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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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凝聚著一股奇怪的氛圍。

在用餐結束後,花清漓起身與菅雲笙夫妻倆道別:“我和沈確先回去了。姐姐也回去吧。”

菅雲笙有些不舍地擡眸看著花清漓道別:“也好。漓漓,讓沈確先送你回去吧。如風有夜盲癥,我們約了代駕馬上就到了。我們走了,下次有機會來姐姐家裏玩!”

“好。姐姐再見,過幾天我去姐姐家玩。”花清漓隨手挽住沈確的手臂與夫妻倆道別。

離開餐廳,花清漓有些心不在焉地挽著沈確散步。

註意到花清漓有心事,沈確問:“怎麽了?”

花清漓腦海中回想著剛才與菅雲笙夫妻倆相處的場景,推理道:“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應如風明明知道姐姐對芒果過敏,結婚兩年,如果他們感情真的很好,不可能記不住這種事。就像你對蔬菜過敏,吃到了蔬菜會休克。其實姐姐也是,她吃到芒果也會休克。當了這麽幾年的夫妻,應如風怎麽可能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記不住。所以我才覺得怪怪的。而且,在美術館裏,路障牌倒下的聲音居然會讓姐姐感到這麽害怕?平常人最多被嚇一跳,她卻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身體顫抖。除非這種聲音在她生活中對她來說,往往伴隨著讓她恐懼和痛苦的事情。姐姐以前可不是膽小的人。”

她說完,看向沈確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杞人憂天了?總是把事情往壞處去想?”

沈確搖搖頭,寬慰道:“這只能說明你很關心雲笙姐。你要是不放心,改天找機會去她家看看她吧?”

“嗯。我是準備找時間去姐姐家看看。”花清漓點點頭,挽著沈確朝家裏走去。

-

隔日,一連多日的大雨讓悶熱的天氣涼爽了不少。太陽也出來了。花清漓早早起床,一如既往地回到DH&D上班。

辦公室裏,南流景抱著一份文件迎上前來遞給花清漓:“這是Cade早上讓人送來的合同,師父已經看過也簽好了,他讓我把附件轉交給你。”

“是嗎?”花清漓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上面的條例都很眼熟。

她看完,將合同附件收好道:“那我們今天就要開始把我們的人偶送去停雲閣開始布展了。”

“是的。”南流景道,“我已經整理好了一批,就是你之前列出來的。但是有一只限定的螺鈿系列被送過來展出了。”

花清漓聽到許久未聞的螺鈿系列,有些驚訝:“哎呀,我做的這個系列不是被放在博物館嗎?這個系列每只人偶我明明只做了一個,有收藏家買了嗎?我怎麽沒印象?”

“博物館那邊說這只不是當年送到博物館那批裏的。應該是被買家拍下作為個人收藏的藏品。那位買家聯系了博物館方,讓他們幫忙送過來。”南流景解釋道。

“這樣啊。”花清漓嘆了口氣。她只記得這個系列的作品大多都租給了博物館,自己每年收到的押金也是一筆可觀的費用。久而久之讓她忘了這個系列一開始是允許拍賣的,也有收藏家會收藏這些精美的娃娃。

“那走吧,我們去停雲閣。”花清漓起身,拿上包與南流景一同出發。

停雲閣不在申城,而是在泉亭。是一處占地2500平方米的園林,始建與清代。價值2億人民幣,是師父菅雲舒祖傳的園林。如今已成為開放式的景區,自家人進門需要刷卡,游客參觀則需要買票。

說到祖傳,正是因為菅雲舒祖上是皇室禦用雕刻工匠。傳承至菅雲舒已是第五代,165年間從未間斷。

從申城到泉亭,開車有兩個半小時的路程。花清漓不會開車,只好打車。

她帶著南流景一起坐上了前往泉亭的出租車。半路上,順便給沈確打了個電話報備。

其實她也不習慣做什麽都要和沈確說,但她今天總是莫名覺得有些不對勁。她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到底是為什麽,但卻莫名會想起菅雲笙與應如風夫妻倆。

花清漓靠在車窗上,對著電話裏的沈確道:“晚上等我回去後,要不要再約姐姐來看我們的人偶展?”

“那就要看雲笙姐有沒有空了。”沈確道。

“嗯……”花清漓認同道,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隨便聊了幾句後,在下高速時掛斷了電話。

隨著出租車這停雲閣景區門口停下。下了車,花清漓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朝著門口的閘機上刷卡進門。

閘機的聲響驚醒了一旁保安亭裏打瞌睡的保安。

保安出來時,看見花清漓奇怪道:“這位客人,進去是要買票的。您的通行卡是哪來的?”

花清漓收起手中的通行卡,解釋道:“菅雲舒老先生是我師父,我的通行卡是他留給我的。我們幾個徒弟都有。”

“原來是菅雲舒老先生的徒弟!我是剛調過來的,沒見過你們,見諒啊!”保安笑道。

“沒事。”花清漓笑道,“這幾天要籌辦人偶展,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吧?”

“是的,菅雲舒老先生給參加人偶展的人型師們都發了專屬的證件,你是花清漓小姐吧?這是你的通行證。”保安說著,將一個通行證吊牌遞到了花清漓的手裏。

“謝謝你!”花清漓接過通行證,隨手戴在脖上。

花清漓與沈確一同進入停雲閣,看見了不少人型師在布置自己的展位。其中有幾個是花清漓的老熟人。

“好久不見了,Evelyn!”

“好久不見!”花清漓一邊禮貌地回應著他們,一邊朝著師父給自己留的展位走過去。

花清漓的展位在小閣樓。

這間小閣樓曾經是菅雲舒給花清漓收拾出來住的小房間,經過花清漓當學徒在此住宿的中學時光,原本空曠的小房間經過花清漓的打造,變成了一間溫馨的極繁主義小窩。在離開師父家之前,花清漓非常喜歡自己的房間。

房間的地面上,鋪著米色的地毯。隨處可見的是各種尺寸、不同材質的手工娃娃。這些娃娃大多出自人型師慕雲重之手,還有一部分是林言蹊和花清漓在學習期間做的。當年她在師父家學雕刻,認識了慕雲重老先生。也是因為自己房間裏的娃娃,花清漓才慢慢走上了人型師這條路。

房間作為展廳之一,房門處也設立了攔截裝置。

花清漓站在房間門口,看著房間裏的裝潢懷念道:“回到這裏,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和師兄一起學做人偶的日子。我真的很喜歡我當年的這個房間,裏面的每一個娃娃、包括娃娃們的衣服、假發、眼珠都是我們親手做出來的。”

“雲笙姐沒有被你們一起做過娃娃嗎?”沈確摟著花清漓的肩膀問。

“她是專攻雕刻的,不太喜歡做這些娃娃。”花清漓回憶道。

她說完,挽著沈確的手臂朝著樓下的大廳走去。

大廳裏有著三兩個人型師在布置各自的展位。

花清漓的註意力被一只連體人偶吸引。

那是一只兩分尺寸的半身人偶胸臺。最有意思的,是人偶的腹部做了鏤空雕花窗設計。

兩只人偶的腦袋上戴著金色的牛奶絲假發,脖子上個字戴著一條雙層珍珠項鏈。

花清漓環視周圍,發現今天展出了不少相同尺寸的半身人偶胸臺。看得出來,這些都出自同一位人型師。

“師姐!”南流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花清漓循聲回過頭。

“你剛剛去哪了?怎麽一下車就跑沒影了?”花清漓看著突然出現的南流景道。

“我到後院去晃了一圈,看到你做的六翼天使也被送來展出了。”南流景指著門外道。

“'餐桌上的塞布麗娜'也在吧?我讓人一起搬過來了的。放在哪兒了?我來布景。”花清漓看著南流景問。

“在餐廳那邊。”南流景指了指不遠處的隔間提醒道。

“我看看。”花清漓興奮地加快腳步朝著餐廳走進去。

餐廳裏,燈光有些暗。一張木質西餐桌上,人魚靜靜地躺在桌布上。

人魚的周身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珍珠。人魚胸腔裏的可拆卸器官也被掏出來,擺在了桌面上的餐盤中。

花清漓看著自己的作品,忍不住擡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人魚的臉頰。冰冷的石塑粘土在花清漓的手下被賦予生命,變成了各種精致的人偶。這些人偶於花清漓而言,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改造後的新人偶。”沈確雙手抱胸,站在花清漓身後感嘆道。

“因為我改造完這只人偶,第二天就把她送到這邊來了。今天算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亮相吧。”花清漓收回手笑道。

“為什麽給這只人魚設計這麽個造型?”沈確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問。

“因為,”花清漓來到餐桌旁唯一一張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餐具,擺出準備用餐的姿勢諷刺地笑道:“我親愛的塞布麗娜啊,河流中的精靈、自然的奇跡!長生不老的她用自身的力量凈化這被汙染的湖泊。只可惜她愛上了經過湖泊的王子。甜言蜜語的王子知曉人魚肉長生不老的傳說,可憐的塞布麗娜就這麽成為了男人的盤中餐。多麽可笑又可悲?你說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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