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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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兩人僵持了幾秒,誰都沒有開口。

他倆心知肚明現在是一個什麽樣尷尬地現狀,其實腦子裏已經將草稿模擬好了,只等那張嘴說出來了,反正不是什麽多好聽多友好的語言,但偏偏都如此膠著。

假如是個陌生人還好,席恒可能在和車主交流幾句就展開笑容,說兄弟這個車位就讓給你。

來人是江旋。

是花雅的前男友。

他就不是很想讓了。

這還關系到另外一種含義。

更何況在桐縣的時候,他也碰到過江旋,那說明江旋和花雅一樣是海南人,可這會兒人正站在他面前,還是站在同一飯館的地下停車場,有這麽碰巧的事兒嗎?

席恒緊擰著眉,冷聲問,“跟蹤?”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般,江旋偏頭笑了笑。

席恒用兩個字直接否定了他和花雅無數次錯過的重逢。

“你這腦洞不去寫劇本可惜了。”江旋嘲諷說。

“那為什麽會在酒泉?”席恒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

“你是哪位?”江旋挑眉,一字一句地說,“有什麽資格問我。”

席恒邁步朝江旋走近,他倆身形差不多高,氣勢針尖對麥芒眼中充滿較量,仿佛下一秒就會彼此掄拳提領打起來。

或許年少輕狂的時候會,現在都是成年人了,還是得思量一下。

席恒正準備開口時,兜裏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花雅。

席恒看了江旋一眼,滑動接聽,甚至還開了免提,他故意的,花雅好聽的嗓音在偌大空曠的停車場內回蕩,格外清晰。

“找到車位了嗎?”花雅問。

“找到了,馬上上來。”席恒說。

“行,我們在二樓111包廂等你。”花雅說。

“要是上鍋了你們就先吃,不用等我。”席恒掛掉了電話,再擡眼,江旋只給他留下背影,走向自己的車。

黑車發火的聲音敦厚嗡鳴,車燈射向遠方,刺得席恒瞇了瞇眼。

江旋將車子倒退,給他讓出了停車位。

席恒有些訝然,隔著車窗,和駕駛位坐著的男人對視。江旋眉眼低沈,看樣子讓停車位並非自願,而是花雅這通電話。

江旋大概是不想讓花雅等他太久。

席恒抿唇沒磨嘰,坐進車裏將車停到車位,江旋已經左轉離開了停車場。

“年關車很多吧?”進了包廂,花雅問。

席恒脫掉棉襖掛到衣架上,應了聲,“就是很多,抱歉啊,讓你們等得有些久,地下停車位基本都停滿了,饒了幾圈才找到一個停車位。”

鄧毅把菜單遞給他,“看看還有什麽需要點的。”

“吃完不夠再點吧。”席恒說,視線落到花雅身上,在想要不要把在停車場看到江旋的事兒給他說。

江旋來酒泉了,你知道嗎?

席恒不了解江旋的職業,這麽多年,這位所謂的前任也從來沒有介入過花雅的生活,就突然地出現,而且還是從海南到酒泉,到底懷揣著什麽目的?

“怎麽了?”花雅註意到席恒看著他思量的目光,疑聲。

席恒回過神來,搖頭笑了笑,“沒。”

他斟酌,選擇把問題咽在了肚子裏。

吃完飯席恒率先從包廂出來想抽根煙,和對門一群明顯體制內穿搭的中年人撞了個滿懷。

飯館離政府不遠,經常會有領導來這邊吃飯,看架勢應該是開會開太晚了才來解決一頓,談話的內容也是關於工作的事兒。

席恒眼熟幾個領導,官兒挺大的,研究院備受上面重視,基本每天都有領導視察。

但最後一個出來的年輕人讓他非常震驚。

江旋微微低頭,沒有註意到他,正在和一個領導交流,直到對方高挺的背影下了樓,逐漸越來越遠,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席恒才收回目光。

不是......

席恒一下摸不著頭腦了,所以江旋是在酒泉工作?還不是普通的工作。

“楞著幹什麽?”花雅見席恒堵在門口沒有移動,問。

席恒被嚇了一跳,不自在地回,“待會兒去車上說。”

花雅莫名地看著他,“好。”

還沒有等到去車上,花雅就知道席恒今晚心神不寧的原因是什麽了。

外面飄起了大雪,密集的好像雨點。

昏黃的路燈下,江旋站在人群中央,寸頭和黑色大衣上全是雪,仔細聽著他對面的中年人說話,時不時附和地點頭,而就在他出飯店門的一剎那,江旋朝他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街道車水馬龍,燈光閃爍,大雪飄飄灑灑,在他倆中間隔了一道白色屏障,在雪中對望。

凜冽的風吹過耳朵,花雅感覺自己的頭有點兒重,衣服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姐姐,”苗禾輕聲說,“江旋哥。”

席恒聽見苗禾這聲江旋哥,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被刺痛了一下。

因為花雅的年少,是和江旋無比親密的,熟悉的,了解的,身邊的人都見證過的。

“誰?”鄧毅沒聽清,懵逼地問。

“雪太大了,”席恒啞聲說,“一起去停車場吧,別在路邊等了。”

花雅長睫抖動沾染的雪花,卻已經被淋濕了,在眼尾化成水滴滑落下來,像是哭了,寒風一刮,臉頰皮膚被吹得生疼。

他移開對視的目光,側過身,“嗯。”

“小椰。”江旋挾裹著雪的嗓音喊了聲他,細聽,還有些許地顫抖。

花雅頓住步伐。

“請問你是?”鄧毅瞅著這位喊花雅“小椰”小名兒的生面孔,猜想這又是花雅的哪位追求者?

“江旋。”江旋看了鄧毅一眼,他記得,是和花雅援非的醫生。

鄧毅吃驚地瞪著他。

江旋扯出一抹笑,對花雅說,“期待沒落空。”

隨即,他看向苗禾,“小苗也過來了啊?”

苗禾點點頭。

她和江旋在七年前那條小巷分別以後,再也沒有聯系過。她守著江旋離開的秘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她曾以為花雅和江旋不會再見面了,畢竟這七年,江旋就跟從世界消失了一樣,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你......”花雅不曉得該如何接江旋的話。

“退役了,現在在酒泉工作。”江旋看著他說。

“退役了?”花雅有些錯愕。

“嗯。”江旋說。

“不要讓領導久等了。”席恒在一旁幽幽地提醒。

“很多事兒,留著以後慢慢對你說,”江旋冷然瞥了席恒眼,緩聲,滾了滾喉結,“今天雪很大,早點回家。”

說完,江旋面對著他,朝後走了幾步,然後轉身,大衣衣擺帶起飄散的雪。

花雅無聲地看了他背影幾秒,和他反方向離去。

車內氣氛不知怎麽就很低壓。

平常可能就鄧毅的話多一點兒,此時此刻,鄧毅也找不出話來說。

“有什麽想問的就問。”花雅嘆了口氣。

“我問了啊。”鄧毅說。

“嗯。”花雅說。

“你那那那那那個前男友,他為啥突然來甘肅了?”鄧毅不解地說,“哎七年不見人,現在跟閃電俠似的閃到你面前,他也是海南人吧,是想找你覆合嗎?”

“不知道,”花雅說,“突尼斯恐襲,救我們的是西北戰區的特種部隊吧。”

席恒豎起了耳朵。

“對啊。”鄧毅說。

“他是其中一個。”花雅淡淡地說。

“不,等會兒的,”鄧毅坐直了身子,“你前男友,是,特種兵?”

“嗯。”花雅應了聲,“現在不是了,剛你也聽見了,他已經退役了。”

“看起來還挺年輕的,”鄧毅惋惜說,“幹嘛退役啊——不對。”

“一驚一乍的你要幹什麽?”花雅掀起閉目養神的眼皮問。

“他真是找你覆合的。”鄧毅肯定說,“放著那麽好的兵種不當,選擇退役,跟你同地區工作,哎媽呀,你前夫哥這心思忒明顯了花兒,席恒,你要努力了。”

席恒本來心就煩,聽到鄧毅說著說著cue他心更煩了。

他是傻逼嗎?他能不知道江旋那昭然若揭的心思嗎?

在桐縣他媽的他就看出來了。

“嗯。”席恒面無表情回。

“他是一直在西北當兵麽?”沈默了半天的苗禾開口了。

那年她初三,和花雅一起走過奶奶去世,走過失去親人的陰霾,走過兩個十七歲少年的青澀戀情,走過灰暗的小巷,自此,天光大亮,未來一片光明。

她是小,但並非什麽都不懂。

她看見花雅提出分手之後迷茫渾噩的狀態,她也想過要不要將事實告訴花雅,其實江旋並沒有放棄這段感情,並沒有不要他。

是現實,現實的逼不得已。

那天,江旋捅完周海軍的雙手滿是鮮血,他跪在暈倒的花雅面前,手不敢觸碰衣服,緩緩埋低了頭顱在花雅的額頭上小心翼翼落下一吻,滾燙的眼淚砸在少年臉上,低啞痛苦的聲音說,“對不起寶寶。”

後來她想清楚了,不告訴,就讓這段感情埋藏,對花雅,對江旋兩個人都好。十幾歲的少年沒有抵抗現實的命運。

等長大吧。

少年啊,快長大吧,長大了才有能力保護自己所愛的人。

苗禾看著跪地的江旋默默地在心裏說。

可惜後來,終於學會如何去愛人了,但已經錯過很多了,回首望,剩下的一路全是遺憾。

城市的霓虹燈照在花雅的臉上,青年手指點著額角,輕聲呢喃,“是啊,一直在西北麽?”

“小椰,”席恒問出在心中呼之欲出的問題,“你還愛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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