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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清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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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不清不明

明來的《野》和林熠的獨舞《魚》成了這次藝術節大家最津津樂道的作品。

一個是因為畫作實在太狂草太印象派出自明來之手以及畫裏面的人是誰而落下話頭,一個是因為林熠實在太過漂亮舞蹈實在太過驚艷而引起人們議論紛紛。

她穿著碧藍吊帶長裙,頭發盤成一個高髻,臉上妝容精致,眼尾化了同色系眼影,成一種魚鰭的形狀。整張臉看上去小巧美麗,鼻翼和雙頰上閃閃發光的亮片卻增添一種易碎的脆弱。

是一條碧藍色的美人魚。

臺下所有人都驚呆了,仿佛真的把她當做了美人魚,不敢開口打破這份美麗的寧靜。

坐在後排的王忠撲上前勾著初陽的脖子說:“班長真的好美,我覺得自己連和她講話的勇氣都沒有。”王忠說著,又湊近了一點,更小聲地說,“你看周嶼,眼珠子都快掉班長身上去了,我跟你說,周嶼這種人恐怖得很,像個偷窺狂一樣。”

初陽扒拉開他的手,沒回答他。他根本沒心情看什麽節目,他一直擔心明來。因為明來從他父母離開到現在都沒給過自己一點正常人的反應,哪怕是無措或者是……愧疚。

蘇青今年40歲,現在懷寶寶已經算是高齡產婦了。可是她好像很開心,應該是打算生下來的,高齡產婦生小孩風險本就很大,她還是頭一胎。明來或許不理解她媽媽為什麽要冒那麽大的風險,不理解他們為什麽都有了他還要再剩小孩,是他不夠好嗎?可是他們都去北京把他治好又把他接回來了啊?還是,只是偶然懷孕的?老天的安排?初陽想著想著都覺得自己要郁悶了,也不奇怪明來為什麽到現在都不理人了。

他現在發現,明來好像挺沒安全感的。

初陽大著膽子往前傾了一點,本想探查一點明來的情緒,餘光裏卻不可避免地看到周嶼。周嶼的雙手也搭在前面的椅背上,脊背弓著,勾勒出少年人的薄背輪廓,他一直盯著林熠,說不上為什麽,初陽從他的模樣裏感受到一股躁動。

直到林熠鞠躬謝幕,周嶼才慌亂地從褲兜裏摸出手機迅速拍了一張。

拍完以後他沒再看舞臺上的真人林熠,而是對著手機屏幕發起呆來。

現在學生們帶手機和其他電子產品什麽的不算稀奇,初陽總能在這天撞見幾個人拿手機玩游戲,又在那天看見幾個人拿iPad聽網課。

觀眾臺本來就沒有燈光,微弱的手機屏幕光就足夠惹人,周嶼那張處在初陽疑神疑鬼氛圍中的臉,說不上來哪裏奇怪。只能用比喻形容,就好像是藏在白雲後面的一只躁動著隨時沖出來的野獸。

因為他拍照的舉動讓初陽想起來去年他和明來洗澡被拍一事兒。

眼下他也不敢和明來提那件事,只能先揣在心裏。



文委向然和明來要趁著大家都閑著的時間把裝飾教室的收尾工作完成,於是周五的生物晚自習前就召集了大家完成最後一個步驟。

他們把桌椅通通歸攏,留出墻面來,一人一手伸進顏料桶裏沾滿顏料,再印在墻面上。同學們沒有規矩地排著隊,大家誰先看上哪個地方要去搶就先把手伸進去。

王忠第一個,接著是副班鄒靖遠,然後是一個女生……

明來自然排在最後一個,初陽卻要死死守住明來後面的位置,搞得向然差點踹他了。但當所有人都印完手印的時候,初陽又越到明來面前,把手先伸進了顏料桶裏。

“我們倆誰先誰後都一樣的啊。”明來說。

初陽沒理他,自顧攀上桌子,一巴掌重重拍了下去,印在了墻面最上方。

完成“傑作”後,他又認真地觀察著明來的一舉一動,甚至是臉上的情緒變化。在明來選擇手印地方的時候他看見人眼睛裏閃過了一瞬的遲疑。遲疑過後,明來也跳上了桌子,在那只最高的藍綠色手掌旁邊印下去,兩只手的小手指交叉,形成一個淺藍的V。

教室安靜一片。

明來盯著這個“V”皺眉凝思了幾秒,忽然弓身迅速往初陽方向一跳。

只要初陽不發瘋抹他,初陽就一定能幫他逃開。但是沒有,初陽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扶穩他之後迅速在他鼻子上點了一下,再然後就是那些早就安靜下來等著搞最後一個同學的好動分子們蜂擁撲上來,在他身上一通亂抹。

於是臉上身上都被抹得五彩一片,終於在他被放過也恢覆驚跳的心冷靜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全班幾十個人紮堆抹成一片的瘋狂場景。

這邊幾個女生揪著一個男生抹頭發,那邊一個女生追著一個男生滿教室地跑,卻始終沒在對方身上留下一個印記,還有兩手都沾滿顏料在人群中亂竄只要抹到人就開心了的,還有坐在位置上用書擋著臉怕顏料飛到他們身上的……

少年少女們,跑來跑去,從不覺累。

但一個班總有那麽一兩個無論什麽活動都表現得絲毫不感興趣而只是淡漠著坐在一邊的。比如初陽的兩位同桌,張閱寧和周嶼。

初陽看了他們一眼,心裏衡量了一番,用小手指悄悄沾了點顏料,走到杵在後門口的張閱寧旁邊問:“不喜歡啊?”

“嗯?”張閱寧沒看他,但微微俯身聽他說。下一秒,他的鼻子上被沾上了一點紅色。

沒待他反應過來,初陽就一下歪到他眼前,友好地笑著說:“生氣了?”

張閱寧伸手在他額頭上一點,說:“沒生氣。”

初陽開心了,一步一步後退著說:“那過來一起玩。”

他走著走著,不知道誰推到了他,他在張閱寧直白的目光中狠狠砸進一個溫暖的胸膛。而那溫暖之下,是一顆狂跳不已的心臟,他聽到了,花裏胡哨的臉也蹭到了。然後,他就被這顆心臟的主人摟住,退遠了人群。

他慌張地擡眸,看到是明來。別人推他,而明來在護著他。明來被抹得一臉荒唐,那雙眼睛卻還如此明亮。

夏天到了,沒有樹,沒有草,也能聽到蟬鳴。

初陽想,不知道是身邊這些人太過吵鬧還是自己的心臟總是突然喧囂。

*

藝術節一過,初陽又開始了密不透風的學習,這周日仍然沒打算回家,因為生物競賽和期中考就在前後兩天,生物競賽回來之後就要馬不停蹄地趕期中考。期中考是全市聯考,由教育部出題,各個學校要競爭算排名。

別說學校重視,他和明來也不敢怠慢。

因為他要把給周任保證過的平均分拉回來,而明來……他必須拿出成績才能真的在七班站穩腳跟不讓別人有機會嚼舌根。

所以,他告訴明來周六他留在學校學習,明來只好去了他父母的家屬樓,順便和他父母過生日。

明來和他父母一走,初陽就拿著簽退條去了本班簽退處,給周任左磨右磨地耗了十分鐘,周任這才讓他出校。

第二天一早,他去往了之前宋先淩為陳尹祈福過的廟山。

在西城區那邊上環城路的方向,環城路兩邊有幾座小山,小山上面就是徑州的廟啊神仙洞啊什麽的,專給人上香祈福。

初陽推開寺廟的木門,看到一個養魚的池子,池子之上是一座極小的石橋,幾步就走完了。石橋對面有一顆高過寺廟的常青大樹,正值夏天,那大樹枝葉繁茂,碧綠的葉條上掛著許許多多的祈福帶。

初陽走到樹底下,在旁邊的木桌上拿起毛筆蘸了黑墨,在之前求來的仙鶴的帶子上寫了個“明”,在松樹的帶子上寫下“陽”。

然後他又從廟檐下搬來木梯搭上大樹,爬上去,把兩個結掛到綠葉中去。

說實話,他不信神佛,也覺得做了這些明來的病也不會一輩子都不再覆發。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愚蠢,他宋初陽一直在做愚蠢的事,但是他沒辦法,他覺得自己其實也沒有安全感,明來那份飄飄忽忽的距離讓他對這份感情失去信心。

半年多前,他信誓旦旦地告訴明來不要他的回應,這麽袒露著真心幾個月相處下來,他發現自己貪欲越來越強,他開始胡亂地認為明來也在喜歡他,因為這份臆想,他又覺得自己想要和明來在一起這件事沒有錯。

在某些個明來觸碰到他的瞬間,他都希望別人能察覺到他們之間較於常人的親密,可是一旦悸動偃息下來,他又覺得這種親密根本算不上什麽。

明來總是忽明忽暗的,他總是在他身邊,可他又總是不來。

原先媽媽病的時候爸爸帶他來過這裏,給神像上香祈福,在蒲團上一跪就是一天。

跪完回去沒多久媽媽就溘然長逝,搞得爸爸對佛佑一說實在厭惡。

想到此,初陽眼尾生紅,像一只烈陽之下的狐貍。

“我祈願希望降臨,祈願你能夠長命。”

*

明來周日那天很晚了才來上晚自習,一切都在初陽的意料之中。因為明齊和蘇青肯定會帶他去吃飯吃蛋糕,盡管這樣,初陽也還是再準備了一個小蛋糕。

不大,夠他們四人幫小團體吃。

數學晚自習終於熬過去,他和倆女生遞了個眼神,倆女生就先行出了門。他拖著明來捱了幾分鐘,明來好像也沒懷疑他,只是抱著手看他和張閱寧又在那兒討論生物競賽題。

初陽心慌馬亂地,胡亂在草稿本上畫些他需要記的符號。

張閱寧問:“是不是你哥的生日?”

“嗯,誒張閱寧,你幫我看看他什麽表情?”

張閱寧探頭看了一眼,覺得有些……覆雜,像在克制些什麽。

“他好像不開心。”張閱寧說。

“好吧,時間到了,謝謝你,張閱寧,你是我的恩人,下次我過生日叫上你。”初陽一口氣說完,轉身面對明來時,笑容不住地浮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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