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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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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叮咚

江外婆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對啊,上次裝飲料的杯子被我不小心打碎了,只好用燉盅了,怎麽了嗎?”

“沒,我就是問問。”許南禾溫和地笑了笑,眼角都有些僵硬。

許南禾放下杯子攬著江外婆的肩膀出了廚房,溫聲細語地開始為她提出改進建議。得到建議的江外婆當即就要有所行動,硬是被許南禾給按了下來。

“外婆,我聽人說靈感都是瞬間出現的,要是每天反覆琢磨一件事會變得沒有靈氣的。”

“是嗎,那好吧,這樣吧外婆去給你做點酥餅。”

江外婆遺憾地嘆了口氣,轉念又想到了另一個賽道,又幹勁十足地進了廚房。

劉媽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見此情形笑道:“放心吧,我會好好看著的。”說完一個扭身就跟了進去。

有了劉媽在一旁照看許南禾放下心來,心裏的擔憂被擠走一直壓抑的嘴角開始抽搐起來,那杯綠色不明液體真是太酸了,直到現在他的口齒之間還殘留著酸澀的味道,也不知道程晚是怎麽面不改色喝下去的。

許南禾坐在沙發上緩了會兒,打開微信搜索了程晚的手機號,圖圈轉了轉,轉出一個默認的灰白頭像配著一串亂碼,從裏到外都十分像是一個人機。朋友圈更是沒有開啟過,什麽也看不見。

許南禾瞇了瞇眼手指輕點,成功發送好友申請。

轉學生的相關信息和考試範圍許南禾還沒和程晚說過,他把手機裏搜羅好的壓縮包全找了出來一股腦發給了文件助手就等著待會兒再轉發給程晚。

考試時間在十月中旬,一中用自己的教材去篩學生,程晚要是不仔細看看一中的教材許南禾心裏都沒底。

不一會兒牛奶香甜醇厚的味道充斥在松山別墅的一層,探入每個人的鼻尖,勾勾繞繞。

許南禾一邊和外婆閑聊一邊收藏了不下五個雞蛋,期間程晚還是沒有通過他的好友申請,許南禾不得所以地看著申請界面腦袋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該不會真是人機號吧?

“南禾,今天鉆手機裏了?”江外婆端著劉媽榨的石榴汁晃了晃,透亮的紫色飛快掛上杯壁下一秒就墜下,見許南禾一直盯著手機有些好奇道。

許南禾老實地把手機放到桌上,歪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外婆,我錯了。”

“哼,你給我找個孫媳婦我這氣就消了。”江外婆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心裏還記著許南禾年前說過不結婚的話,真不像話,不結婚她怎麽抱重孫啊。

“咳咳咳……”許南禾被石榴汁嗆了好大一口,用紙捂住嘴咳個不停。

江外婆嫌棄地離遠了些,大發慈悲道:“男的也行啊。”

“外婆,你又聽了些什麽風言風語。”

好不容易緩解了氣管的難耐又聽到這番話的許南禾頓時深深吸了口氣,都不用問是誰,許南禾心裏打一百個包票絕對是段崇明那家夥又在外婆耳邊亂說了些什麽。

“啊,沒有啊。”江外婆連忙搖頭,眼神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我就是聽陳叔說你吃一個飯要三雙筷子兩個碗,一時有些好奇啊。”

“外婆。”許南禾無可奈何地道。

外婆欣賞了一番乖孫臉上的表情變幻終於心滿意足,眼下也不再隱瞞,她吹了吹溫涼的石榴汁,引得淡紫色的水面陣陣翻湧。

“你在南三幹的那些事你段叔叔都跟我說了,肖家的事兒我和你段叔叔都沒插手,也怪肖家自己做的事觸犯了紅線,上面派人把江城的勢力洗了一遍,動靜鬧得很大。肖家勾結的那些保護傘也落馬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小嘍啰。”

江城在陰溝裏潛伏的勢力幹盡了蠢事,偏偏無人檢舉,知道消息的時候江外婆都楞了楞,有些不敢相信這些家夥竟然在之前的肅清中活了下來,真是怪哉。

“你段叔叔還跟我說你不聲不響地跑到南三抓了這麽一條毒蛇出來,倒讓他有些刮目相看。”江外婆臉上平易近人的表情一收,正色道:“但是,南禾,路邊的野貓撿回家了就不能輕易丟掉的。”

前面說的話都是幌子,她知道自家乖孫是個什麽性子,同理心強了些但不至於做這種出格的事。

江外婆已經很久沒見過許南禾動手了,自打當初許知遠把人帶去體驗了一番生活許南禾我行我素的性子都快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和許知遠如出一轍的淡然。

不過現在看來他骨子裏的那股勁壓根就沒散,只是蝸居在角落裏,一爆就爆個徹底。

招呼也不打的就和段崇明兩個暗戳戳地搜羅肖家的罪證,一把打到了蛇的七寸。

江外婆暗自嘆氣,也得虧近幾年掃黑除惡的勢頭猛,不然定然是會讓兩人狠狠摔個跟頭。雖說那些保護傘蠢了點,但兔子急了還是會咬人的。

睫羽隨著眼皮的眨動撲朔,陰影灑在少年的眼下無端有些孤寂和愴然。

“外婆……”

……

許南禾七歲的時候撿了一只貓,很小,眼神濕漉漉的讓人看得心疼不已,打結的毛發沾滿了灰塵和泥水讓人根本辨不清它原本的顏色。

許南禾把這只貓帶回了江家,毫無疑問得到了江應知的否決。

“南禾,外公跟你說過要認清自己的身份,野貓這種東西不該出現在江家。”

耳鬢花白的老人擰著眉嫌惡地看著許南禾懷裏的小貓崽,語氣嚴厲,那雙眼看不見一分仁慈有的只是冰冷。

“外公,可是它自己在外面會死掉的。”

年幼的許南禾才將將和桌子一樣高,他走到江應知身邊目光懇切,用稚嫩的聲音懇求道:“外公,我們把它留下來吧。”

江應知伸手摸了摸許南禾的腦袋,動作溫柔,許南禾以為外公同意了臉上迫不及待掛上一個燦爛的笑來。

下一秒外公的話卻讓許南禾如墜冰窟。

“我說了把它丟掉,南禾,別讓我再說第二次。”

長年身居高位的江應知第一次在外孫面前展現了他殘忍又真實的一面,許南禾毫不懷疑平日對自己溫和慈愛的外公會在下一秒就掐死這只瘦小的野貓。

那是許南禾第一次知道原來在他面前平易近人的外公有著所有人都無法忤逆的原則——階級。

無論是人還是其他。

許南禾最後還是把貓放走了,他把貓送到了寵物救援中心,此後再沒有去看過一眼。

他不知道這只臟兮兮的貓到底是什麽顏色的,唯一記得的只有那雙琥珀一般好看的眼睛。

時間一長許南禾都快忘了它的存在,直到他要離開江城的那天他在松山別墅外的矮墻上看到了一只傲然坐立的白貓,它自下而上漫不經心的地舔著前爪,懶散地掃了一眼許南禾跳下矮墻便跑開了。

因為白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許南禾第二次踏入了救援中心。

幫他查資料的志願者翻了翻以往的日志,“這只貓的警惕性很強,一開始根本不吃東西後來我們實在沒辦法只能讓它單獨住在後院,每天定時定量把吃的給它放在一邊,等第十天志願者過去的時候發現它已經跑掉了。”

看著許南禾落寞的神情志願者安慰道:“這只貓打過貓三聯,大概率是被原主人拋棄的,它已經不相信人類了,這裏是關不住它的。能夠逃走說明他的身體應該大好了,別太擔心,它在外面說不定會更自在。”

許南禾點了點頭,道謝離開。

救援中心收養了各種各樣的貓,被棄養的,被虐待的……小聲細碎的呻吟一陣接著一陣,許南禾望過去發現它們的眼神和當初白貓如出一轍警惕。

自己的再一次拋棄讓它眼底的警惕都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不信任。

那是一份被他親手毀掉的信任,願意舔舐他掌心的小貓已經不見了。

……

“這一次我不會放棄他的。”許南禾端坐在那兒,西斜的太陽徹底把他的臉分成明暗兩邊,挺拔的鼻梁成為分界線,映襯著一旁的眼窩分外深邃,他從容不迫地把自己抽離了回憶,眼神清明。

江外婆淡然一笑神情溫柔,方才壓迫的氣勢倏忽間散得一幹二凈,她不緊不慢道:“那就好。”

老夫人把垂落的散發別在耳後,態度淡然,她沒打算去管許南禾的事情的,只是肖家人太過愚蠢想要把主意打到了許南禾身上這件事才被段四海捅到了江外婆手上。

這種事外人總是不好插手的。

不理世事已久的杜時歌只是略微擡手便把還在叫囂的肖志輝打到失聲,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走了,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惹到了那尊大佛。

江外婆不知道為什麽許南禾會對那個叫程晚的少年報以如此大的興趣,也不知道許南禾到底知不知道那個孩子真實的一面。但江外婆了解自己的外孫,她相信他做的事一定是有意義的。

不管是當初拋下一切出門闖蕩的江君曼還是如今特立獨行的許南禾,江外婆都願意給他們充足的自由去選擇一切,她不願見到他們也活得像籠中囚鳥。

只是看多了紛擾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提點一句。

“好了,天都快黑了,劉媽該催我吃飯了。”江外婆抱怨著搖搖頭,挪著步子進了屋。

天邊的暮色漸沈,落入山川徹底泯滅,陽臺外的少年看不清神色,整個世界只剩下一聲:

叮咚——

桌上黑屏的手機冒著瑩瑩白光,彈出來一條好友申請通過的消息。

【我是許南禾。】

【你已添加了x,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白光投射在程晚的臉上成為黑暗的房間唯一的光亮,他的雙眸中映射著這行字,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聊天框,手機自然息屏後唯一的光源徹底消失,整個房間徹底被扯入黑暗。

筒子樓的隔音不好,隔著厚厚的墻壁也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家長裏短,烹油炸辣的香味從窗邊縷縷來襲。

煙火人間裏唯有這一戶黯然無光。

叮咚——

叮咚——

……

消息響個不停,平日裏安靜無聲的手機容光煥發般張揚著無盡的活力,敬職敬業地發揮著餘熱,

一條又一條的消息打亂了房間內所有的沈默,把這譚死水重新攪動,一如既往的強勢又莽撞,帶著遠方的消息紛至沓來,一舉將沈溺的人又拉回鮮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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