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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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N

2022年12月,甘肅,酒泉。

冬至。

西北冬日的寒風凜人,與南方沒法兒比,桐縣常年炎熱,過一冬只需要穿著薄外套,更別說還想看到純白的雪,純粹是妄想。

花雅從醫院出門。

他裹緊了冬帽,哈出一口寒氣,微微擡頭仰望路燈下的冬夜,雪花如鵝毛一顆顆輕飄在他被長圍巾遮住的半張臉上,長睫一顫,雪花立即融化成水,從眼角滴下來,冰冰涼涼的。

又下雪了。

來到西北這麽久,由剛開始見到雪的喜悅到現在看慣了的淡然,花雅還是沒忍住伸手去接。

“滴滴——”停在路邊的SUV朝他按了按喇叭。

上車後,暖氣開得很足,在外面零下幾度的冷寒消失殆盡,坐在駕駛位的男人笑著看他,把中控臺的東西遞過去。

花雅接過,隔著毛線手套都能感受到紙袋滾燙的溫度,鼻息間也湧入食物的甜香,他好奇地輕聲問,“烤紅薯?”

“對,”席恒笑了笑,“研究院門外有位老太太推車在賣,我聞著這香味兒不錯,就買了,快嘗嘗。”

“謝了。”花雅脫掉手套,抽出車裏的消毒濕巾紙擦了擦手,才撚開紙袋把紅薯拿出來剝皮。

“想在外面吃飯還是回家吃?”席恒問,啟動車子,“今天做了兩場手術,累壞了吧。”

“外面吃,懶得燒火燎竈了,”花雅小口啃著紅薯,“還行,時間不長——奶奶今天精神也不錯。”

“那就去吃羊肉湯鍋,”席恒規劃著,“今天研究院太忙了,不然中午我就把飯給你倆送過來。”

“有時候你忙你的,”花雅說,“不用操心醫院這邊兒。”

“唉,這怎麽行,”席恒說,“你那麽多病人,又不止我奶奶一個。”

“我該做的。”花雅也清淡地笑了笑。

“真好啊小花醫生。”席恒感慨,單手轉著方向盤。

話說他倆是怎麽認識的呢,兩人一個衛星研究院的科研人員,一個是酒泉人民醫院的心外科醫生,因為一場體檢結緣,很俗套的席恒對花雅一見鐘情。

不過席恒追了花雅挺久了,成年人,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氛圍到了做個愛也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兒,當然,席恒作為科研人員自己作風那一定是非常嚴格的,畢竟國家嚴選,記得先開始他直接上交給花雅體檢,證明自己幹幹凈凈。

說難聽點兒,這種關系就是炮|友,但相處方式也像是知心的朋友。

羊肉湯鍋店在冬夜的九十點人依舊爆滿,怕花雅嫌吵,席恒特意訂了一間包間。

北方提供地暖,服務員領他倆入座之後,花雅就脫掉了冬帽和身上的棉襖掛在包間裏的衣帽架上,穿著白色羊絨高領毛衣身材瘦削修長了一圈,頭頂的碎發被冬帽的靜電炸了起來,整個人看上去都毛茸茸的。

“你看看還需要加點兒什麽菜。”席恒把菜單給了他。

“沒了,”花雅掃了眼,“差不多就這些。”

“好的。”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了出去。

“鄧毅現在好點兒了麽?”席恒問。

“好多了,”花雅喝著茶水,“上周能出診了。”

“非洲的那件事對他的打擊挺大,”席恒嘆了口氣,看著花雅說,“你呢,小椰?”

“我還好。”花雅淡淡地說,“我從非洲回來不是已經在醫院待了兩個月麽。”

“可我總覺得你——”席恒停頓,又偏頭斟酌思量,幾秒過後轉過頭,“你的狀態不對,有什麽事兒不要憋著,說出來就好了。”

在突尼斯發生的那件事兒犧牲了很多人,卡爾中非國際醫院死亡率將近一半的醫生,威羅博士走了,麥克斯......也走了,他們援非的幾個醫生全部被救出來了,這算是不幸中的一點點安慰了。

他沒來得及和在非洲所交往的那些朋友做最後的告別。

無動於衷嗎?沒有,只是近乎麻痹了,他不得不接受這些擺在他面前慘痛的事實。

他從來也沒想過,七年的某一天,在異國他鄉,和分手七年的愛人在戰爭中重逢。

江旋原來已經是一名軍人了嗎?挺好的。

匆匆離開甚至沒有看到防沙面罩裏的江旋那張臉,他回國之後也沒有江旋的任何消息。

他不知道江旋隸屬於哪個地方的陸戰軍,曾經十六七歲莽撞又沖動的少年如今是為人民為國家的特種兵,長大了。

這些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多到花雅有時候回憶都不知道回憶哪一件,也有一些如白駒過隙被他給忘掉了。

“沒什麽,”花雅露出釋懷地笑,“都是累的。”

吃完飯駛車回家的路上,花雅坐在副駕駛睡著了。

青年閉眼垂著的長睫都遮不了眼瞼下的黑眼圈,席恒不動聲色地把暖氣調高了些,朝花雅那邊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克制著什麽,最終還是刨去花雅額前的發絲,他皺了皺眉,重重地嘆了口氣。

下雪天的路滑,席恒開得很穩,避免路面的坑窪磕磕絆絆。

花雅租的是一個學區房,這邊的地段很好,主要是離醫院近,體育場和學校都修建在了一起,上班工作方便,出門運動健身也方便,聽花雅說學區房的環境也比其他小區好很多,孩子休息得早,基本聽不見雜七雜八的聲音。

他把車停在了學區房的地下停車場,車上的人兒還沒醒。

煙癮犯了,但席恒忍著沒抽,他從兜裏掏出煙想拿出一根放在手裏攆煙草時,只剩下空蕩蕩的煙盒了。

花雅小區就有一個超市。

席恒正準備輕聲開車門下車去買煙,白皙瘦長的指節遞給他一支蘭州。

“哎,你好久醒的?”席恒錯愕地接過。

“在你找煙的時候,”花雅笑了笑,“煙民。”

“操。”席恒樂了,將細支蘭州點燃抽了口,他不太習慣抽細桿兒,在他印象裏花雅來西北這邊兒抽得都是蘭州。

“怎麽不叫醒我?”花雅打了個哈欠,生理性的淚珠掛在他的眼睫毛上,再睜眼雙眸濕潤泛紅,看上去有幾分脆弱。

“多睡會兒唄,”席恒說,“又不急。”

“不早了,你也快點兒回家吧,”花雅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路上開車註意安全。”

席恒緊跟著下車,嘴裏還叼著那桿蘭州,雙手插兜劍眉上挑,含糊道,“美女,這樓道這麽黑,我陪你上去啊。”

花雅看著席恒這痞樣兒一楞,思緒回湧,他唇角掛著淡淡的弧度,“帥哥,你這很像流氓。”

席恒走到他跟前,長腿半蹲,“上來,背你。”

“發什麽神經?”花雅輕踢了一腳席恒的腿彎,笑著說。

“你看你累得都站不穩了,”席恒勾了勾手,“難不成你想公主抱嗎?那也不是不可以。”

“別貧,”花雅哭笑不得,攀上席恒的肩,“背吧。”

“遵命。”席恒背起花雅,“你太輕了,等我研究院不忙了就天天來給你做飯吃,不信了嘿,把你養不胖。”

“嗯。”花雅小聲應,臉龐蹭著席恒的夾克,意識逐漸朦朧。

感受到肩膀的沈重,席恒知道花雅在這麽短的回家路程中還是睡著了,頸側傳來對方的呼吸,癢癢的。

穿著馬丁靴的鞋踩著地板上會發出摩擦的聲響,席恒不得不擡高腳步輕緩地走,生怕驚動了背上的人兒。

花雅家的門鎖是指紋鎖,他也錄上了,不單單是因為他要常來做飯的原因,還有一個——小祖宗。

“噓噓,”席恒一進門就緊張地對快要撲過來的祖宗豎食指,“你爸他睡著了,你別鬧昂。”

這個祖宗是一只薩摩耶,名字叫椰子。都說薩摩耶是微笑天使,花雅從非洲回來就養了只狗,仿佛是一種心靈寄托,又仿佛是在治愈他在非洲經歷的那些血腥慘痛的場面。

椰子聽見這話立馬停止了哼唧,屁股一搖一搖地跟著席恒走到花雅的臥室。

這套居室面積其實是比較小的,但被花雅布置的很溫馨,房間彌漫著淡淡的清香,透露出主人愛幹凈的品性,地板亮得椰子的白色狗毛都能看得見。

“噓,”席恒又對椰子囑咐了一遍,氣音說,“我去給你爸打水洗臉,你別亂叫亂跳。”

椰子拱了拱他的腿,像是在抱怨他的啰嗦。

脫掉白大褂的花雅,穿著自己的衣服更像是涉世未深的大學生,哪怕閉眼都能看出來他本人的清澈。

席恒一樣一樣地將花雅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對方睡得也不是特別熟,偶爾會懶散地配合他動作。

床頭暖調的小夜燈撲灑在花雅那張柔和昳麗的臉龐上。

現在閉著的雙眼,他很多年前能從中品出對方掩藏的深沈,麻木,痛苦,明明是一雙很明亮的眼,卻總是流露出悲傷的神情。他有次看到花雅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眼睛彎彎,像月牙似的,以及唇角掛著的那兩個梨渦。

明媚肆意,意氣風發。

可要讓他時刻保持樂觀大笑,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兒。

他沈默,憂郁,內斂;他熱烈,幹凈,漂亮;

時而靜默如水;時而燦爛如陽。

席恒緩緩靠近花雅的額頭,輕輕地碰了碰,青年睜開眼,迷糊地與他對視,房間地暖逐漸升溫,連帶著某些欲望。

“做嗎?”席恒啞著嗓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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