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重逢(三)

關燈
第50章 重逢(三)

薛應挽看得心驚膽戰。

他沒想到寧傾衡當真會下如此重手, 甚至沒有將蕭遠潮當做一個人對待,甚至……畜牲也不如。

修煉之人身體比常人更強健些許,平日並不會有風寒或溫病之類, 可薛應挽將手放到蕭遠潮額間時,發現他皮膚極熱, 如爐火般將他手燙得發疼。

照魏以舟說來,他竟是每年都要遭受數次這番對待。

“蕭遠潮, ”他問,“你還有意識嗎?能聽到我說話嗎?”

蕭遠潮壓在被褥上的指尖微微擡起, 張了張口, 卻講不出話。

“我知道了, ”薛應挽說,“講不了就不用講, 我扶你起來處理傷口, 不能這麽放著。”

縱然修者比恢覆速度快,可若傷了根基,便會極大程度影響往後修行。

他受傷之處多在與寧傾衡的正面對抗處,背後只有腰間幾道鞭傷。

薛應挽深吸一口氣, 先取了一點被褥墊在墻面, 俯下身子,輕輕托著蕭遠潮肩頭,將他扶坐起身。

身上衣物早已被血跡將傷口黏合在一起, 只能耐心地一點點扯開。即使如此, 蕭遠潮依舊皺緊每頭,呼吸發促, 肌肉因疼痛死死繃緊。

薛應挽將自己準備好的藥物一一取出,先是餵了一顆回元丹, 幾顆補充精力藥物,再是取了清水,替他小心清理那幾十道的創口。

除卻新傷,薛應挽看到了密密麻麻,已然愈合的無數鞭痕,就這樣遍布在一個精健強壯的軀體之上,十分駭人。

許是太過疼痛,又或許丹藥起了效果,蕭遠潮終於能半睜開眼睛,看著一點點替他上藥的薛應挽。

薛應挽發現他轉醒,問道:“怎麽樣?”

蕭遠潮搖搖頭,很艱難地說:“沒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講,“你怎麽來了。”

薛應挽替他將汗濕粘黏的發絲撥至背後,低垂著眼,仔細上著肩頭與鎖骨部位的藥。

“聽說了你的事,你將我當做好友,我總不能什麽也不做。”

好友……

蕭遠潮用嘴型念出這兩字。

有一處傷口特別深,藥粉灑落,蕭遠潮悶哼出聲,身體重重一顫,欲要掙脫。

薛應挽強硬按住他肩頭,執意將那處覆滿藥粉。

蕭遠潮大口大口吸氣,每一處都在抖,後腦勺砰地撞在墻上。

沒有喊出一聲疼。

他不知道怎麽安慰蕭遠潮,著急不已,攀著一點沒受傷位置,把手掌送到蕭遠潮面前。

“咬我吧,”他聲音很溫和,也很輕,像是一條溪澗,極緩地裹纏著如同置身火爐般痛苦的蕭遠潮,“不要傷了自己。”

眼見蕭遠潮不願,薛應挽將自己手掌主動送上他嘴邊,他手心本就微涼,觸碰到嘴唇時,那股香氣再次竄入蕭遠潮鼻息。

蕭遠潮沒有咬下,身體繃得更緊,薛應挽不肯退讓,堅持要在那處將藥上全。

劇烈痛楚之中,蕭遠潮神思早已被撕裂得迷亂,手臂壓在薛應挽後腰,重重往懷中攬。

好軟的腰,一手就能盡數握全。

低下頭,貪婪地靠上那點掌心冰涼,一下下嗅聞著,又渴求不及似的,伸出舌尖舔舐。

“唔……?”

薛應挽嚇了一跳,可他不敢掙紮,更不敢讓自己整個身體靠在蕭遠潮傷處,只得頭顱抵在沒有傷口的肩頭,腰腹保持著一點距離,堪堪側著眼,準確將藥物厚厚灑滿傷口。

蕭遠潮獸犬一般舔舐,又換牙齒啃咬,濕濡溫熱的觸感與細密的癢意竄上尾椎,令他渾身酥軟不止。

薛應挽頭皮發麻,蕭遠潮分明受了傷,可力氣卻十分大,將他後腰扣得緊密,不容半分動彈,連掌心都留下了幾道齒印。

兩人發絲幾乎纏在一起,寂靜的小屋內,兩道喘息暧昧地交錯響起。

好一會兒,薛應挽感受到腰上力道放松,蕭遠潮也不再繃緊,才慢慢試探著退開,問他:“還好嗎?”

“我……”

蕭遠潮出了更多的汗,汗水要淌過才上藥的傷口,薛應挽取來繃帶,一點點纏在面前赤。裸的胸膛。

“抱歉,”蕭遠潮說,“我方才……”

薛應挽輕輕搖頭,安撫道:“沒關系,我知道很疼。”

他也受了影響,在剛剛動作間費了不少力氣,如今面色潮紅,眼睫也濕潤,這對清亮的琥珀瞳珠滿是擔憂,發絲淩亂地沾在頰邊。

蕭遠潮口舌發幹,閉目喘息,極力壓制住腦中那股沖動。

薛應挽將藥瓶擺好,問道:“從前受傷,你都這樣強撐嗎?”

“我吃了一顆止血丹。”

“止血丹有什麽用,傷口就不管嗎?”

“會恢覆的。”

“寧公子手中虎鞭與你的“卻風”一般,都是下品神器,若要恢覆,至少得躺上大半月。”

蕭遠潮沈默了。

“何苦呢,”薛應挽說,“既然不愛,又為什麽要相互折磨。”

蕭遠潮道:“我提過的。”

“什麽?”

“和離,”他說,“我曾與寧傾衡提過,可他不願。”

聽到答案,薛應挽並不意外。

所有人都以為蕭遠潮不願放棄與滄玄閣閣主獨子當道侶的這一層關心,才甘願忍受寧傾衡毫無底線的侮辱。

他知道蕭遠潮絕不會是這樣的人,卻依舊好奇寧傾衡不願意放過他的原因。

“為什麽?我以為他應當已經不喜歡你了。”

蕭遠潮眼中有些黯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執意要與我成為道侶,我本不願意,但宗主堅持,何況……宗主曾助我修覆靈根,我只得同意。”

“本以為只是多了一個道侶,和以往並無不同,直到大婚當夜,寧傾衡,從我隨身物品中,發現了一件東西。”

他擡起手,從枕下摸出了一只劍穗。

看清劍穗的同時,薛應挽眼神驟然一凜。

他何曾不認識這只劍穗?

這分明是他前世他曾特意學習,贈予蕭遠潮之物。

紅繩所編,繩結樣式也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編織之人顯然並不擅長,走線十分歪扭,看起來倒顯得滑稽。

為何繩結會出現在此處?

蕭遠潮並沒有發現他神色有異,繼續解釋道:“很久以前,我夢中便會出現這個劍穗,可我記不得是何人所贈,只盡量靠著記憶模仿出來。”

“大婚當夜,寧傾衡發現此物後,我並不打算隱瞞,只想著坦誠相待。可他聽聞之後卻大發雷霆,罵我是不忠之人,更是極近侮辱話語。”

“至此之後,我們關系不再能挽回,我曾想過與他和離,他卻並不同意,對我說‘你想得倒是美,你這輩子都別想好過,我偏要折磨你,偏要羞辱你,偏要讓你生不如死,一輩子成為他人笑柄!’”

講出這些事情,蕭遠潮已經毫無波瀾,像是早已習慣,或是認命。

寧傾衡與他鬧翻後並不住在朝華宗,第二日便返回了滄玄閣,每每再來朝華宗時,便是心情不善,特意前來當眾折辱蕭遠潮以發洩。

一個曾經如此驕傲的人,被一點點打著脊梁,彎折腰背,成了人人看不起的廢物,遭受謾罵嘲笑。

上輩子屬於薛應挽的磨難,千百倍的施加在了蕭遠潮身上。

薛應挽也不明白為何蕭遠潮會有關於劍穗的記憶,他摸著劍穗上歪歪扭扭的繩結,問道:“你很在乎夢中的這個人嗎?”

蕭遠潮搖搖頭,身體前傾,想要去靠近薛應挽。

“曾經想過,可不知為何……見到你之後,我便覺得,好像這個人究竟存不存在,又是個怎樣的人,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薛應挽擔憂他因動作幅度太大而牽扯到傷口,手掌溫柔地扶著蕭遠潮,劍穗也重新掉落在床榻。

“我會想辦法與他和離……”蕭遠潮半垂著頭,斷斷續續地講,“我不奢求什麽,也知道自己無法再提升境界,但我,我……”

薛應挽偏了一點頭,纖長的眼睫在瞼下落出陰影。

他有些疑惑地眨眼,不明白蕭遠潮要說什麽。

蕭遠潮喉中發澀,良久,才慢慢道:“往後,也將我當做你更重要一些的好友,可以嗎?”他說,“我只有……你一個朋友。”

薛應挽露出笑意,眉眼彎彎:“自然可以。”

*

除卻比試前二十,每個長老還有留給自己弟子的一個名額。

蕭遠潮和越辭同是宗主徒弟,往常都只會是越辭去,如今蕭遠潮憑借自己贏下比試,也得到了能入秘境的資格。

薛應挽常會與其他弟子交流劍招,閑時大家一起休息,也會談論些近日動向。

往年秘境都是尋些初級秘境鍛煉弟子,這類秘境每年現世不少,因著留下秘境之人境界平常,秘境中精怪,獸類亦修為低淺,傷不到人。

且大多景致秀麗,水碧山青。

說是鍛煉弟子,倒不如說是給弟子探尋前人寶物,增添實戰經驗的機會,若運氣好得了機緣,往後修行之道也更添進益。

此次秘境卻不同,約莫半年前,於蜀地一處深山現世,據說那日電閃雷鳴,疾風驟雨,連帶著百裏內城鎮都有地動之勢。

這般大的動靜,引起了各大宗門的註意。

已然數千年沒有此類秘境現世了,經過多方查探,最後確定,這處秘境是上古時期一位半步飛升的大乘期大能所留下。

上古時期乃是靈氣最為鼎盛豐益之期,更是傳說曾有因果類神器或禁咒,陣法等,更不用提無數靈丹妙藥,一時間,眾人心中皆為之震顫。

因是在蜀地百花門管轄區域內現世,便由百花門門主全權負責此次秘境之事。朝華宗,滄玄閣,南鬥書院派出人員輔助,其餘各大小宗門,皆可派出一定人數參與。

而一月後,秘境便要正式開啟了。

不知怎的,薛應挽隱隱有種不祥預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