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關燈
第75章

臥室被花雅開了個床頭燈,室內光線並不強烈。

江旋聞言轉身,深邃的五官掩匿在暗處,那道熾熱的雙眸卻是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床上的花雅,骨節分明的手指還拿著貔貅指環,隨後緊緊一握,玉石冰涼的質地以及貔貅分明的棱角硌在他的手心。

似是提醒著他,這代表著什麽。

十七歲那年,在狹窄黑暗的樂器室,他親手給花雅套上去的。

一瞬間,他仿佛已經不是在能下雪的酒泉,而是在海浪嘩嘩燥熱無比,蟬鳴喧囂的桐縣。

江旋腦子裏全然宕機,面對肖想七年的花雅面孔,突然不知該如何開口了。

花雅還留著指環,他依舊留著頭繩兒,可用來說明什麽,太淺顯了。

“拿回去吧。”花雅長睫下垂,輕輕地說。

拿回去?

江旋渾身如同冰水倒灌僵硬,麻木不堪,他動了動嘴唇,蹙眉一字一句地問,“什麽......拿回去?”

“指環。”花雅也微微蹙眉,看著他說。

“不可能。”江旋倏地放大了聲音,雙目通紅,他像一只敗犬,緩步走到花雅床邊,單膝蹲下,仰頭嗓音發啞地說,“為什麽不要它了?”

“因為沒有要的必要了。”花雅嗓音還是放得很輕。

“有,它有。”江旋顫抖著手想將指環給花雅帶上去,卻被青年移手躲過,他的手僵直在空中。

江旋強硬地拉過花雅的手,眉眼陰沈同十七歲的自己如出一轍,“現在不要,卻將它保存這麽多年?”

花雅清麗的雙眸掃向他,“江旋,你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

兩人視線相對。

這話把江旋給問住了,是啊,他有什麽資格來問花雅呢?

花雅把手從男人手心裏抽出,冷聲,“說話。”

“沒資格。”江旋垂頭深吸了口氣,挫敗地說。

“那就把你的東西拿回去。”花雅說。

“所以你的意思是......”江旋頓了頓,“完全沒有覆合的可能麽?”

花雅聽見覆合兩個字心裏一怔。

江旋的目的很明確,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是奔著覆合來的,甚至能猜出為什麽匆匆幾個月的時間,會從西北戰區的特種部隊退役到酒泉工作。

但覆合兩個字從嘴裏說出來,還是有種別扭感。

花雅掀開被子光腳從床上下來,江旋見狀站起身,兩人身高有差距,他低著頸椎,花雅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後退一步。

“覆合?嘴巴一張一合,很輕松地說出來了是吧?”花雅平靜地問,“江旋,你又憑什麽認為我會再次相信你?你想得挺美啊?”

江旋盯著花雅光著的腳,不由分說地打橫抱起青年就往床前走,花雅捶了他一拳,“你要幹什麽?!”

“沒叫你現在相信我,”江旋面無表情地說,替他掖好被子,“別聽我說,看我做。”

花雅看著江旋沒有其他想法,轉身將貔貅指環放到了錦盒裏,隨後脫掉黑色衛衣和褲子躺進他打的地鋪。

他楞了一下,“怎麽是你睡這兒?”

“咋,你想讓那個逼睡這兒?”江旋挑眉。

“說話註意點兒。”花雅提醒說。

“各憑本事,”江旋說,“沒本事就睡沙發去。”

花雅沒有再多說什麽,關掉了床頭的小夜燈。被江旋這麽一打岔,他的瞌睡也沒有了,房間裏多了個人睡覺,況且還是前任,感官就變得很清晰。

好在江旋躺下之後就變成了躺屍,沒有翻身造出來的雜音,只有清淺的呼吸聲,不過作為醫生的他來聽,這個呼吸顯得就很刻意了,一聽就是在裝作平靜。

花雅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三點多。

屏幕一堆同事好友,還有病人家屬發過來的新年祝福,只能等早上起來再一一回覆了。

“小椰,小椰?”耳邊是低沈溫柔的聲音。

花雅被迫從睡夢中醒過來,看見席恒放大版的俊臉,新年的第一束陽光也透過沒拉緊的窗簾照在他的眉眼上。

他拿過一側的枕頭蓋住自己的臉,“啊,幾點了?”

“十一點了哦。”席恒笑著說,“你是想把自己憋死嗎?”

“十一點了?”花雅混沌的意識逐漸清醒。

他撐著胳膊起身,席恒走到窗簾前完全拉開,臥室頓時日光通透,他眼神不經意地瞥見整疊完好的地鋪上。

“昨晚熬太久了,早上就沒喊醒你,”席恒說,“那就洗漱洗漱吃午飯吧。”

花雅走出臥室,看到某前夫哥將廚房門緊閉,做飯的白色蒸汽模糊了男人高挑的身影,看起來挺忙活的。

“姐姐起床了啊?”苗禾才遛完椰子回來,見花雅到客廳喝水問。

花雅有些不好意思,“都起床了怎麽就不叫醒我呢?初一好像不能賴床。”

“我們也沒起多早,”席恒不在意說,“三點過才睡的覺誰能早點兒起床啊。”

“他,”花雅下頜點了點廚房裏的江旋,“多久起的?”

“不清楚哎,我起來的時候他就在廚房了,”苗禾搖搖頭,看了眼席恒,“席恒哥也在。”

花雅被苗禾公平的心思整笑了,席恒也聽出來了,幹勁兒似的拍拍手說,“我去廚房看看,飯馬上就快好了!”

一進門,江旋看都沒看他問,“臉呢?”

“這玩意兒還需要臉嗎?”席恒不以為然,“江主任看來包袱挺重啊。”

江旋抿唇,拿起菜刀利索的一刀一刀剁著雞,聲音在案板與刀的交錯下發出刺耳的響聲,“席博士應該多睡幾晚沙發就老實了。”

席恒嘖了聲。

兩個男人,過年誰都沒有回家,在花雅這兒待到初五才離去。在這種事情上,他倆分工還挺明確的,花雅初二醫院就開始值班了,一個人負責接送上下班順便把菜給買了,一個人就做飯洗碗收拾家,場面看起來溫馨的背後,實際誰都知道這不是長久的事兒。

等年一過,各自該上班的上班,要想找存在感,還要騰出時間,三人誰都有事業,還不是很閑的工作,所以在這幾天瘋狂地尋溫存。

花雅對於他倆的態度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就算沒有喜歡那一層關系,也算是認識的朋友,最起碼不討厭,不然怎麽會任由他們兩個折騰呢,其實有時候看起來還挺搞笑的,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絲樂趣,倒也沒什麽。

初七這天,他飛了趟桐縣,和於佳闊他們約定好的見面。

小縣城別的不怎麽樣,年味兒還是挺濃的,街道兩旁的梧桐樹被披上了紅綢子,枝丫掛著紅燈籠和彩燈,出行的車輛比往常多了好幾倍,市街吵鬧,程度不比初一。

於佳闊開車到車站來接得他,副駕駛還坐著一個年輕女孩兒,車窗搖下來時,他還有點兒懵,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家屬呢。

“你好,孫藝菲。”女孩兒笑著對他打招呼。

“你好,花雅。”花雅回道。

“小椰,這我女朋友,早就給你說了的,”於佳闊樂呵道,“菲啊,這是我鐵哥們兒,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老優秀了。”

“我知道。”孫藝菲也是個話多的,兩口子不要太合拍了,在車上嘴巴就沒停過,花雅先開始還有精力聊,後面也疲態了,感覺口幹舌燥的,估計也是好久沒見著了,於佳闊光感慨回憶就起碼說了十多分鐘。

到達訂的餐館包廂,顧嘉陽他們直接沖上來就給了花雅一個大熊抱,二十多歲的人了,好似還向年少那樣熱血沸騰。

“大忙人!”黨郝拍了拍花雅的背脊,“見你一面真的不容易啊!”

幾年沒見的情緒在此刻達到了頂峰,花雅攬住他們熱切地回,“不好意思兄弟們,工作問題,工作問題。”

“主要是什麽,你前兩年跑非洲了,”顧嘉陽開始倒酒說,“不然也不至於現在我們幾個才聚在一起。”

“喲,闊兒把家屬也帶來了啊?”黨郝笑著問。

“再不帶我倆結婚了你們才見得到面。”於佳闊說。

花雅訝然,於佳闊是跟他說過從大學談了個女朋友,但沒說要結婚的事兒,算算年齡到那裏去了,也該結婚了。

“時間訂了麽,多久?”他問。

“先別說我沒告訴你們啊,我就是打算留在今天告訴你們的,”於佳闊端起酒杯,“年一過不馬上情人節了麽,那天我倆領證,過後再辦酒席,都要來啊,隨大禮來!”

於佳闊和他媳婦兒仰頭就把酒杯裏的就給喝了。

花雅他們幾個也端起酒杯,連說恭喜,必須得隨大禮。

“還好不是在我才畢業的時候結婚,”顧嘉陽開玩笑說,“不然我還要借我爸媽的錢去給你寫禮。”

黨郝樂得不行,“哥幾個都還算懂事,沒挑最難的時候結婚。”

說完,他們直覺不對,結婚這個話題並不適用於每個人,而這個概率事件也發生在他們當中的花雅身上,於是默契的不再談論,開始訴說自己這些年在幹什麽。可是,聊著聊著,話題永遠都會回到主人公身邊。

於佳闊說漏了嘴,把江旋的名字不小心說出口來,飯桌一下就沈靜了。他們以為江旋還是會觸及到花雅不想回憶的那段時光,卻不知在時間的蹉跎中,一切痕跡都變得可有可無,乃至寡淡。

沒什麽大不了,這不是禁忌。

“江旋回來了,”於佳闊索性說了出來,“十月份他聯系了我一次,號碼是甘肅的,我接聽後知道是他把他臭罵了一頓然後把他給掛了,想了想覺得不行,又給他打回去問他什麽事兒,他找我要你的電話號碼,我沒給,這件事兒我也一直沒對你說。”

“哎,他也找我了,”顧嘉陽連忙接話,“我這個小椰知道。”

“都找了?怎麽沒找我?”黨郝笑了聲,看向花雅,“你倆......見過面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