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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二零一八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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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二零一八年秋

一朵又一朵的煙花接連炸開,不僅照亮了整個天空,也照亮了地上狂歡的人們。

葉景被煙花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眼中的霧氣散去,清醒過來。

他立刻推開江倦,從他懷中掙脫,站在一旁緩了好一會才冷靜下來。

江倦抽出手帕擦了擦汗,也是心有餘悸。

這煙花炸得可真是時候,否則,要是他和葉景真的在這裏接吻,不敢想後果會是什麽。

葉景擡頭看著天上的煙花,火光照亮了他的側臉,江倦撿起地上的面具,拿在手裏,與葉景並排站著仰頭。兩人身高相當,在一起的時間久了,給人的感覺也越來越像,光看背影已經快分不出誰是誰了,站成一排仿佛是兩個雙胞胎。

江倦在煙花不斷炸開的聲響中問:“你說煙花到底是圓的還是扁的?”

葉景偏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的紅暈還沒完全散去,江倦立刻移開了視線,生怕多看一秒就忍不住吻他。

“圓的吧。”葉景說,“我猜是圓的。”

“我猜也是。”江倦說。

花火持續了很久,葉景仰得脖子都有些酸了,才收尾。

天還是亮的,能看見煙花燃燒過後的濃煙,四處都是硫磺的味道,大家卻已經顧不上掩鼻,甚至開始不管不顧地大聲吶喊,一邊喊一邊跑,並與周圍的人熊抱,也不管旁邊那人認不認識,仿佛要把高中生涯的所有壓力都在今晚宣洩出來。

噪音入耳,葉景聽不清江倦的聲音,只能看見他的嘴巴在動。

他朝江倦靠近,大聲地問:“你說什麽!”

江倦大喊了幾個字,葉景還是聽不見。

他又往前一步,將耳朵貼過去,江倦一把摟住他,將葉景整個人抱了起來。

葉景雙腳離地,心臟漏跳一拍。

江倦就在這時說:“永遠在一起吧!葉景。”

他喊得很大聲,但葉景不擔心有其他人聽到,他很大聲地回應:“好。”

此時江倦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抱著葉景轉了個圈才將他放到地上,兩人沒有接吻,只是很用力的擁抱,讓對方的心臟靠自己再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心臟的跳動都開始同頻,直到再也無法分離。

所有學生都激動瘋了,就連級長都被好幾個同學同時抱住,眼鏡都差點被撞掉在地上。

路子美和謝審是第一個沖上來抱住江倦和葉景的,路子美比他倆矮,只能扒拉他們的手臂,一邊笑著喊:“可以啊學弟,比我們還大膽。”

徐離和張陌爾也沖了過來,一邊壓著他倆的腦袋蹦迪一邊喊:“他娘的你倆收斂點啊!這裏是學校不是大床房!”

越來越多人圍上來,認識的不認識的,大家手牽著手肩搭著肩,在最後一首歌中狂歡,女生們的高跟鞋都踹飛了好幾只。

舞會結束後,不少撿到鞋的人到處找掉鞋的灰姑娘,畫面好生有趣。

葉景著急回宿舍洗澡,和江倦一起早退了,還有不少人在狂歡的時候他倆就已經回了宿舍。

葉景熱得不行,一回宿舍就把西裝的外套脫了,江倦也脫了,襯衫還穿著,領帶扯得松松垮垮,還掛在衣領上。葉景看了一眼,伸手扯住,像牽狗一樣把江倦往自己跟前扯。

江倦十分順從他的動作,主動把脖子送到他手裏。

葉景拇指摁在他的喉結上,兇狠地說:“鎖喉。”

江倦垂眸掃了一眼他的手,表情還有點享受,“鎖吧。”

葉景緩緩收緊手指,暗暗用力,只是在江倦感到窒息前就松開了。

宿舍的空調是新的,功率很高,才剛開沒多久就讓溫度降了下來。葉景的襯衫回來時已經被汗濕透了,現在空調的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手臂當即掛滿了雞皮疙瘩。

“冷?”江倦一把將人摟住,轉身自己背對著空調風口,掌心摸到葉景的後背一片冰涼,擔心他又感冒,說:“先去洗澡吧。”

葉景沒動,眼睛亮亮地看著江倦,像只正在狩獵的雪狐,盯著自己的獵物。

江倦覺得他今晚的狀態跟平時有些不一樣,笑了聲:“怎麽?不會是想跟我一起洗吧?”

葉景垂眸思考了一會兒,“也行。”

江倦大吃一驚,葉景今晚主動得可怕,好像被人奪舍了,熱情得江倦都有些擔心了。他扶著葉景的肩膀湊近去看他的眼睛,想確定葉景是在故意開玩笑還是說真的。

忽然,一股酒味在他鼻尖若有若無地飄過,他仔細嗅了嗅,確定那就是酒味。

這下江倦是真的震驚了,不可置信道:“你喝酒了?!”

葉景皺眉:“怎麽可能?”

江倦低頭咬了一下他的嘴唇,舌頭順勢伸進去,果然嘗到了酒味。

江倦皺眉,腦子裏閃過今晚葉景吃過喝過的東西,即便是舞會,學校也不可能給高中生準備酒水,全是飲料果汁,而且葉景從來不喝飲料,絕對不可能會誤喝了酒。

那麽酒味是哪來的?

江倦腦海裏閃過葉景吃過的各種甜品巧克力,心中有了猜測。

葉景一碰上自己愛吃的東西總是沒有節制,非得吃過癮了才肯停,一定是今晚有什麽甜品加了酒,葉景吃太多了,又經過劇烈運動,現在酒精上頭了。

江倦沒想到葉景的酒量竟然這麽差,光是甜品裏的酒精就能讓他上頭,怪不得今晚他的臉一直紅紅的,江倦還一度認為是溫度太高,壓根沒往醉酒的方向想。

江倦看著葉景說:“你醉了。”

葉景有點不耐煩了:“你是想說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對啊,我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難道你以為我說一起洗澡是為了互相搓背嗎?”

江倦瞪大雙眼,一副見了鬼的模樣,震驚了好一會沒出聲。

葉景的酒量差得有點誇張了,就甜品裏的那點酒精度數,給他當白開水喝都行,葉景卻完全被榨幹了理智,還說出了這種話。

江倦確定他沒醉到斷片的程度,單純就是酒精上頭,所以明天葉景一定會記得他今晚說的話,以葉景的臉皮薄程度,說不定會因為惱羞成怒而躲江倦一星期。

這可不好辦了。

江倦按了按葉景的後頸安撫他,“雖然我很想答應你,但是現在確實不是一個好時機,你先去洗澡吧。”

葉景嫌棄道:“慫貨。”

江倦笑了起來:“對啊,我是慫貨。”

江倦把葉景弄進了浴室,關門前還不忘叮囑一遍:“別洗著洗著睡著了。”

“我又不是弱智。”葉景用力關上浴室的門,差點砸了江倦的鼻子。

江倦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不一會後,葉景洗完澡出來了,臉上的紅暈還在,但眼神清醒了不少。

江倦挑眉看著他,葉景瞪過來,兇巴巴地說:“看什麽看,還不快洗澡,身上都臭了。”

看來是酒醒了,用憤怒掩飾尷尬。

江倦失笑,閉口不提剛才的事,拿了衣服進浴室。

等江倦出來,葉景已經躺床上被子蓋頭假裝睡著了。

江倦看了他一會兒,沒揭穿他,去陽臺把兩人今晚穿的衣服洗了晾好,又把宿舍打掃了一遍,這才關了燈上 床。

此時才不到晚上九點半,舞會的結束時間是八點半,大部分同學留在現場繼續玩樂,直到現在才回來,宿舍外面鬧哄哄,同學們一邊走一邊激動地回顧著剛才的誤會,聊今晚終於牽到了心儀女同學的手,聊今晚邀舞又被誰拒絕。

只有江倦和葉景的宿舍安靜如雞,誰也沒說話。

江倦知道葉景沒睡著,但他肯定困了,酒精過敏的人不會喝醉,喝多了只會產生困覺,再多就是直接休克。

江倦不知道葉景從前有沒有遇到這種情況,為預防萬一,還是給張陌爾發信息讓她明天早上上課時帶一顆醒酒藥到教室,這丫頭常年無酒不歡,被餘兮警告也屢教不改,唯一省心的地方是她自己常備醒酒藥。

張陌爾信息秒回,並給江倦發來了一個校友墻的帖子。

【張陌爾:幾十個機位,爽死你們了。】

江倦看了眼帖子的標題:於至高至遠處比翼飛行

還怪文藝的。

主貼內容是:本貼為存圖貼,發言需配圖,和諧磕糖,嚴禁拆逆。

前半句江倦看懂了,後半句他沒明白什麽意思。

他往下滑,看見樓主發了好幾張他和葉景的照片,發表時間竟然是他們演梁祝舞臺劇的時候,照片也是那時候拍的,看拍攝的角度,應該是後臺拍的。

江倦合理懷疑這個帖主是張陌爾或者徐離。

他繼續往後翻,看到了不少他和葉景的照片,每個評論的人都謹遵主貼的規定,發言一定會配圖。江倦驚訝地發現,原來他和葉景平時在學校裏被人偷拍了這麽多照片,各種角度的,各種地方,他和葉景吃飯的,打水的,跑步的,甚至還有一張上課的。

江樺其實是個狗仔職業技術學校吧?

江倦十分震驚地點開那張照片,卻怎麽也想不起來這個時候到底是誰坐他跟葉景的後面,竟然如此清晰地拍到了他倆的背影。看拍攝場景還是在上課,因為下課的話他和葉景都不可能坐得這麽端正,拍照的人可真夠大膽的。

【我說絕配有人有意見嗎?這張對視,江眼裏的愛都要溢出來了。】

【只要你去飯堂吃飯,就能看到江給葉夾菜。】

【景下課睡覺,江用書給他擋太陽。】

【景的座位總是能曬到太陽,所以他下課都坐江的位置睡覺。】

【國慶假看到江和景在玩撕名牌,江的名牌是向日葵,景的名牌是紙飛機。】

【我也看到了!我剛從舞蹈班出來,就看到景好像受傷了,江直接把他公主抱起來了。】

【再放兩張向日葵抱紙飛機的圖。】

【我收回之前我說他倆是互攻的話,現在我站江景。】

江倦看得目瞪口呆,他想過會有人關註自己和葉景,但沒想到會有這麽多!還隨時隨地拿出手機拍照!江樺嚴禁帶手機的校規到底有沒有人在遵守!

他很快翻到了今晚的照片,新出爐的,從各個角度,甚至有俯拍,這他娘的是爬到樹上拍的嗎?

【他爹的,紙飛機和向日葵絕對在一起了,他倆今晚看對方的眼神都勾絲了。】

【他倆都戴情侶胸針了。。。。戀愛的酸臭味熏我臉上,附贈高清胸針圖。】

【臥槽胸針就是紙飛機和向日葵,你說他倆是不是偷偷刷我們帖子了,知道我們喊他倆什麽。】

【向日葵8g沖浪,絕對有刷,紙飛機看著不像會吃瓜的,不過向日葵肯定會告訴他。】

【我賭向日葵現在就在刷帖。】

江倦一驚。

臥槽,這都被你們知道了?

【這張他倆是不是要親了啊!但是煙花一炸,就分開了。】

【啊啊啊我也拍了這張!天爺,他倆正好站在煙花正中間,天選啊。】

【看我從江後面拍過去的,景的眼神絕對不清白,他倆絕對是情到深處想親來著,但是被煙花嚇了一跳就沒親成。】

【他倆到底是不是在談啊,今天穿的像在結婚,我當時都想沖上去喊百年好合了。】

【絕對真的,誰家好兄弟互解面具……】

【直男輕輕一賣,留我痛苦一生。】

【他倆要是直的我就得喝中藥了。】

江倦把照片一張張存下來,並給他們都點了讚。有一張今晚的照片拍得特別好,那機位和清晰度,說是擺拍他都信,也不知道拍這些圖的人是怎麽做到的。

江倦欣賞了那些照片一夜,挑了一張換成了手機壁紙。

第二天是周四,昨晚大家都興奮得睡不著,睡眠嚴重不足,白天上課的時候昏昏沈沈跟磕了藥似的,晚修的時候級長宣布全級分批去一樓階梯教室上心理輔導課,大家一聽不用上課,又全都精神亢奮起來。

美術班的班號是8,文實的班號是2,兩個班剛好是同一批上課的班級。葉景跟著美術班的隊伍進入階梯教室,剛進去就被等候許久的江倦截住了。

江倦沒有跟文實的人坐一塊地方,非要厚著臉皮跟葉景一塊待在美術班,他總是來五樓串門,美術班的人都認識他,江倦又是個自來熟,在哪都混的開,在美術班就跟在自己班一樣自在。

心理輔導課每個學期都要上,講的內容都大相徑庭,十分無聊,無非就是要大家正視高中的壓力,如果有困難可以找老師聊聊。

雖是這麽說,但大家心裏都清楚,找老師聊沒用,也不會有人找老師聊,這個年紀的人秘密最多,也最是擰巴嘴硬。

心理老師在底下講,到場的學生卻並沒有多少人在聽,十分之九都在寫作業,剩下十分之一在小聲瞎聊。

葉景在睡覺,江倦在研究課桌上學長學姐纂刻的留言。

學校的“刻桌文化”俗稱媽媽不知道的課桌都知道,上面有理想,有愛恨,也有走不出的親情和友情,也有無數的反思和自責。

看留言是一件奇妙的事,仿佛在接收一封來自時光的信,聆聽天音,感悟別人的人生。

江倦看到最多的是愛情,想來也正常,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對愛最執著最理想的年紀,只是在這些留言中,校園愛情十有九悲,多數沒有個好結果。

江倦不是那種會輕易受到外界影響的人,別人是別人,自己是自己。別人就算百分百是悲劇,他也不會相信自己是那百分百中的一員。

他和葉景一定會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心理輔導課一小時結束,他們撤場後,還有下一批的同學要進來。

到了尾聲,心理老師忽然讓大家拿出一張紙,給自己的一生起一個書名。

此話一出,有人敷衍煩躁,有人沈默不語。

美術班這邊略顯聒噪,因為他們都沒帶紙筆,誰知道上這個課還得寫東西呢。

其他班那些愛學習倒是帶了,江倦去文實借了紙筆回來,草稿紙一撕兩半,筆先遞給葉景。

葉景剛睡醒,腦子還有點暈,臉頰上兩道壓痕,滿臉的不爽快,江倦把老師的吩咐告訴他後,他皺著眉沈默了好一會,才提筆往紙上寫字。

他寫得很快,寫完立刻就把紙疊了起來,江倦沒看清他寫的什麽。

離場的學生得先把紙交到講臺後才能走,葉景看了眼一窩蜂湧上去的同學,皺了皺眉。

江倦知道他忙,獻殷勤道:“我幫你交,你回教室吧。”

葉景猶豫了兩秒,把紙遞給江倦,並威脅道:“敢看你就死定了。”

江倦發誓:“絕對不看。”

葉景起身走了,江倦捏著那張紙,心想不看才怪。

他立刻就把那張紙打開了,看清上面的兩個字後眸色一沈。

兩秒後,他用筆把那兩個字劃掉,重新寫了個新的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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