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二零二三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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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二零二三年冬

送走了陳敖和趙睿好,江倦回到自己車上,拿起手機按出了葉景的電話號碼。

這三年裏他沒有打過一次這個電話,此時也不知道葉景有沒有再繼續用這個號碼,可他實在想聽聽葉景的聲音。

此時華盛頓是20點22分,北京時間是8點22分。

工作日,江倦不確定葉景有沒有起床,他猶豫了三秒,還是將電話打了過去。

葉景睡覺會開睡眠模式,電話打不進去,如果他醒了,又沒換號碼,電話就能通。

江倦舉著手機等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那邊沒有立刻出聲,過了一會兒,葉景的聲音才從電話那頭傳過來:“你好?”

安靜。

江倦的呼吸都停止了,身邊的一切都在消失。

他有多久沒有聽到過葉景的聲音,沒數過。

微弱的電磁音裏,三年流光一瞬,一千多個光陰猶如夢蝶,翩翩羽翼飛躍太平洋,抵達彼岸。

那一瞬間江倦的鼻子有點酸,他突然忘了自己原本打算說什麽。

他就想問問葉景吃早餐了嗎?早餐吃了什麽呢?

葉景等不到對面的聲音,又問了一句:“你好?”

兩秒後,他沒什麽耐心地直接掛斷了電話。

江倦聽著手機傳來忙音,久久沒回過神來,直到新的一通電話進來,他按了接聽,江亦的聲音傳來:“飯局怎麽樣?”

江倦握著手機,低落得像個跟家長討要玩具的小學生,他說:“姐,我想回國了。”

江亦奇怪:“你不是本來就打算過完聖誕就回國嗎?”

江倦低聲道:“我很想葉景,就現在,特別想。”

葉景掛了電話,將手機放到一邊,王念問:“怎麽了?”

“不知道,接了沒聲兒。”葉景說,“美國的號碼,我還以為是我老師打的,他前天去了美國。”

王念一挑眉:“那要不要打回去?”

“不了。”葉景說,“有事應該的話師兄也會聯系我,我們先繼續選片吧。”

“好吧。”王念的視線回到電腦上。

葉景正在給她選昨天拍的婚紗照,昨天拍了一整天,就兩套衣服,正片就拍了162張,要從裏面選10張挺不容易的,王念覺得每一張都好看,可又不能真把162張都掛出來,還得給旅拍和外景留餘量呢。

選片選到中午,葉景餓得前胸貼後背,終於敲定了12張,葉景不幫忙做精修,只負責稍微調一下整體色調,王念和張陌爾在家做了頓飯,三人一塊吃完後葉景又花了一個下午修圖,晚上餘兮和徐離回來,沒買菜又懶得做飯,五個人一拍即合出去下館子。

吃飯的時候四個姑娘又在群裏打啞迷。

【徐離:今天上午選片下午修圖,差點沒把我們攝影累死。】

【王念:非常愧疚,晚上請攝影吃大餐。】

【餘兮:托攝影的福,白蹭一頓。】

【張陌爾:托攝影的福,白蹭一頓。】

王念的訂婚vlog還沒剪出來,因為婚紗照也有葉景的參與,她想把拍照花絮也剪進去,這樣葉景出鏡的機會就更多了。

誰知道江倦三年不見會不會變瞎了,萬一他看不見呢,剪多點,保準他能認出來。

幾人在群裏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知道真相的林彥也加入了打啞迷隊列。

突然,打啞迷的隊伍裏出現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頭像。

【江倦:看看大餐。】

王念一楞,擡頭。

四個姑娘在飯桌上空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興奮。

葉景沒察覺周圍的氣氛發生了變化,只低頭幹飯,王念找的這家涮羊肉還挺好吃的,就連他這種不愛吃麻醬的都忍不住蘸兩下再吃。

【王念:起這麽早呢哥,你那邊天都還沒亮吧。】

江倦不是起的早,他是一夜沒睡。

他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在看葉景這幾年的作品,看他這些年都在做什麽。

江亦說他最快最快也只能下個月8號才能回國,可他卻有點等不及了。

張陌爾發了張圖片到群裏,江倦點開,在五個碗裏辨認哪個是葉景的。

這原本該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因為葉景不愛吃麻醬,喜歡蒜和香菜,這兩樣還不能是熟的,必須得是生的。

可現在照片裏每個人的蘸碟都有麻醬,江倦分辨不出哪個是葉景的。

是啊,畢竟分別了三年,事在變,人在變,說不定,他已經不是那個最了解葉景的人了。

意識到這一點讓江倦更加焦急,萬一葉景遇到了別的人怎麽辦?萬一葉景有了喜歡的人怎麽辦?

【江倦:羨慕羨慕。】

【徐離:羨慕就回來吃唄,北京會缺你這一口羊肉?】

出來三年,確實該回去了。

這三年裏,他一邊上學一邊工作,從江亦的助理一步步走到這個位置,從江宿的手裏一點點拿實權,終於能和江亦站在一起地跟江宿攤牌。江亦開始帶男伴回家,讓交往對象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現在媒體面前,江倦也十分幹脆地公布了自己的性向。

而他們做這些的時候,江宿已經無力阻止,因為他很快就發現,公司已經認可了江亦和江倦,就連董事會都已經被換上了他們陣營的朋輩,江亦告訴他:老人該退居二線了。

江亦花了很多年去做這件事。

她有野心有能力,同時又出身顯赫,她應該站在頂峰讓無數個男人為她敬煙敬酒,而不是因為年齡和性別被安排進婚姻。

她可以結婚,但不是必須結婚。至於結婚對象結婚時間結婚地點,都該由她自己選擇。

江亦一度以為她的雄圖霸業還要花上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沒想到江倦這麽出色,他的加入無疑是一大推力,加上她之前那些年摸爬打滾的積累,她比自己預想的時間還要早拿到了想要的東西。

江倦回國的日期因為工作被推遲到了9號,僅僅只是推遲了一天,就讓江倦煩躁不已,開會的時候一直繃著臉,就連江亦都沒敢多說話。

9號晚,江倦在華盛頓登上了回國的飛機,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去機場的路上催了九九八十一回,火急火燎好像後面有FBI在追。

江亦親自開車送他,被催得煩了,大罵他三年了沒有長進,一遇到葉景的事還是像個毛頭小子。

江倦反駁說他今年才21本來就是年輕小夥,還說她沒有真心喜歡過一個人肯定不懂。

江亦給他腦袋甩了一巴掌,說她明明誠摯地喜歡本傑明·富蘭克林,因為100美元上印著他的頭像。

江倦直接閉上眼,假寐不再跟她說話。

明明距離北京還有一萬四千公裏,他的心卻早已回到祖國。

飛機轟鳴,飛過寬闊的大陸,飛過浩瀚的海洋,飛過時間裂隙的晨昏,帶他回到愛人的身邊。

18個小時後,江倦抵達北京,腳踩祖國大地時,差點激動得想哭。

其實哭一下也沒什麽,因為跟他同航班的人確實有激動哭的,該是十幾年沒回國了,想得發瘋,一朝回來,便忍不住淚。

江亦給他安排了公寓,但江倦沒有去住,而是直奔了清華,在學校附近找了個酒店。

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跟葉景見面,但想要馬上靠他近一些。

回國的第一晚,江倦在酒店入睡,這是三年來他離葉景最近的一次,不再隔著千山萬水,他們在同一個時區,享同一片夜色。

第二天,江倦翻出他高中時用的那張電話卡,插進新手機裏。

把舊手機的聊天記錄和軟件全都搬到了新手機,微信QQ微博,甚至包括了以前玩過的游戲,刷過的短視頻,追過的劇。

江倦一直在思考要怎麽聯系葉景,思考要用什麽借口去聯系他,思考葉景會不會願意見他,思考葉景還喜不喜歡他。

可當他用手機號重新登錄了抖音後,他發現這些問題好像都不用思考了。

因為他看見他發表過的唯一一個作品底下顯示的瀏覽量是:6萬

江倦的賬號一直是私密賬號,只有葉景一個粉絲,這條錄制於江樺18年元旦晚會的視頻,僅葉景一人可見。

僅一人可見的視頻,瀏覽量6萬。

葉景在分別的三年裏,將這首他唱的《我們的明天》聽了六萬次。

江倦無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心臟好像成了一塊濕水的抹布,被人一直擰一直擰,擰出來的都是淚。

江亦說得對,一遇上葉景的事情他倒退成了小孩,因為21歲的江倦沒有那麽愛哭,可現在他卻對著手機淚流滿面。

葉景聽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也跟他現在一樣難過嗎?

那麽膽小的葉景,只敢一個人偷偷地一遍一遍地看視頻,不敢給他點讚,不敢給他評論,不敢給他發信息,不敢給他打電話,也不敢找他。

他聽過無數人誇他年少有為,感嘆他只用了三年就獲得了巨大的成功,他們總是說“短短三年”“短短三年”。

怎麽能說“短短三年”呢,明明是“好長的三年”。以前與葉景分別一天他就覺得漫長,三年簡直漫長得不敢想。

三年又三年,一輩子又有幾個三年。這六萬次的瀏覽量不是對他的嘉獎,而是對他的批評。批評他的弱小,批評他讓膽小的葉景等了一年又一年。

葉景一年又一年地拍雪,雜志和媒體說這位天才攝影師對雪有一種悲傷的執念。

是了,葉景的執著不是山川和海,是雪。冬日的雪化了又積,生生不息。

雨下幾天就放晴,愛卻過了幾年都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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