘釘的事沒什麽好說的。

程晚淺淡地撇開眼,心情沈悶。被隱瞞的氣憤,還有害怕被拋棄的擔憂都被程晚壓了下來。

他維持著許南禾最喜歡的乖順,又帶著一絲小脾氣,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地迎合了許南禾。

程晚一聲不發的走了,許南禾張了張唇,看著他帶氣的背影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挽留。

許南禾挽留的手一停,看著程晚怒氣沖沖的背影暗笑。

算了,等他出來再告訴他那個好消息吧。

等考試的學生全部進場,作為編外人員的許南禾才拿出手機撥通了那串備註為“陳老師”的電話。

“餵,陳老師,我是許南禾。嗯,好,我現在來找你拿鑰匙……”

*

四個小時後,校門外的許南禾在一堆或興高采烈或垂頭喪氣的學生中一眼看到了平靜自若的程晚,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程晚。”

許南禾忍不住喚了他一聲,沈浸在自己世界的少年終於露出了一抹截然不同的生機,只是面上的餘怒未消,別扭地走到許南禾身邊,一聲不吭。

許南禾道:“下次,下次絕對會跟你說。”

程晚面不改色道:“你已經騙了我一次了。”

許南禾道:“所以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聽哪個?”

程晚冷漠道:“兩個都不要。”

許南禾:“不行,兩個都得要。”

許南禾不理會程晚的拒絕,從兜裏掏出一把鑰匙,手心向上伸到程晚面前,“壞消息就是我又騙了你一次。”

程晚蹙眉,不解地看著他,“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其實我早就成為一中的學生了,嗯,要比你早三天。”許南禾沈吟片刻道。

這算什麽壞消息……程晚眼神亮了一下,神色依舊冷漠,只是聲音軟了幾分,“那好消息是什麽?”

“好消息就是……”許南禾故作懸疑停了一會兒,吊足了程晚的興趣。

“是什麽?”

“是——我們要成為室友了。”

許南禾把鑰匙放在程晚手心,道:“以後就請多多指教了,室友。”

室友兩個字被他清冷的語調說出來平白帶上了絲親昵。

程晚眼裏的眸光流轉,為那層黑添上一絲光亮,追問道:“真的嗎”

許南禾對著程晚黑沈的眼裏快要溢出的侵占點了點頭,“鑰匙都給你了,還能有假?”

“我們真的會住到一起嗎?”程晚湊上前去拉許南禾的手,在大庭廣眾之下,直直望到了他的心底。

“是你想和我住到一起嗎?”

許南禾眉心微跳,喉結一滾,“我……”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程晚的眼,窺見期間隱藏極深的貪求和浮動的試探後許南禾的心神再次破防。

“嗯。”

是,是我想和你住到一起。

我想讓你變得開心,我喜歡看你笑起來的眼睛,很漂亮。

許南禾沈沈地應下,他的心在看著程晚驚喜的神情後被燙了一下,在秋風瑟瑟中變得滾燙發熱。

程晚勾了勾唇,松開他的手退開了些,“明天就走吧,明天就去一中。”

“這麽自信?”許南禾說。

他們並肩走在一中外的桃李路,桃樹杏樹開路,為他們推開未來的大門。

“你不信我?”程晚不高興地反問道。

“信,我當然信。”

“那你剛才還懷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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