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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我來做他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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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我來做他的歸途

葉婉從沒見過這樣的許亦竹,在她的印象中,他永遠都是那個獨來獨往,沈默寡言的課代表。永遠對人溫和有禮,但和誰也不交心。仿佛他生來就沒有多餘的情緒。

她一時間有些緩不過神來,片刻怔楞過後,葉婉笑笑緩解幾人之間尷尬的氣氛,她把話題拋向許漫,“阿姨是第一次來雲城吧?這裏其實還有好多可以逛的地方,等有空我帶阿姨去看看?”

許漫先是眼神狀似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自家兒子,而後才接上葉婉的話題,眼睛帶著笑意,“哎呦,那可太好了!只是……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葉婉笑道:“不會。”

幾個人的之間的氣氛微妙,葉婉自知不該多留,於是主動告辭,“那阿姨什麽時候想出去玩兒了就打電話給我就好。”

葉婉沒有直接添加她的微信,只是讓許漫存了她的號碼。

許漫還想和她多聊幾句,但因為剛才尷尬的小插曲,她也不好多做挽留。

“那好,你改天過來,阿姨給你做我的拿手好菜。”

葉婉連連稱好,臨出門時掃了一眼許亦竹。許漫出聲催促,“阿竹,去送送小婉。”

許亦竹在季邂耳邊輕聲說了一聲,擡腳跟了出去。

倆人一前一後差了一步的距離,葉婉走在前面,有好幾次都想轉過身看著他,但一想到陪在他身邊的季邂,她還是忍住了。

穿過一條小路就到了小區的人工湖,岸邊栽種著幾顆垂柳,葉婉坐在柳樹下的石椅上,雙手撐在椅子上,上半身前傾著靠近站在她面前的許亦竹。

“我還以為,許同學會一輩子都遺世獨立不染凡塵。”她自顧笑了下,感嘆道,“原來……許同學談起戀愛來會這麽的……”她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形容。

許亦竹從容接過她的欲言又止,“驚世駭俗?”

葉婉搖搖頭,笑道:“倒也不至於這樣誇張,我只是沒想到,許同學會喜歡男人。”

“喜歡如果還需要前提條件,那還有什麽意思。”許亦竹道,“不過是運氣好,占天時地利人和吧。”

葉婉:“那季先生可真的太幸運了。”

“不是。”許亦竹出聲道。

“嗯?”

許亦竹睫毛輕扇,語氣像是平靜死寂的湖面上突然泛起輕微的波瀾,“不是的,是我足夠幸運。”

是我足夠幸運這六個字砸在葉婉心上時,讓她的眼角開始泛酸,她強忍著心中的悶堵,微笑調侃道:“行啦,別秀了,欺負我沒男朋友疼?”

許亦竹嘴角微微揚起,“如果有人能追到你,那他一定很幸運。”

他的目光坦誠看向葉婉,恍惚間眼前的青年身影開始模糊起來,好像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個寒冬的午後。

那是葉婉第一次註意到許亦竹。

所有的同學都擠在最前面觀看新出的一部電影,只有他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靠著椅背,側著臉看著窗外發呆。

她好奇的目光追隨著許亦竹也看向窗外。

窗外視野開闊並沒有什麽有趣的,值得註目的東西。只有一望無際的白和陽光折射在雪地上,讓人晃眼的刺痛和眩暈感。

他像是在和世界較勁兒,又像是在和世界融合。

“葉婉?”許亦竹見她失神,開口喚了一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葉婉神色稍顯落寞,“抱歉,剛走神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那改天約你吃飯。”許亦竹說道。

“好。”葉婉起身,撫平衣裙上的褶皺,恢覆到初見之時的溫婉大方,她眉眼淺淺笑道,“下次見。”

許亦竹目送她離去,等看不到葉婉身影才收回目光。準備轉身回去時,卻看到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季邂。

許亦竹:“怎麽還添了一個聽人墻角的毛病啊。”

季邂邁著步子走近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將低他將近一個腦袋的許亦竹籠罩在身側,替他擋住從湖面拂過初夏的涼意。

“自然是怕墻角被挖。”

許亦竹噗嗤一聲笑了,有些無奈,但還是哄他,“沒影的醋也要酸,你無不無聊啊。”

季邂沒說話,低垂的眼眸落在他的唇上,雙手敞開外套把許亦竹摟進懷中收緊力道讓倆人的身體感知著彼此的溫度。

許亦竹從容的把手從他腰上穿過回抱著,臉在他的胸膛上蹭了一下,偷偷吸了一口季邂身上的氣味。

“銅墻鐵壁,生了根,挖不掉的。”

“嗯。”

“行了,回去吧,今天還有的忙呢。”許亦竹試圖從他懷中鉆出來,掙紮了幾下,季邂依舊不肯松手。

“房子是租好了,還要買些生活用品添置的,晚了又要聽她鬧了。”

提到許漫季邂這才不情不願的松開,牽起許亦竹一只手揣進上衣口袋裏,“走吧。”

購買生活用品用不了多長時間,季邂開車帶他們去了附近的一家商場,沒兩個小時就全部搞定。一些小件的東西直接放上車,大件的留了地址讓商家隨後派送過去就好。

等一切準備妥當,已經過了午餐時間,早餐本就沒怎麽吃的許亦竹加上過量的運動,這會兒只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難受的要命,就連臉色也白了三分。

季邂察覺到他的不適,“胃又難受了?”

許亦竹強撐著,故作輕松道:“沒事,就是有點餓了。”

“你臉色不好,我們現在回去。”季邂一手伸去扶他,彎腰拿起丟在茶幾上的車鑰匙準備離開。

剛放好東西從臥室出來的許漫見倆人要離開,急忙攔著不讓走,“我這兒還有一大堆包裹還沒拆呢,你們要去哪兒?”

“自己拆。”季邂連一個眼神也懶得給她,冷聲說道,“阿竹不舒服我先帶他回去。”

許漫卻是覺得他小題大做,滿不在乎的抱怨道,“二十幾歲的大男人能有多嬌弱,忍忍不就好了,我這兒還一大堆活等著人幫忙呢。”

許亦竹胃疼的時候可大可小,只是這會兒他確實胃裏絞痛到直不起腰來,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和許漫解釋,“我晚點過來就是。”

“許亦竹!”憋了好幾天火的許漫偏偏在這一刻開始爆發,胡攪蠻纏著全然不顧許亦竹的難受,“我是你媽!不是隔壁家的阿貓阿狗!從我到雲城的那一刻,你就好像是躲瘟神一樣的和我保持著距離,把我丟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不就是怕我纏著你給你難堪嘛,怎麽?現在有男人撐腰了,硬氣了是吧?”

許亦竹從小到大已經對她時不時的發瘋狀態習慣了,即使從她嘴巴裏吐出多難聽的話,許亦竹也可以充耳不聞,一臉平靜地等她發洩完。

只是這次他似乎忘記了還有季邂的存在,有些話他聽得,季邂卻不能。

許亦竹:“你……”

“許女士。”季邂突然開口打斷了許亦竹的話,他語氣平緩低沈,臉上確實染上一層韞色,“你真該慶幸,你是阿竹的母親。”

許漫見他開口,氣勢弱了一大半,飄忽的眼神出賣了她內心的慌亂和膽怯,“幹嘛,你難不成還要打女人?”

季邂看了許亦竹一眼,眼中滿是心疼和懊惱,轉眼對上許漫的神色又是淩厲的,“沒有人規定二十幾歲了不可以脆弱,他是我的命,平時手指劃破一條小口子我都要心疼半天,你又算哪兒根蔥,敢這樣使喚他?”

許漫被他傲慢的態度刺激到,厲聲道:“就憑我是他媽!我懷了他十個月,我養他這麽大!怎麽,我不能使喚自己的兒子嗎?不能罵他嗎?”

“原來我是你生的啊~”許亦竹自嘲一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低聲控訴著,“原來我是你兒子啊。”

“因為你生了我,所以不論是愛我,恨我,還是打我,罵我,我就該受著是嗎?”

“因為我是你生的,即使遭了罪也不能逃過生育之恩這座大山是嗎?”

口不擇言之後就是荒亂無措的解釋,許漫嘴唇顫了顫,有些無力的替自己辯解,“不,不是,我不是……”

不是什麽?

許漫突然語塞,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不是故意拿惡毒的語言刺他,還是不是生了他,又不愛他?

“走吧。”許亦竹捏了一下季邂的衣袖,“我有些餓了。”

季邂扶著他開了門,臨出門前,季邂突然停下腳步,開口說了他平生最多的一次話,“在他十八歲那天,你已經放棄他了你不記得了嗎?”

“你不要他,我來要,你不愛他,我來愛。”

“當你把他當做禮物送出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他的母親了,你只不過是在這世上的一個來處而已。而我,此後是他的歸途。”

許漫楞在當場,直到眼前倆人的身影消失許久之後她才動了一下,僵硬著身子倒在沙發上,無聲淚目。

季邂扶著許亦竹上了車,給他系好安全帶,語氣溫柔道:“許老師不難過,帶你去吃好吃的。”

許亦竹這會兒神情恍惚,還沈浸在季邂五分鐘前的“告白”之中。但依舊勉強分出一根神經回覆他,“好。”

季邂見他呆呆傻傻的,心像是被人揉碎了又捏成一團泥巴一樣百感交雜,“許老師,我好喜歡你的,不要想別的,只專註想我好不好?”

許亦竹溫聲回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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