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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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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定王府改造工程如火如荼, 越往裏走,工匠越多,溫裊不習慣人多的地方, 元晗爍替她戴上面紗,她的容貌秀美,即便戴上面紗,只看身形也會令人看楞了,忘了手上的活,兩個正在攪拌泥漿的工匠就弄掉了手中的攪棍,幸好沒發生什麽事。

一地泥沙飛揚, 遍地堆著雜物, 後面正在新蓋一處小院, 也沒什麽好看的,溫裊扯了扯元晗爍衣袖, “我們過段時間再來看吧,現在看不出什麽來。”

“也好, 很多地方沒有完工, 過陣子會好一些。”元晗爍點頭, 扶著她的手轉身。

姜澄默默送他們出去。

在府門前, 元晗爍先扶溫裊上馬車,然後對她道:“你先等一會,我有些事交代姜大人。”

“嗯。”溫裊乖巧點頭。

元晗爍放下車簾,轉身走到門邊, 跟姜澄說話,“姜大人, 那東西的事還請不要說出去,本王會妥善處置。今晚讓工匠們早些休息, 大人也可回府去。”

“真的不要緊?”姜澄倒是盡心盡責,擔心沒了那東西府裏有怪事發生。

“沒事,本王夜裏會來。”

“那臣就放心了,恭送王爺。”

姜澄行禮,目送他上馬車,發現他們的車夫居然是韓彰,心裏感慨,怪不得定王對韓家另眼相看,韓家對定王死心塌地,嫡長孫都派出來當車夫。

“殿下這麽早出來,要不去我府上用午膳?”那邊,韓彰瞇眼看天色,臨時近正午,皇帝新賜的韓國公府就在不遠處,府門雖沒有原來的氣派,但也還是很大的,看起來剛剛裝飾一新,門上匾額是新的,門前掛的燈籠也是新的。

元晗爍側頭問溫裊:“去嗎?”

溫裊從來沒去過別人府上,擔心自己不知道應對,怕失了禮數,“這樣去會不會太唐突了?”

“不會的,我家也沒什麽人,我父母和叔嬸們都在西南,也就祖父在,祖母在故籍。”韓彰聽到她的話,笑著回答。

其實以皇帝多疑的性格,京城裏的韓國公府都是牽制韓家軍的,自然不會有太多人,老弱婦孺不多,只有一個嬸嬸在京幫忙打裏內宅以及宮裏設宴邀請女眷時她撐撐場面,順便替子侄們相看媳婦人選。

因為西南相對較為安穩,戰事不多,所以韓家不像周家,留下的都是孤兒寡母,只是韓府沒有年輕女孩,溫裊去的話,也是嬸嬸接待。好在她是王妃,自然就需要韓府最能說上話的女眷來迎接。

“那就去吧。”她有些忐忑,怕失了禮數。

元晗爍笑道:“四嬸子為人和氣,很好相處,平日裏極少出門,到時你會知道的。”

這還是第一次從他口裏聽到這麽親切的稱呼,溫裊有些驚訝,看來這個人與他相處得不錯,至少也被他當成親人一般。

馬車行到府門,門房迎上來,行了禮,笑瞇瞇道:“老國公不在府裏,四夫人倒是剛回來。”

已經有人去通傳,說話間就傳來腳步聲,一位高挑的貴夫人繞過照壁走過來,笑吟吟朝元晗爍道:“殿下來啦,有陣子沒見,近來可好?”

這位夫人看起來很是直爽,很有將軍夫人的氣勢,一身藍色束袖束腰的外袍,行事幹脆利落,怪不得與殿下這般投緣,想來應該是會武的。

“這位是四嬸。”元晗爍替溫裊引見,溫裊笑著行了個晚輩禮,雖說她是王妃,倒底面前是個長輩。

“這個使不得,王妃無須多禮。”四嬸側身讓禮,引他們進府。

入府照壁上畫著西南山水,氣勢如虹,還有猛虎下山。看著應該是新畫,色彩鮮艷,風格和元晗爍的如出一轍。

溫裊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什麽時候畫的?”

既然這壁畫都畫了,建造中的定王府應該也是去過的,偏偏這人什麽都沒說。

“前段時間查案路過,順便畫了一幅,老國公答應我喝他的陳年佳釀。”元晗爍低頭湊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四十年陳的桂花釀。”

不用問,肯定又是在別院洗幹凈去了酒味才回宮的。

關於他在外面偷偷喝酒然後去別院梳洗再回宮的事溫裊很清楚,因為他換了衣裳,他穿什麽出門她還是知道的,雖然他每次都說是辦案時弄臟的,在別院洗漱一番再正常不過。

也不知道他最近辦的案危不危險,雖然沒發現他身上有新傷,但是有幾回,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內傷。

“你要小心些才行。”她最擔心他受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她看著就心疼。

“我現在有了顧忌,怕死,出刀都慢了。”

“殿下是嫌棄我了?”

溫裊眨了眨眼。

在前面引路的四嬸笑著回頭,對夫妻兩人說悄悄話很是吃驚,這恩愛模樣倒是少見。

“四嬸,我餓死了,今天做什麽好吃的?”韓彰抱著肚子慢吞吞走。

“餓不著你,二郎今日醒的時間長,想吃烤肉,三郎正在後院搗鼓,正好殿下來了,還能烤魚,中午大家吃烤野味。”

“好呀好呀。”韓彰興高彩烈地往後院沖。

四夫人笑著搖頭,吩咐侍女們將熱茶點心送到後院去。

“殿下,今日在後院烤肉吃,不知道王妃可有忌口的?”她停步等兩人走過來的時候溫聲詢問。

溫裊搖了搖頭:“四嬸,我什麽都吃。辣也能吃。”

她好養得很,元晗爍每次投餵她都很有成就感。

“那就好,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什麽新鮮的,今兒給你做整些宮裏沒有的吃食。”

元晗爍是第二次來這裏,也不用她帶路,牽著溫裊沿著青石路往後面走。韓府後院是一片空曠地,看起來像個練武場,應該是給公子們練武用的,這會兒後面喧嘩聲震天。

因為昨日宮宴只有韓彰韓明去了,那些年紀小些的沒能去,鬧著今日自家的宴席要搞個大的,有兩位公子昨日出城打獵,獵到不少野味,孩子們的尖叫聲差點把天都掀了,大老遠就能聽到。

兩人出現時,呼啦啦圍著七八個半大少年。

“殿下來啦,今日有烤鹿肉吃。”一個十多歲的小男孩沖過來,又大又圓的眼睛有股機靈勁。

韓家的孩子都長得很端正,濃眉大眼,十分淘氣,一下子被這麽多小孩子圍著,溫裊一時認不出誰是誰,沒一會兒就被捉弄兩回。

“別鬧了,一邊去。”韓明過來把他們趕去旁邊玩耍,“二哥今天情況轉好,我推他出來曬曬太陽。”

前面樹下擺著一張搖椅,上面坐著個人,身上蓋著厚毯。溫裊知道中元節宮變那日,韓二公子受了重傷,看來傷勢沒好全。

“我們去看看二表哥。”元晗爍牽著溫裊的手往那邊走。

韓煜比元晗爍大兩個月,小時候感情也很好,只是韓煜體弱多病,見面機會很少。

“殿下來啦。”他虛弱地想站起,不過元晗爍上前按住他,“我們兄弟之間無須多禮,你的傷還沒好,坐著吧。”

溫裊是第一次見他,覺得他是與哥哥是一個類型的人,文弱書生,細心溫和,有他們在總會讓人安心。

“讓王妃見笑了。”他笑起來很溫暖,很吸引人,怪不得殿下對他不一般,若不是他身體不好,可能也會待在殿下身邊。

她聽翡翠說起過,韓二公子出生的時候就不足月,正是她母親千裏進京的時候,本來應該是他母親留在西南,只是可惜,入京途中出了點意外,令他早產,所以他身體一直不好,不過他的同母弟弟韓明就十分健康,是個習武好苗子。

“二表哥不用見外。”

兩人相視一笑,韓煜替他們倒茶,旁邊韓彰端上來一盤烤好的肉,“嘗嘗,最新鮮的松雞肉,七郎獵的。”

韓七郎就是剛才t圍著溫裊轉的小孩,他年紀小,功夫卻不弱,經常跟哥哥們外出打獵。

“吃吧。”元晗爍替溫裊拿了一串烤雞翅。

溫裊接過來,摘了面紗,香氣瞬間撲鼻而來,焦香濃郁的烤雞翅外焦裏嫩,上面散著孜然粉,香得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咬一小口細細品嘗,眼睛亮晶晶的。

大家都在大快朵頤,元晗爍還親自去烤了魚,四嬸和仆婦們也端上一盆盆麻辣鮮香的醬汁。

“這是蜀地小食。”四嬸端上一碟綠瑩瑩像面條似的吃食。

溫裊沒吃過這些,嘗一口,酸辣爽口,配著烤肉吃別有一番風味。

這一餐吃得極滿足,四嬸對她十分熱情,不斷給她端來新奇的吃食,她在家中和宮裏從未見過。她喜歡韓家人,他們直來直往,不繞彎子,相處起來非常愉快。

“殿下也喜歡這些,以前偷溜出宮也跑到府上找吃的。”四嬸沒把元晗爍當皇子對待,倒是把他當成普通人家的孩子,該數落數落,該誇就誇。

“對,有時半夜來,把我從床上拉起來給他烤肉。”韓彰一邊啃羊蹄,一邊抱怨。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

“王妃知道嗎,殿下第一次夜裏出宮拎著兩條魚讓我烤給他吃,我那時年紀小,哪會這些,跟他打了一架,結果輸了,我們在廚房裏烤,差點把廚房燒沒了。”韓彰感慨。

那時候他們才九歲。後來才慢慢摸索出來怎麽烤東西吃,他們幾乎烤過廚房裏的任何東西。

“那會兒廚房常丟東西,我就奇了怪了,明明鎖得好好的,第二天又丟了。”一個老廚娘哈哈大笑。

提起往事,都是開心事,溫裊很喜歡這樣的氛圍。這或許就是普通人家的溫暖,韓家一點都不像世家豪族。

韓明悄悄對她說:“只有祖父不在府中才可如此,他老人家在我們可不敢。”

像是分享什麽秘密似的,沒說完就被元晗爍扯開,“別把我的糗事抖出去。”

“殿下心虛了。”

與此同時,韓連在茶樓與文寅莫見面。

左右相見面的茶樓十分不起眼,勝在足夠安靜,茶樓後院種著垂絲海棠,嬌艷的花朵掛在枝頭,小小的庭院因為有它們而顯得格外雅致,院墻邊還有一道門,打開出去就是一條巷子,巷子盡頭就是文府。

這次見面是文寅莫約見韓連。

“還沒恭喜文相重歸朝堂。”韓連年紀比文寅莫小些,算是後生晚輩,他驚訝於文寅莫離開朝堂多年還能翻身,不得不說靜妃的能力確實強。能搞掉許家,靜妃出了不少力。

“韓相只怕安穩日子過久了,也不怕哪一天西南突然有變。”文寅莫冷哼一聲。昨天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雖然有些著惱安王魯莽,但也沒說什麽,只是派出張與白與他說清其中歷害,估計往後時日能安靜不少。

小輩之間過招,他們這些老家夥當然不會參與進去,他更想跟韓連聯手,共同對付玲瓏閣。

“這玲瓏閣是近十年才聲名雀起的江湖組織,文相找我來聯手,難道他們的實力已經強到能夠影響朝局了嗎?”韓連不信,他身為武將,對江湖武林沒什麽好感,更不屑與之為伍,當然更不會與人聯手對付他們。

這個玲瓏閣並沒有招惹韓家,他自然也不會多事到去對付他們。不過,這些心思不會讓文寅莫知道,省得被老狐貍當槍使。

“若是知道太子在江南的成果被他們接收你,韓相還能淡定嗎?”

韓連裝傻:“太子南下不是調軍的嗎?從前日開始北大營已經陸續有兵入駐。”

為了這個,他麾下幾個武將今日還在跟老熟人飲酒。

“兵是先到了,糧草可沒來,聽說在構縣出了些意外。”文寅莫說完淺抿一口茶,暗中觀察韓連的神情,其實他也不確定那批糧草是不是玲瓏閣的人截走的,只是消息是這麽傳出來,真偽有待驗證。

可惜韓連不是毛頭小子,不受他忽悠,“依我得到的情報,這組織感興趣的未必是糧草。”

畢竟是從西南走出來的幫派,韓連也在關註,只是這些人行動詭秘,那麽多人一起行動,說消失就消失,比皇宮暗衛還厲害,不得不令人起疑。

最初知道這個組織是十年前在嶠縣,玲瓏閣就建在嶠縣郊外的山上,大約是外圍設置了奇門遁甲,連山門都找不到,但是山下人知道,因為再厲害的人也要吃喝,從吃食上看,不過百人,是以大家都不在意。

之後兩年,玲瓏閣漸漸在江湖武林揚名,但並未涉及朝堂。

韓連之所以關註他們,是因為金陵一樁滅門慘案,四年前,金陵府尹一家四十七人遇難,幸存下來的仆從說是玲瓏閣的人幹的。

金陵府尹雖然只是五品地方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當然引起重視,只不過玲瓏閣突然消聲匿跡,直到去年才開始在各地活躍,為了避開官府通緝,每個地方都停留時間不長。

今年年初京城開始有他們的蹤跡,定王大婚那日,禮部無緣無故死了個小吏,後來成了懸案,最近有人說當時看見那個小吏與許家來往甚秘,而許家在江南的勢力遭到玲瓏閣搗毀,很難說小吏的死跟玲瓏閣無關。

畢竟,金陵府尹是許慎的人。當時還有人以為是謝家人幹的,謝老太爺怒得差點把金陵掀翻,誓要把這兇手找出來,一得知是玲瓏閣的人幹的,謝家人還出高價懸賞,征招好手想將玲瓏閣滅了,為此還得罪了許家。

“那韓相覺得那批軍糧去了哪裏?”

“這事只怕成了懸案。說不定是許慎截了養私兵,至今沒找到許家私軍的下落。”韓連倒是不擔心那一萬私兵群龍無首之時能做什麽,最有可能是沒有持續軍糧補給,他們有很大的可能落草為寇。

前陣子的糧荒使得各地山匪增多,就連西南都有不少,韓家軍最近還剿過兩次山匪練兵。

他也曾經上書皇帝點明其中厲害關系,只是奏章石沈大海。只有一次下朝,皇帝召他詢問西南吏政才順便問了一句,也不見得多重視。

“假若他們拿到了這支私軍,韓相就不擔心首當其沖就是遠在西南的韓家軍嗎?”文寅莫見他不為所動,拋出更準確的信息,“我聽說玲瓏閣的閣主在路上截住了絨狄王子的車駕,你說要是他與絨狄裏應外合,西南失守,這責任誰承擔?”

韓連也不是嚇大的,哈哈一笑,“文相多慮了,難不成這個閣主還要造反不成?”

玲瓏閣多年來人數並無變化,除了四年前殺官員一事,也不再見他們對官府有何意見,甚至鬧糧災的時候還做起大善人,幹起劫富濟貧的事兒,他們在南方名聲還挺好的。

雖說不準他們要不要造反,至少他們在京城沒沒有幹出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就此聯手對付他們,未勉有些小題大作。

“韓相還是考慮一下老夫的提議,隨時可以回覆老夫。”話不投機,文寅莫讓小廝送客。

韓連笑瞇瞇飲完一盞茶才起身離開。

雖說不合作,但也沒說不關註,他一出茶樓就直奔京兆尹府衙,入京總要路引,先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他們都在城中做了什麽事。

威國公府,溫裊看了兩個時辰的比武,見識了元晗爍的厲害,車輪站幾回他還能輕松對戰韓明,一柄長槍被他舞得只看見殘影。他十八般武器樣樣精通,溫裊都不知道他平日裏拿在手上的描金折扇就是他的拿手武器,第一次見識到,大開眼界,拿在手上愛不釋手。

扇面是他自己畫的夕陽下的山川,那漂亮的色彩十分惹眼,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作品。背面有兩句詩,龍飛鳳舞,肆意風流。

“殿下,幫我在這畫一幅。”她將自己的團扇往他面前一遞。正在擦汗的元晗爍笑著應下了,“等找到好看的染料就畫。”

“殿下可否幫我也畫一幅?”韓煜也趁機討要。

“行,還有誰想要?”大約是今天心情極好,他是來者不拒。溫裊看了他幾眼,他無知無覺,或是故意當看不見。

好在其他人對t畫沒什麽興趣,六郎七郎纏著他指點武技。

三人到一邊切磋去了。

韓煜笑道:“沾了王妃的光,得了一幅畫。”

他自然也知道她有些介意定王為他作畫,不過,定王畫技實在獨特,一幅難求。吩咐自己的隨身小廝去取來自己的珍藏。

“王妃的生辰禮未及時送出,前兩日才想起來。”

雖說是生辰賀禮,其實也就是個借口,溫裊不好意思,不敢再收他的禮物。

韓煜打開,示意她看盒子裏的東西,是一對紅玉腰佩,玉色上乘,與元晗爍十分相襯,上面吉祥雲紋十分特別。

“這是我親手所刻,雕工倒沒什麽,這玉是大有來頭,聽聞殿下有時會做惡夢,這玉有茲養精神的功效,驅邪避難,十分難得。”

但是相比起他的救命之恩,這對玉佩又微不足道。

不過,他欠元晗爍甚多,怎麽還都還不清,只是他將他當做親人,他再提什麽報恩之類難免見外。他自然也會以命報答。

若是只給自己,溫裊未必會收,但一聽說對元晗爍有好處,她欣然收下,“謝謝二表哥的禮。”

玉佩合並的時候是一個圓佩,拆開時是兩枚彎月,雕工極好,十分精美貴氣,就算是皇帝賜給他們的大婚賀禮也能比一比。

元晗爍將小孩子們指點完,發現她在把玩玉佩。

“二表哥給的。”她笑得甜甜的,愛不釋手的模樣,元晗爍也就沒拒絕。

韓煜在一旁微笑望著他們。他是韓家人最心細聰慧的一個,早就看出來她與傳聞中不太一樣。

申時初,元晗爍想到還要帶溫裊去端王府,起身要離開,韓彰想送他們去,被他阻止,“一來一回費功夫,我們自己去就好。”

溫裊還在想沒了車夫難不成殿下要親自駕車?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車夫的位置上坐著個人,那人有個圓臉,趁殿下不註意還朝她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十分活潑的樣子。

韓彰也不跟他見外,繼續指點弟弟們出招。

上了馬車,溫裊靠著元晗爍的肩膀,還在把玩那對玉佩,拆了扣上拆了扣上,樂此不疲。

“這麽喜歡?”元晗爍難得見她玩個東西這麽久。

“嗯,很好看。”溫裊舉起來,不同光線,紅色的深淺不一樣,十分靈動。

元晗爍知道她喜歡漂亮的東西。他買過不少玉佩給她,也沒見她這麽開心,伸手將她整個人攬到懷裏,加重語調,“二表哥拿出手的東西肯定是好的。”

溫裊警覺得很,一聽就知道他亂吃醋,她將其中一塊懸到他腰間,“當然好,能保平安的,還能驅邪鎮魂,你老做惡夢,你手腕上的繩結都變色了。”

她擔心得很,阿勒公主說過,繩結變色說明他身上沾染的邪崇越強,長此以往,他遲早會失了神智。

“殿下,任何能保你平安的東西都是好的。”她依戀地緊緊抱住他的腰。

她心裏不安,總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察覺到她的不安,元晗爍抱緊她,“禍害遺千年,我不會出事的。”

京城裏誰不說他是個禍害。

“殿下不是禍害。”溫裊氣惱起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多好的人,完全不像傳言中那麽兇殘,他做事有他的道理,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才誤會他。

“天色還早,要不要去看小寶寶?”元晗爍轉移話題。

溫裊眼睛一亮,她早就想去端王府看看小世子和端王妃,“我們現在去會不會打擾他們?”

昨天中秋宴端王都沒出現,聽說因為小世子還太小不能出門,端王殿下又不舍得兒子出生後的第一個中秋就沒有父母陪伴,所以周貴妃允許他們一家不用進宮。

皇帝對這小世子還是很好的,宮裏天天往端王府送東西。

“不會的。”元晗爍掀起車簾對外面趕車的人吩咐,“轉道端王府。”

端王府離皇宮挺近,只是不算順路,還要繞道,不過也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

端王府的府門非常氣派,門前石獅十分威武,門邊停著幾輛馬車,看車上族徽應該是端王妃的娘家人。有幾位夫人正從府裏走出,見到他們的馬車,趕緊立在門邊靜候,他們下車的時候,其中有一位夫人帶著眾人上前行禮。

“見過定王殿下,見過王妃。”

元晗爍淡然點頭,牽著她的手就進去了。溫裊松了口氣,不用她應酬最好,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說什麽。

端王府的門廊很大,一進門左右都是回廊,奇花異草開放,沿著回廊擺滿菊花,香氣撲鼻。庭院十分漂亮,打理得很好,溫裊很喜歡,想著以後定王府也要弄這麽一個種滿花的庭院。

“王爺,王妃裏面請。殿下在正院,只是不巧小世子剛剛睡著了。”端王的貼身長隨過來迎接他們,引他們往裏走。

溫裊沒有張望,默默跟著元晗爍走,大約兩柱香的時間才走到正院,端王迎了出來。

“就知道你們今天要來,今日晚些回宮,王妃讓我一定要留你們在府中吃晚飯。”

端王心情極好的樣子,眉眼飛揚,很容易看出來他們夫妻恩愛。

他側頭吩咐侍女:“帶定王妃去看看小世子,我和定王先去書房說公事,隨後就到。”

“是。”侍女福了福身,領著溫裊從另一頭離開。

溫裊有些好奇他們要說什麽公事還支開她,不過也不好問,估計也跟昨日的中秋宴有關。

端王的書房在另一個方向,元希麟引元晗爍去書房,“昨日的事我真替你捏了把汗,好在後來沒事。我倒是因禍得福,側妃之事不了了之,我母妃暫時歇了給我納側妃的心思。”

“貴妃娘娘能想通當然好。”

“她松了口,答應我,等孩子大一點就前往封地。外祖也覺得遠離朝堂紛爭對我而言是最好的,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剛才我看到姜夫人過府,她們怎麽這時候來?”

“岳母是來問滿月酒如何擺,還有如何安排乳母,有打算送兩個乳母過來,只是我母妃早有準備,這些就沒用上。”

“你去封地的事他們知道嗎?嫂嫂肯離京跟你一起去?”

“我的封地離京城也沒多遠,半月路程,想回來也隨時能回來。聽說皇祖母也打算給你選側妃?”

“跟你一樣,因禍得福,沒選。”

兩人邊走邊聊,進了書房分賓主坐下,小廝端上熱茶之後悄悄退下。

元晗爍接著剛才的話題往下聊,笑道:“你都沒側妃,我又怎麽會有。”

“皇祖母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人。”元希麟替他倒茶,“實在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我看姑姑只怕不肯就此輕輕揭過,聽說沈重燁傷得還挺重。”

“臥床十天半月總是要的。”

另一邊,溫裊也看到了小世子,小小的一團睡在繈褓裏,睡得正香,長得十分可愛,眼睛和嘴巴像端王,臉型像端王妃。

端王妃給她的感覺不太像傳言中那麽嚴厲,二十上下年紀,沒比她大幾歲,長相也漂亮,眼睛很大,大約是還沒出月子,月有些憔悴,氣血不足的樣子,唇色很淡,不過精神還好,陪她坐在小世子房中坐著閑聊。

端王妃以前是見過溫鳳的,只覺得她現在變化很大,至於哪裏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她們以前也沒什麽交集,並不太熟悉,她自己婚後變化也大,所以也沒有往別的地方想。

溫裊出來的時候也想著萬一會到端王府,所以一直帶著為小世子打造的長命金鎖,小嬰兒還太小,沒戴這些,端王妃收了禮倒是沒往桌上的禮盒堆裏放,而是放在床邊的小高幾上,離嬰兒床最近,應該是很喜歡這份禮。

這把金鎖是她和元晗爍畫的圖跟金匠定制的,與其他金鎖不同,無論是形狀還是上面雕刻的吉祥紋都與普通的長命鎖不同,看起來十分華麗,即便孩子長大,戴著也不顯得幼稚。

不過,她與端王妃不是很熟悉,低聲閑聊幾句之後話才投機起來。得知她喜歡看話本,端王妃還與她交流心得,京城裏流行的話本端王妃幾乎都看過,聽她提起崔書生,端王妃還送了她另一本傳奇故事。

“這位崔書生是我表哥,他就喜歡寫這些怪力故事,志不在朝堂,只是t可惜,父母總想他入朝為官。”端王妃笑吟吟地望著她,“家中就我知道,弟妹可不要說出去,今日他也進了貢院考試呢。”

“不會說出去的。”溫裊不是多話之人,他人的選擇她自然是尊重的,人各有志,不一定都要做官。

端王妃自然信得過她:“我這表哥常年在外游歷,看遍名山大川,他的游記也寫得極有趣,他還去過西域。”

“真的?”溫裊最羨慕那些能看遍天下風光的人。

端王妃側頭吩咐侍女:“去我房中把那箱珍藏的游記搬來。”

等搬來了箱子,溫裊翻看了幾本,眼睛眨都沒眨過,這位崔書生真是個人才,游記裏不但有風土人情,還有農作物,牲畜、林木、藥材,簡直是什麽都寫,有好多草藥圖畫,還有很多她沒見的吃食圖畫。

“這些都沒在書市裏出現過,我也不懂這些,僅是代為保管,聽聞弟妹喜歡種東西,就想著或許你會喜歡,本來想送進宮去的,又被諸事耽擱了。”

見溫裊不解,端王妃掩唇而笑,“我這表哥家中父母管得極嚴,若是發現他在寫這些書,怕得讓他跪祠堂,我們幼時一起長大,我又早知他喜歡寫些稀奇古怪之事,就托我代為保管了。”

她說得極為坦蕩,倒是溫裊不好意思起來。

這時候,端王兄弟倆也過來了,見到妻子把這些搬過來,元希麟笑著轉頭望向元晗爍,“我之前就跟你推薦過的,我有一表兄是個人才,這人你一定得見見。”

他從箱中拿了兩本遞給元晗爍,“看看這書,我之前本想送給溫世子,又不知道他在戶部需不需要這些書。”

元晗爍接過來翻看,難得瞪大眼睛,“二哥,這兩本書比他寫的文章好得多了。”

“他給你文章?”元希麟詫異望他,“你怎麽說?”

“我讓他走。”對於庸才,元晗爍很直接了當。

“定是他父親知道他要去見你,耳提面命讓他帶上文章。想必也是敷衍之作,就連今日科考也是被綁著進去的。”

此時的貢院,所有士子都在奮力作答,就連一心從軍報效家國的崔世璟都在認真作答,倒是他隔壁考號的那位學子在呼呼大睡。

他的號房銘牌上刻的名字叫崔世謹,入場時,崔世璟見到他還很高興,想跟他說話,只是被身後巡視號房的官吏催促,沒能多說兩句話。

科考一連三天,出考場時候大家都萎靡不振,只有崔世謹輕松走出貢院。

“謹哥,沒想到在這遇上了。”崔世璟見到他就精神了,湊上來與他說話,滿眼崇拜的模樣。

眼前這位是家族怪胎,明明那麽有才華卻屢考不中,他都替他可惜。

為這,他都有好幾年沒回家了。

“我志不在朝堂,以後崔家交給你。”崔世謹拍拍堂弟的肩膀。

“這怎麽行!大哥之後就是你,你可別逃避責任啊。”崔世璟說什麽都不能讓他逃了,牢牢盯住他。

崔家嫡出的公子現在就剩下他們倆,總要有人繼承家業,他還想從軍去呢。

不由分說將他塞進馬車,上了車之後直奔周府,崔世謹沒能逃跑,只好隨他一起去拜見周老將軍。

周老將軍與他在書房一番長談,出來後嘖嘖稱奇,這位崔家三郎當真是個奇人。

周萱納悶問:“祖父,這位三公子有什麽本領讓你如此感慨?”

“此人倒有當年白景的風采,若不知道他出自博陵崔家,我當真會以為他是白家人。”

“像當年的威國公世子?”周萱對這人耳熟能詳,之前在軍中時,有很多老兵都把他當成神仙崇拜,聽說他文武全才,無一不精,學什麽都是一學就會,只是可惜了,死在火中。

聽說當年先帝對他極好,什麽事都會聽他的看法,甚至因為先帝的賞識而遭到左相文寅莫的嫉恨。那年白家遭難,唯有他死得最為慘烈。

“是因為他聖上才忌憚雙生子嗎?”周萱一直對這個十分好奇。

“我看未必,當年聖上與他們也十分親近,這事你們別到處打聽,以免惹出禍端。”

“好吧,祖父。”

“對了,你姑姑派人送來這些,你看看。”老將軍把一個長木箱推過去,裏面足有十幾幅畫,都是挑好的人品無可挑剔的世家子弟,“昨日出了那樣的事,你姑姑那些心思也淡了些,若是這些你還看不中,過陣子放榜之後,祖父榜下給你捉一個。”

“哎呀祖父。”周萱大窘,家裏人為了她的婚事倒是操碎了心。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看剛才的崔三公子就不錯,就是不知道他是否婚配,等會我問問小璟。”

“祖父,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周萱滿臉通紅。

“有看中的人?哪家公子?”周老將軍戎馬一生,如今操心起孫女的婚事也生疏得很,為此急得幾日沒睡踏實。如今見她真有心上人,只會為她高興。

孫女的終生大事始終是他的心病,最初是未婚夫病逝,後來又是邊關不太平,一直耽擱至今。

府裏沒有能撐住場面的女眷也是不便。

府裏孤兒寡母多,他就是想在京中找個書生,讓小夫妻安安穩穩過日子,若不然軍中少年將軍那麽多,他又何必送她回京,好好挑選未必找不到稱心如意的孫婿。

周萱知道他想讓自己嫁個書生,相夫教子,安穩一生,之前她也是這樣想的,若是沒遇到韓彰的話。

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家將匆匆送上一份軍報,周老將軍看後,踉蹌兩步坐回椅子上。

“怎麽會這樣?”周萱趕緊從他手上接過軍報,震驚不已。

“消息已是五日前,如今只怕越發艱難,北胡此次來勢洶洶,不顧冬日嚴寒將近,叩關而來,必然是得知京城守軍薄弱。將軍,我們必須盡快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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