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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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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都不吃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簡直不知道該作何表情,自然,在這黑漆漆的山洞一般的鼻孔裏,我做任何表情藤學一也看不見。

藤學一低低地罵了句,“應如是這孩崽子怎麽這麽不靠譜!”

耳畔響起路上應如是說的那句“入場快出場快,省去拖泥帶水,絕無後顧之憂!”我默默地嘆了口氣,“……還真是入場夠快啊。”

“接下來怎麽辦?”我問。

“不怎麽辦。”聽他那語氣,我覺得他現在已經在計劃等出去後怎麽揍應如是了。

“我有個想法,”我說,“既然我們現在已經落到這個境地了,也沒法再有更好的選擇,你看能不能將錯就錯,查查陳妍妍?”

“你的意思是……”藤學一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在顧慮什麽,畢竟對於他來說陳妍妍是個無辜的普通人,他沒有那個權利,也不願意那麽做。

我想了想又補充到,“我不是想你去探聽妍妍的小秘密滿足好奇心,我是想,既然謝鹽如此執著,就算胳膊都斷了也要過來見妍妍,那麽妍妍對他來說一定非常非常重要。我是想問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查到屬於陳妍妍關於謝鹽的部分記憶呢?既然謝鹽不是謝長庚的轉世,那他一直糾纏陳妍妍的目地是什麽呢?”

其實話說到這裏,我們都有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猜想——白珠珠的轉世難道是陳妍妍?

藤學一沈默了一陣,他握住我的手緊了緊,這個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們兩個又變回了原本正常的狀態,再也不是小紙片了,只是可能等比例縮小了幾十倍幾百倍。

他拉著我向深處走去,我們在黑暗中走了不知多久,因為是在陳妍妍的鼻孔裏,所以他也不敢隨手撚出來個火苗啥的。我們兩個黑燈瞎火的四下摸索,這黑漆漆的甬道越走越窄,終於走到盡頭,狹窄的縫隙好似只容一人通過,我伸出手摸了摸縫隙邊緣說,“這咋辦啊?”

藤學一好像也伸手摸了摸,他倒是沒發愁,反而挺高興,說了一句,“找到了!”

“找到啥了?”我正問著,他卻拉著我伸向另一邊,手掌觸感真實——那是一片柔軟的薄膜。

“就是這裏,快!咱們一起背對背,萬靈符對準貼上,我數到三就一起朝著這薄膜倒過去!”藤學一的語氣很興奮,但我還是很懵逼的狀態。他也不等我反應過來,直接就伸手一轉把我調轉個方向,然後再自己背過身去。我們背對背,他單手握著我的手,另一只手豎起劍指,然後說,“一,二,三——倒!”

我閉上眼睛隨著他的方向順勢倒下去,原本想象中會被薄膜阻隔住,可是薄膜就像被金刀利刃破開了個巨大口子,我看著金色邊緣在眼前燃燒起來,腳下一空,藤學一迅速調轉身形松開握住我的那只手又迅速環抱住我的肩頭。

耳邊風聲呼嘯,我從他懷裏探出頭想看清楚方位,可是狂風將我額前劉海吹得四下翻飛,我才探起一點額頭,就感覺到後腦勺上覆蓋住一只大手,我那滿溢出來的好奇心被一只大掌又按回去了。藤學一將我的頭按在胸口,騰出的一只手仍然保持劍指撚訣的動作好像是在控制方向。我踢蹬了兩腳感覺一直都沒有落到實處,於是我提出了一個對我來說生死攸關的話題,“咱倆不會是在極速下落吧?”

頭頂上方傳來涼涼的一聲,“嗯,我是下落,加上你就得極速了。”

“我哪有那麽重!”我把腦袋揚起來與他怒目而視。

“哦,那我換句話,我是下落,你是下墜。”藤學一眼眸朝我輕輕掃過,然後大掌一按,又把我的腦袋按回了他的胸口,“……乖一點。”

這什麽人吶!損夠了我然後又裝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樣,我擡腳朝他小腿踹了一腳。這一腳踹下去,原本穩穩當當下落的身形突然一個不穩差點在半空中來個三百六十度轉體運動!

“王建國你他媽不想活了直說!!!”炸雷一般的吼聲在我耳邊響起,我嚇得趕緊抱緊了面前人,連擡頭看他的勇氣都沒有了。

好不容易平穩了下來,我才敢微微擡頭小聲說,“那個……我剛才給忘了……”忘了什麽?忘了正在下落?我剛說完這句話就恨不得咬舌自盡,我說的這還是人話嗎我?

“王建國,你他媽腦子被狗吃了?呸!就你那腦子,狗都不吃!”藤學一沒好氣地冷哼一聲,我完全有理由可以相信,我再多說一句話,他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扔下去。

可是在我順著他的臉頰看到不遠處那個龐然大物的時候,對不起,我真的沒忍住!!!

只聽我大叫一聲,“天啊!那是什麽怪物啊!!!”藤學一猛地受到驚嚇劍指一偏,我們倆雙雙以倒栽蔥的方式穿透雲層直直落了下去!!!

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我在心裏默默說,“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觀音菩薩如來佛祖,饒恕我吧,我真不是故意嘴欠的!”

有濕濕的水滴滴落到我的臉上,緩緩流下來,癢癢的。

我擡手抹去臉上水滴翻身躺到另一邊,水滴卻越來越密——是下雨了?還是花灑沒關?

我正在夢中納悶呢,突然感覺手上一疼!

“誰?!誰踩我手啦!”我大叫著坐起來,看向剛才被踩了一腳的右手,手指縫隙間滿是濕漉漉的沙子。

我甩甩手繼續喊,“誰啊!誰踩我?!”

四周人影匆匆卻並沒有人回答我的問題,我看著面前奔跑的各色人影,他們像逃命一般不管不顧,嘴裏紛亂地喊著,“快跑啊!”“快回家去啊!”“海嘯要來啦!”“別擋路別擋路!!!”“閨女!俺的閨女呢?!”“這會兒還管什麽閨女啊!逃命要緊啊!”

這,這是哪裏?

放下手掌我看向身下,這是一片褐色的沙地。

沙子,海嘯?

我撐著滿地濕漉漉的沙子爬起來,站直了以後看向周圍,黑壓壓的人群都在朝著相反的方向奔去,而我的正前方,是黑壓壓的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

我擡起頭,黑壓壓的天空像是海底最深最深的漩渦,雨滴沈重地砸下來,砸的臉頰生疼。

“還好沒有掉進海裏,你一個死人什麽都不怕,我可惜命。”冷冷的聲線在身後響起,我轉過頭看到藤學一抱臂站在我的身後。

我們兩個就這麽面對面靜靜站著,身前身後人流湧動,他看著我,我看著他。

我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那個……咳……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不能相信,剛才在天上,你腦袋後面有輛會飛的汽車。”

“哦?”藤學一皮笑肉不笑地挑挑眉,“是不是開車的還是個姓羅的?”

“不知道,我沒看清楚。”我老老實實地答到。

“嘖。”藤學一似乎懶得理我,他瞇起眼睛看向天邊那個巨大的漩渦,好像在凝望著傳說中的魔王之眼。

“我剛剛聽到他們說,海嘯要來了。”我指了指奔跑的人群,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咱們……用不用也跑一下?”

“你說呢?”他依舊是那副愛搭不理的死樣子,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讓我非常摸不準。

“呦呵,這倒是奇了。從天上掉下來摔成肉餅您老人家都不怕,會怕區區海嘯?”他現在的說話方式簡直就是恨不得一刀把我捅死。

“那你自己呆著吧,我先跑為敬。”我朝他伸手一抱拳,然後隨大流跑向相反方向。

我蓄力很足,但腳下地面卻紋絲未動,我只感覺自己雙腳前後踢蹬宛如狗刨。藤學一擡擡手,我就被他拎著後脖頸拎到了身邊,“這只是前世記憶,作為看客是不會受到任何影響的。”

“那你不早說!”我剛說出這句話又後悔了,我幾乎已經能猜到他用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你也沒早問。”於是我又補上一句,“那我剛才問你用不用跑一下,你不說不用!”

果然,藤學一用他那不鹹不淡的語氣說,“我也沒說用。”

“……”我朝他伸出手,一直伸到他眼前晃了又晃,“你不是說作為看客不會受到影響嗎?你看我的手被人都踩腫了。你看!你看!”

藤學一不耐煩地撥拉開我當在眼前的手,“置身事外才叫看客,你剛才都參與其中了,自然會受到影響。乖乖站到我身邊,別亂跑。還有,把你那該死的好奇心都收一收。”

雨越下越大,海面波濤漸漸洶湧起來。

黑色的海面吞吐著巨大的白色泡沫,好像海底沈睡的魔獸嘴邊流出了貪婪的口水。

一道銀色的閃電如同巨型鐮刀攜著寒芒劃破漆黑的海面映出幾顆綠豆般大小的黑點,再然後,一波大浪吞噬而來,黑點轉瞬不見。

“那,那是……”

是船。

是人命。

藤學一漠然地站在原地,沒有使出任何術法,也沒有伸出任何援手。

我看他不動著急地向前跑過去,可才跑了沒兩步,耳邊就回蕩起藤學一的話語,“這是他人的記憶,作為看客,你無能為力。”

可是我不做看客不行嗎?置身其中,能救一條命是一條命……我心裏的另一個聲音反駁到,可是我的腳步卻定住不能再前進。

藤學一冷笑到,“你拿什麽來救他們?你有能力嗎?還是你準備跳進海裏逼我出手?”他擡起手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王建國,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施以援手固然可敬,但極端的情況下慷他人之慨就是小人行徑了。”

他從來沒有這樣和我說過話,突然以這種方式這樣開口,我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心裏湧起的感情是愧疚還是別的什麽,我也說不清。

“走吧。”他捏著我的肩膀帶我轉過身背對著大海逐漸走遠,沙灘上的兩串腳印被湧上來的潮水消磨掉痕跡,腳下的場景有如一頁一頁翻閱過的紙頁,紙頁隨風四散,畫面中的人影也逐漸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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