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查案

關燈
聽說, 如果有人在背地裏算計你, 你就會打噴嚏。

當然,要殺楚墨白的人放眼整個江湖, 不止十個手指頭算不過來,再加十雙手也照樣算不過來。

楚墨白如果為此就要打噴嚏,那他大概就要死在噴嚏之下了。

所以, 楚墨白安然無恙, 一個噴嚏也沒有打。

他緊隨領路的官差來到義莊,身上是明藍袍子,腰間掛玉玨, 面容輕描淡寫,怎麽著也染不上情緒。

門打開,一股涼颼颼的陰氣撲面而來,兩口棺材停放在裏面。

“因為接到了小樓的印信, 所以不敢隨意處置這兩具屍體,沒有掩埋也沒有火化,就擱在這兒了。你們可是不知道, 這兩家的婆娘都來鬧過幾回了,尖著嗓子嚷‘老娘的丈夫都死了, 你們官府查不出兇手,還不把人還給我們入土為安, 你們有沒有天理啊?’”

衙役學女人學的四不像,自己還覺得怪好笑的,嘿嘿了好久, 結果敗在楚墨白雷打不動的淡然神色下,清咳了一聲,“你們之前不是派了三個人來查過了麽,還有什麽可查的?這屍體成天擱在這裏也不是個事兒嘛。”

衙役放他們進門,態度不是很好。

景西皺眉,南山對他搖頭,他也只好隱忍不發。

這件事小樓有欠妥的地方,沒有考慮到家屬的心情。

南山道:“那三個人後來可有回來過嗎?”

衙役兩頰松垮垮地耷拉著,有氣無力地道:“沒有。”

“他們可曾留下過什麽話嗎?”

“沒有。”

“可曾留下過什麽東西?”

“沒有。”

景西一急,那三人也是他同門,一起練功一起吃飯的,說沒就沒了,豈不叫人痛心。他道:“你好好說話!”

衙役被他一嚇,抖個激靈,“沒有就是沒有啊,他們只說要去亂葬崗查查,結果去了就沒回來。”

“你們就沒有去找找?”

衙役臉色都僵了,“那地方鬧鬼,人去了準沒,你看看,這兩個,還有你們那三個,不都是例子麽,誰敢去啊。”

三人皆是無語。

楚墨白伸手去推棺木。

棺材裏的屍體撒了藥粉,沒有腐爛。

楚墨白在這裏檢驗屍體,景西和南山在門口盤問衙役,話語忽然停住,兩人齊齊擡頭,看到柳長煙手裏拿著一塊香噴噴的炊餅,正往嘴巴裏塞。

剛才來的路上柳長煙嗅到了香味,排了好長的隊伍才買到這炊餅。

他進門後,站在棺材的另一側,也不介意面前的是屍體,吃得一嘴香。

楚墨白專註驗屍,沒有擡頭看他,也大概是懶得理他。

柳長煙對屍體不趕興趣,偏頭打量楚墨白一把勻稱的好腰以及挺立頎瘦的背脊,嘴巴裏嘖嘖了兩聲。

楚墨白聽到了,半側過臉頰,一半的面容暴露在一支點在棺材上的燭火裏,減掉了幾分冷意,不自覺的就溫柔下來。

嘖嘖嘖,怪不得被這麽多江湖上的女俠趨之若鶩。

當年他被爹送到小樓和楚墨白一起習武,眼見樓裏那些女弟子們今天送吃的明天送玩兒的,楚墨白一面禮貌的收了,轉過身還沒看清送的到底是個啥,就被他搶了過去。

楚墨白也不在意,他倒是為此沾了不少光。

後來楚墨白先他一年出師了,下山雲游江湖,於是他就再也沒有收到過禮物。

……差別太大了啊!他有這麽差嗎!

柳長煙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說不上驚為天人,但也很俊好吧。他郁悶地把炊餅使勁往嘴巴裏塞。

楚墨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他不應該在這裏吃東西,於禮不和。

但他如果真的說了,柳長煙一定會問,哪本古籍上寫著不能在棺材前吃東西了?

景西這裏盤問完了衙役,脫口道:“柳師兄又在吃了?這是今天第四頓了吧?”

柳長煙把嘴一歪,“是啊是啊,在吃呢,知道你們‘食有時’,就我吃得最多,行了吧。”

景西:“……”

食有時是指每天的卯時、午時和酉時才是吃東西的時辰,而且吃的東西不能超過規定的量,其餘時間只能喝水,這也是為了修身養性。

柳長煙原來在小樓的時候就沒怎麽遵守這條規矩,時常半夜三更偷吃宵夜,後來離開了小樓就更沒可能遵守了。

他這一路過來,沒人說話也就算了,關鍵吃得多點景西和南山就會皺眉看他,完全不相信他竟然曾經在小樓學藝。

今天除了早飯和午飯外,柳長煙上午買了個肉包子,下午又啃起炊餅來了,所以在景西的概念裏他已經吃第四頓了。

南山和景西把盤問來的消息稟告楚墨白。

這兩個死者一個是屠戶,一個是農夫,祖上三代都紮在這裏,不是江湖中人,身家背景也都幹凈。兩個人都是夜不歸宿,被家人尋去,這才發現他們的屍體被掛在了亂葬崗的樹上。

楚墨白驗完了屍,在銅盆裏洗凈了雙手。

屍體上的傷痕是刀傷,而且功力不弱,背上皮開肉綻,被兇手刻了一朵梅花。

“這就奇怪了,”柳長煙咀嚼嘴巴裏的炊餅,口齒不清地道:“梅影向來都是殺江湖成名之人,怎麽會殺兩個平頭百姓,難道是他們發現了梅影的秘密?”

楚墨白凝思道:“也許是兇手故弄玄虛。”

柳長煙一拍棺木,震得油紙裏的炊餅抖落下稀稀落落的碎屑,“師兄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南山忍不住問:“掌門和柳師兄的意思是?”

“這麽簡單的事情,還轉不過彎來?”柳長煙笑道:“梅影殺人一直很幹凈利落,除了放一朵石花外從不做多餘的事,你再看看這兩樁命案,又是刻花又是掛在樹上的,生怕別人不知道是梅影做的。”

景西道:“這麽說,是有人打著梅影的旗號殺人?”

柳長煙沈思:“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有一點很奇怪,如果殺死那兩人的刀法算上乘刀法,這個兇手肯定是江湖中人,怎會和屠戶農夫結怨,就是結了怨,殺了他們自行離開便是,憑官府的人根本不可能抓到他,何必要推給梅影。”

他眼睛閃過點什麽,“師兄,有一件事,不知當不當講。”

楚墨白盯著地上那些碎屑,柳長煙已經註意到了他的目光,正因為註意到了,所以偏不去撿,看他怎麽樣。

過了一會兒,楚墨白走上前幾步,彎腰把碎屑撿了起來,一時沒地方扔,就收在手心,同時道:“你說。”

“師兄應該沒有忘記金刀堂吧?”柳長煙道。

四年前江北一戰柳長煙沒有參與,這種吃力不討好純粹是去殺人的事情,他一點沒有興趣,還略微有點惡心。

不過他也沒有攔阻楚墨白,他很清楚楚墨白心中有一桿十分平穩不容辯駁的正義之秤,非黑即白,非白即黑,絕沒有一點灰色。

他就剛好和楚墨白相反,他的觀念裏人大多是灰色的,非黑即白的那是棋子。不過楚墨白不指望他能懂,他也同樣不指望楚墨白能懂他,兩人在這一點上保持著雖有分歧但尊重對方的觀念。

“當年金刀堂在清河一帶可是盛極一時啊,”柳長煙瞄著楚墨白的臉色,說:“那兩人身上的刀傷會不會和金刀堂有關?”

景西出聲:“可是,金刀堂早就不存在了。”

柳長煙聳聳肩,“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這兩樁命案太過蹊蹺,很像是陷阱。師兄覺得怎麽樣?”

楚墨白從衣袖裏取出一朵殺人石花,說:“借刀殺人不可能,一定是梅影的人。”

這石花很特別,雖然不大,但是做工精細,質地是上好的花崗石。

楚墨白已經比對過了,這朵石花和之前梅影犯案留下的石花是一模一樣的,就連花瓣的寬度斜度都雕刻得分毫不差。

江湖上所有石花都收集在小樓,總共十二朵,旁人根本拿不到,所以不會是仿制。

“師兄的意思,是繼續查下去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柳長煙微笑頷首。

微黯的燈光裏,楚墨白把棺木合上。

第二天,由兩個衙差帶路去亂葬崗。

還在半道上,其中一個就止住了步子,手往前一指:“那個,你們就這麽一直走,走到底,就能看見了。”

柳長煙知道他們害怕,笑道:“你們不陪我們去嗎?”

另一個衙差也就是昨天義莊裏那位,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都白了。

楚墨白本來也沒準備要他們相陪。

官府衙差的武藝根本不入流,遇到什麽事不止幫不上忙,恐還要害了他們性命,遂一拱手,多謝他們領路的恩情。

柳長煙看他們松了口氣,略覺好笑:“你們好歹也是習武之人,有一技傍身,怎麽會信鬼神之說。”

衙差勉強笑兩聲,“我們這三腳貓的功夫哪能和你們這些大俠比啊,你們是個個武功高強去哪兒都不成問題,就是要闖那皇宮禁院見一見天王老子也是易如反掌,我們這些小嘍啰小蝦米豈敢跟蛟龍相提並論,就拿我們知府大人說,哪回見你們不是畢恭畢敬的,哪兒敢有一丁點得罪你們的地方,不然哪天睡夢裏身首異處了,有冤都沒地訴。”

他明褒暗諷,恨不得每個字都貶他們一回,聽得柳長煙哭笑不得。

官府和武林嫌隙早深,在官府看來,這些江湖人仗著武藝高強動輒觸法犯律,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江湖中人也看不慣朝廷積弱,被一個奸臣把持朝政,弄得江山都要斷送出去了。

柳長煙笑罵了他們幾句,揮揮手,讓他們走。

他們如蒙大赦,趕緊跑了,比起來時有氣無力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這條羊腸小道並不曲折,就是荒涼了點。沿著小道走到底,就看見了那片傳聞中的亂葬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