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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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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第 8 章

長榮跟隨沈星溯多年,對他的脾性了若指掌。

當燕洄一踏入廂房內,周遭溫度驟降,緊張又詭譎的氛圍籠罩了四周。

而後,沈星溯更是似笑非笑地給了燕洄一個下馬威。

機敏如長榮,立時明白了主子的用意,心下有了三分推斷。

再面對燕洄時就沒了好顏色,冷冰冰地吆喝道:“甭發呆了,跟著我來吧!”

燕洄忙應了一聲,跟在他身後。

長榮隨手扯過旁邊的小廝,讓其收拾了些雜物裹到包袱裏,再將包袱扔給了燕洄。

燕洄雙手環抱著沈甸甸的包袱,幾下觸摸到其中似乎是些日常的用品,不待分辨清楚,就見長榮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陰面次間前。

環顧四周,緊緊關閉的房門與窗柩上皆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進去吧。”長榮撣了撣袖子隨口道。

燕洄將沈甸甸的包袱放在腳底,雙手推開了門,猛地被席卷而來的灰塵嗆得喘咳不止,待平靜了氣息才發覺內裏黑漆漆的不透一絲光,空氣更是凝滯悶熱。

便是養馬的畜生棚都得滿足透氣透光幹燥這三個條件。

這陰森森的廢屋如何住人?

饒是燕洄早有準備,想到他們主仆會有意為難,安排個簡陋的住處。

卻沒成想,沈星溯待她竟是連牲畜也不如。

不過她如今卻是順利地混入了沈星溯的別院。

萬般苦難也算是她親手求來的。

自怨自艾也無用。

燕洄討來一支火燭踏入小屋,站定後擡眼觀望著,第一件事便是將沈朽的窗推開了,借著透進來的幾道光勉強視物,只見桌椅床榻上無不蒙著濃霧似的厚灰,心中更是苦笑連連。

長榮事不關己地站在門口,瞧燕洄面色倒是沈靜,不悲不喜的,竟沒像他預料中的那般大哭大鬧。

過了會兒,燕洄也只是拘謹地向他詢問了水井的方位,又討要了些灑掃用具。

看這架勢,這渾身心眼的小丫鬟竟是認清了現實,打算自己清理了。

長榮大方地滿足了她的要求,而後小跑著往回趕去,鉆進正房撥開珠簾,見沈星溯席地而坐,正與大花一同嬉鬧,顯然心情不錯。

“她可有抱怨不滿?”聽到腳步聲,沈星溯頭也未擡地問道。

長榮如實道:“人是領到了,並未哭鬧抗拒,只跟奴才討了灑掃的工具,看樣子是認下了。”

沈星溯冷哼,右手擱在大花毛茸茸的頭頂上摩挲著。

猛獸貓咪似的地瞇著眼,喉間咕嚕嚕低鳴。

沈星溯收回了手,大花不解地仰面看他,“你著人時刻盯著她,她每日做了何事,又與何人有所接觸,一絲瑣碎細節都不能放過。”

長榮一怔,實在不知一名平凡的丫鬟為何引起這麽大的註意,微微擡眼偷覷著沈星溯神情冷肅,不似玩笑,便立即低頭稱是。

徹查太守府丫鬟的身世,對於他們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沒過幾日,長榮便回來覆命。

他將燕洄的家境來歷扒得一清二楚。

原來這燕洄的父母均是太守府上的死契奴才,燕父半年前在府上伺候時不慎將腿摔斷了,燕母告假回去看護。

他們家中突逢變故,又沒有其餘進賬,銀錢緊缺,燕父就幹脆將自己的獨女燕洄舉薦到府上來做了婢女。

燕洄入府後,因沒有額外銀兩孝敬劉管事,便被安排到了馬房中做苦工。

她也是個謹小慎微的性子,每日勤於做工,也無偷懶耍滑,按理來說,照她姿色,被扶到前院做些露臉的活計也只是時間問題。

沈星溯聽了半晌,挑了長眉道:“原來是個家世清白的?難為他們這麽悉心找來的人,那我得多多照拂一番。”

長榮還以為沈星溯是在諷刺劉管事,鄙夷他為加官進祿而前來獻美的醜行,於是呵呵陪著笑道:“劉管事瞧著挺精明的人,也是急於表現了才聽信這小丫鬟的讒言,誤以為主子對她有意。不過,奴才愚鈍,依主子的意思,下一步是?”

這些時日沈星溯被迫歇在太守府內,這裏不比京城內的新鮮玩意兒多,且他在老家時振臂一呼,動輒幾十上百的富家公子簇擁來殷勤討好,陪他四處游玩作樂,哪像如今?這般枯燥無趣。

沈星溯走到羅漢榻上,側倚著石青色引枕,手撐住下巴,另一手探前摸了摸站架上的獵隼,心中想到了解乏的法子,含著壞笑道:“那丫鬟來了幾日,規矩教得差不多了吧?將人傳進來伺候著。”

長榮隨即出去傳話。

過了會兒,沈星溯餵飽了獵隼,一扭臉,瞧見紅漆條案旁候著個清麗的身影,那人下半張臉掩了一塊薄紗,僅露了一雙星眸,挨著那只細口梨形的松綠花瓶,倒是相得益彰。

沈星溯方才專心在獵隼身上,一時片刻沒註意她是何時進來的,只是見她這麽呆楞楞的樣子,還當是嬤嬤沒教導好,正想出聲呵斥,卻不想燕洄低斂著眉眼,放輕步子走了過來,又在他面前半跪著,用一方濕熱的帕子握住了他的手。

方才沈星溯餵食獵隼,手上難免沾了些汙漬,燕洄心細,提前投洗好了帕子,等待給他擦拭。

沈星溯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皮看著,目光在她乖順異常的面上打了一個轉,然後從她手中抽過了帕子,幾下擦幹凈了手指,淡淡道:“是個有眼力的,不過這些近身的事不用你伺候。”

燕洄接住沈星溯隨手扔到懷裏的濕帕子,扭身來到銅盆前,將帕子在清水中投過幾遍,鋪開晾在楎上。

架子上的獵隼吃飽了肚,一雙銳利的黑眸直勾勾盯著燕洄的背影。

冷不丁的,獵隼忽然展開雙翅,直沖燕洄飛去,引起一陣冷風。

燕洄大驚之下向後退去,卻不慎絆倒,銅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水潑了滿身。

獵隼掠過燕洄頭頂,被沈星溯喚回。

“你今日怎麽這般毛躁?”沈星溯擰了擰眉,將窗扇推開,擡手讓獵隼飛出窗外。

獵隼不甘心地在低空盤旋著,目光似乎鎖在屋內某個人的身影上,在沈星溯的幾聲唿哨下,還是不情不願地一頭紮入了雲霄。

沈星溯回身,瞧見燕洄一身衣裳濕噠噠地淌水,剛將銅盆從地上撿起,面上驚魂未定。

“嚇著了?”沈星溯闊步到書案前坐下,不冷不熱地丟下一句。

燕洄心中暗暗罵著那只暴躁異常的大鳥,回回見了她都一副野性未除的樣子,連帶著沈星溯也被罵了幾聲,而後才扮著柔順回道:“事情有些突然,奴婢確實驚著了,還望主子恕罪。”

她收拾好地上的狼藉,只盼著沈星溯能發話讓她回房換身幹凈衣裳。

卻不想沈星溯並不理她,自黃檀架格上抽了本書在手心中展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燕洄只好低眉順眼地站在原地伺候著。

方才沈星溯未曾合上窗扇,雖天剛過初秋,可早晚的涼風習習,燕洄身上濕淋淋的,被風一激,登時連番打了幾個噴嚏。

沈星溯自書中抽離視線,面上似有不虞之色,還未發話,便見外間的長榮端著幾碟精致的糕餅果子和一壺茶水進來放在近處的案上,然後沈默地垂手退下。

燕洄掩面的薄紗沾了水,貼在左臉處,依稀辨出她抿著唇,不甚愉悅地偷偷用手攥緊衣袖,逼出了些水來。

沈星溯垂下視線,捏著書頁慢悠悠道:“拿茶來。”

燕洄連忙撫平袖上的褶皺,向方桌走去,拎起茶壺倒了茶水,將盛滿茶水的茶盞雙手奉上。

沈星溯翻動書頁,未接過茶盞。

茶水雖算不上滾燙,可畢竟有些溫度,端著久了,那熱氣傳導過來,燙得燕洄手指又痛又癢,只好大著膽子再添上一句道:“二爺請用茶。”

沈星溯恍若未聞,唇邊含著笑,依舊盯著書看得投入。

直到燕洄捧茶的手指燙得沒了直覺,沈星溯好似才回過神,從她手中接過茶盞,目光向下一垂,註意到燕洄紅腫的手指飛速縮回袖間,輕描淡寫地說道:“這茶沒什麽滋味,又有些冷了,重新倒來。”

燕洄這才t明白沈星溯是有意折磨自己,心中氣到發顫,咬著牙道:“是……”

方才的情形又來了幾輪,沈星溯這才作罷,將書隨手扔到案上,“行了,這邊用不到你了,回去吧。”

燈影下清瘦的身影明顯松了口氣,側身福了福,逃竄似的走出了屋子。

才回到自己的院子,燕洄直奔水井打了一桶水,將紅彤彤的十指浸潤在冰冷的井水中緩解疼痛。

沈星溯掛念那日馬房中的事,不會那麽輕易繞過她,今日的折磨恐怕也只算個開端,

燕洄嘆了口氣,將水潑到地上。

現下她只想回房換了一身幹燥衣裳,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這幾日她未得一時片刻的清閑,才將屋子收拾得能住人了,今日又被長榮喚去當差。

被當牛做馬地使喚了一天,又不能有一絲怨言,燕洄身心俱疲地仰面躺在硬板床上,幾乎是剛一合眼就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板被人大力拍著連連震顫,抖下一地的墻皮。

燕洄掙紮地自夢中醒來,披了外衣將門打開。

長榮一臉怒意道:“叫了半天門才開,你耳朵是聾了不成?”

燕洄逆來順受地低頭道:“方才睡得沈沒聽到,不是有意慢待。”

“好啊!你倒悠閑,自己先睡下了,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不成?”長榮斜睨著她冷笑道:“我不管你從前在太守府如何偷奸耍滑,入了咱們二爺的院子就得給我隨時豎起耳朵聽喝。”

燕洄剛一睡醒就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吸了吸鼻子低聲稱是。

長榮瞧她態度倒還恭敬,吩咐道:“你今兒去值宿,夜裏頭機警點。”

“值宿?”燕洄叫苦不疊,哀求道:“可是我白日裏也一直在二爺房裏伺候著,才睡下沒多久……”

長榮已走到臺階下,見她竟有拒絕之意,歪頭在地上啐了一口,“趁早甭跟我討價還價,壞了規矩可看我怎麽罰你。”

夜幕降臨,冷氣泛上心頭,燕洄鬢發微松,苦著一張臉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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