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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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夜晚,秋風瑟瑟,吹得枯樹落葉沙沙作響,等同規模的院內,黎眠突然夢中驚醒坐起身,回過神來冷風從未關嚴的窗口吹進,一身的冷汗帶著衣物緊貼著肌膚,令人打著冷顫。

黎眠靠在床榻上,手扶著額頭,夢裏全是那個被驅趕的雨夜,回到蒼劫氏沒多久,就傳來物靈其一隕落的消息,一開始她還心存僥幸,畢竟焱稚那麽強,怎麽可能是她。

直到——跟隨族內出任務時,遇到黎塘他們,那次一起前往的同伴無一生還,全死於物靈刀下,她靈力耗盡癱倒在地,身上全是劍氣留下的傷口,密密麻麻,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那雙金色獸瞳下時,黎塘他們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

無論何時,狼狽的永遠是她,而他們卻是衣冠整潔姿態平緩的與他人談判,談判的語氣像是在與友人交流,實際上他們看起來就是這樣。

那個金色獸瞳,黑白發交雜的物靈只是歪了歪頭,清冷的聲線帶著無奈,但看向她時又帶著蔑視,“你們確定要放過她?”

江淮安笑嘻嘻上前,攬住對方,那人顯然不適皺眉,但卻沒有避開,“哎呦,小白哥,給個面子,放了她吧,畢竟是黎哥妹妹,我保證她回去不會告密的”,說著還朝著自己眨眼,“對吧?”

黎眠呆楞楞的,直到身邊黎塘輕咳一聲,才點頭。

那個物靈離開前,深深看了兩人一眼,囑咐著,“敘完舊快點回來,我們在對面等著”。

黎塘兩人點頭。

等人走遠,江淮安將人扶起,俊秀的眉眼緊皺,嘴裏嘟嘟囔囔,“怎麽搞的,把自己弄的這麽狼狽”。

黎塘在一旁詢問,“要我們送你回去嗎?”

黎眠點頭,回過神來又趕忙搖頭,江淮安看著想笑,調侃道,“怎麽回事,幾個月不見,怎麽變得呆呆傻傻的”。

黎眠眼神看向後面,沒見到相見的身影,低下眉,猶豫著開口,“你們……還好嗎?”

黎塘靠在一邊,江淮安小嘴叭叭的,“還行啊,怎麽了?”

黎眠終於鼓起勇氣,問出口,“那……阿稚呢?”

一句話,兩人沈默,黎眠擡眸只見兩人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說不出的哀傷與思念。

江淮安罕見沈默,黎塘用一種幾乎要凝成實質探尋目光看向她,“焱稚死了,你不知道嗎?”

黎眠終於在此刻正視那個消息,心頭說不出的感覺,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反覆橫割,她不可置信,“你說什麽?”

“她死了,在那個雨夜就死了”。

這聲音像魔咒一遍遍回蕩在她的夢中,甚至是獨自一人時會反覆出現在腦海,她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的蒼劫氏,只是再醒來沈未慈守在床前,眼神裏盡是擔憂,那時她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睡了半個月。

可當時的心情依舊清晰,心痛絕望的同時是嫉妒與憤恨,為什麽他們能呆在你的身邊,即使你死了你的同伴依舊會護著他們,憑什麽!明明是我先與你相識,可好處都給了他們,就連將死的時刻都在趕我離開。

黎眠看向窗外,今夜的月亮被烏雲遮擋,看不見真容,可她的眼底卻泛起一道狠戾的光,既然你死了,那我要的就讓他們來償還吧。

黎眠此刻無比渴望物靈的突襲,她迫切想從中感受熟悉的波動,手邊的青煙身上獨屬於焱稚的氣息早就消散,她急切的想要找到另一種東西替代,青煙剛剛孕育出的靈識感受到主人強烈的情緒波動也開始嗡鳴,黎眠眸中閃過驚訝,她的青煙或許是因為焱稚的一瓣才提早誕生的靈識,其本質與焱稚一樣,高冷不搭理人,像今晚這樣還是第一次。

黎眠卻不在意,她看向青煙,心中默念著什麽,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夜晚,風呼嘯吹著,城墻上的修士打著哈欠,眼神困頓,根本沒註意到遠處的海面站著一群人,她們隱藏在夜色的掩蓋下,腳下的海面早就凝結出一層冰面,幾人穩穩站在上面。

辟邪探頭眺望著,手探在腦袋上四處張望,不是感嘆,“謔!這城墻,你看看,能打破嗎?”

焱稚被拉著整個身子隨著動作搖晃,看向遠處,目測有數百米高,整整圍繞島上一圈,焱稚不動聲色看向身旁兩人,拉著辟邪後退,氓鬼銀織一楞,不解道,“阿稚,這是幹什麽?”

焱稚昂著腦袋,眼神悠悠看向遠處,“你不是說幫我嗎?去,先鋒的位置交給你了”。

氓鬼瞪大眼,手搖晃著伸出摸上焱稚額頭,“也沒發燒啊?怎麽說起胡話來了”。

下一秒,手被大力拍開,辟邪挑眉上前,“說歸說,別動手動腳”。

氓鬼暗紅的瞳孔放大,整個人僵住,然後迅速後退,語速飛快,腦袋不是張望四周,銀織被他拉到身後探頭,“你別亂說啊!辟邪,別想害我!我可什麽都沒幹!”

焱稚無語,辟邪唇角止不住的上揚,指著兩人嘲笑,“看你,傻的可以,人又沒在,裝給誰看”。

沒等幾人細說,氓鬼身前突然一陣勁風,發絲被胡亂吹氣糊在臉上,最後一眼是焱稚冷漠的眼神,只感覺一股怪力帶著能把人吹飛的狂風,帶著他直直砸向瓊玉島。

氓鬼被打飛,只剩他破音的吼叫還留在原地,“焱稚!辟邪!你們又坑我!!”

辟邪原地挑眉,無辜看向剩餘的銀織,“我可什麽都沒幹”,隨後眼眸彎起,“對吧?銀織”。

銀織楞楞站在原地,聞言瘋狂點頭,在兩者之間猶豫片刻,最後決定躲到辟邪身後。

焱稚看向銀織,冷漠的眸底浮現一絲憐憫,隨後,又是一陣勁風帶著怪力將人高高甩起,銀織細腔的尖叫,令兩人捂住耳朵。

辟邪捂著耳朵,語氣帶著憐惜,可眸底盡是戲謔,“可憐喲,怎麽想的,我這怎麽會有阿稚那安全,畢竟我們打人又不分男女”,帶著興味的語氣,擡臂搭在焱稚肩上,“對吧,阿稚”。

焱稚目光追隨著看向瓊玉島,眸底暗光閃過,“別貧了,光靠他們可碾不死所有螞蟻”。

“嗯哼”,辟邪應聲,可兩人說歸說,站在原地的身形卻一動不動。

氓鬼想過半空強制停下,可他卸不下這股力,整個身子直沖沖砸在城墻上,直接在城墻上砸出一個幾十米圓徑的坑洞,氓鬼硬生生將自己從上面扣下來,身上還有不是掉落的磚塊與泥灰,左手青筋暴起硬生生捏碎了一塊碎石,咬牙切齒,“焱稚!辟邪!這事咱們沒完!”

等他從坑洞出來,一躍跳上城墻,無視周圍警戒的修士,動作閑散的拍著身上灰塵。

周圍警戒的修士看著像是領頭的人,在此刻站出來,武器拿在手裏,一臉嚴肅質問,“什麽人!敢來這裏撒野!”

聞言,氓鬼的動作一頓,暗紅的眸子閃著微光,面容有些扭曲,“撒野?是我想來這裏撒野的嗎?還不是因為那兩個沒人性的家夥!這是我想的嗎!”

領頭人皺眉,察覺這人精神不正常,不再廢話,直接發令,就地格殺。

一聲令下,數十名修士手持利刃,朝著氓鬼攻擊,不斷發洩情緒的氓鬼在此刻沒了聲音,等最近的利刃挨到臉前時,他鮮紅的嘴唇輕啟,像是魔咒清楚傳進在場每個人耳中,“鬼傘”。

一瞬間,那些朝他襲去的幾人像是被人定住,整個人僵住,隨後同時癱軟倒下,他們身上出現同等模樣類似於靈魂一樣的透明漂浮物冒出,朝著人群中心飛去。

等修士們再擡頭,就見中心站著一個暗紅色長袍,領口黑金的妖冶男人,手中的骨傘被蒼白的指尖轉動,血紅色單面大喇喇展現在眾人眼前,上面鋒利的利刃泛著銀光,閃進眼中,令在場一些人忍不住閉眼。

終於一聲喊叫打破寂靜,領頭人站在原地大喊,“物靈突襲!是物靈突襲!快敲鐘!是鬼傘螢惑!!”

一時間眾人極速後退,氓鬼的直徑五米內竟沒人敢上前,氓鬼擡頭,修長的指尖點著傘柄,就在動作的前一秒,他突然驚愕擡頭。

一聲尖細的喊叫愈來愈近,人群密集的地方赫然被砸出一個深坑,一道純白的身影扶著腦袋緩緩起身,看見氓鬼時直接跑過去,完全沒註意身後被她巨力壓在身下口角流血的人,或者說,註意到了,但不在意。

純白的身影朝著暗紅色身影不斷哭訴,痛斥一個叫做將八百的人,氓鬼眼底閃過了然,眼神直視前方,柔聲開口,“銀織,聽話,先別鬧,現在,可是有更麻煩的事情要解決”。

銀織聞言一怔,看向身後擠在一起如臨大敵的修士,點頭,“好”。

一瞬間,暗紅的身影沖進人群,骨傘不斷收割周圍人的生命,血液濺在上面,恍若本來就是一體似的,銀織站在原地,指尖不知何時纏滿銀色的絲線,順著望遠處看,距離越遠銀絲越細,直到他們肉眼不可見。

一些企圖劈砍暗紅色身影的人總會在找到機會動手的前一刻身體不受使喚,手中的利刃也揮舞著朝自己劈砍。

城墻之上已然成了煉獄,無人能離開,暗紅色的死神速度極快,像鬼魅一樣四處閃過,而更恐怖的是一些本該死去的人卻又重新站起來,揮舞著武器朝著幸存的人攻擊。

銀織站在遠離戰場的高處,指尖不斷擺動,調皮的嬉笑聲從她口中傳出,銀色的瞳孔滿是喜悅,淡色的唇瓣上揚,像是偽裝成神明的魔鬼,而下方渾身浴血的氓鬼則更像一個暴露本性不屑偽裝的魔鬼。

焱稚兩人還在原地,辟邪語氣散漫帶著興味,“嗯?看起來玩的很開心啊”。

焱稚看向瓊玉島,若是以普通人的視角,則是什麽都看不到,而焱稚赤紅的雙眸中卻映出銀織氓鬼兩人此刻的場景,焱稚神情此刻卻有些猶豫,她看向辟邪,“真的要這樣嗎?”

辟邪一頓,隨後低笑出聲,側首撩起眼皮,手中捏著焱稚一縷銀發,嘆息,“阿稚啊,不要心軟,這是他們自得的,不值得你憐憫,想要踩著我們獲取力量,就有該想到今日的結果”。

焱稚沈著眸子,斂眉沒說話,辟邪見狀舌尖抵了抵腮,挑眉,唇角輕勾,語調透著懶,“況且,你不是還要救那個姓江的人類嗎?現在反悔,他可就要一輩子躺在那裏了,雖說拿了解藥他也不一定能醒”,此時,修長的指尖挑起焱稚下巴,整個人看起來漫不經心,但卻隱約有些認真,“你也要為我們想想,嗯?”

焱稚聞言別開臉,雖面色不虞,但語氣堅定,“我知道”,垂下眸,“我會做好的”。

辟邪唇角弧度擴大,不是帶著意味的笑,而是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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