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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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給老媽掃完墓,外婆直接帶他回家了,沒有去看老爸。老太太雖然嘴裏從沒有在他面前抱怨過,可心裏還是怨恨老爸的,即使人走了那根郁結還在那兒。

當年的事兒很覆雜,說點兒玄學的,就好像是一個家庭的氣運就到頭了,從老媽的公司周轉不過來臨近破產,老爸聽信別人的話趕遠海遇見極端天氣船翻一去不回時,自此就再也沒有順利過。

花雅跟他老爸也不親,有記憶起就是老媽在帶他,身邊還有外爺外婆,說老爸出海掙錢沒時間吧,可大多數聽見的是老媽不滿老爸不上進,懶,搞賭的毛病,然後兩人就吵,吵不過就砸東西,砸完老爸就離家出走,留下家裏的一地雞毛。

他感覺他的父母沒有一點兒感情,與其說是夫妻,不如說成是搭夥過日子更恰當些。

可搭夥過日子所用的經濟來源,全是他老媽拼搏出來的,老爸到底是沒做好大的貢獻,甚至逆反,在沈默中爆發,然後開始炒回鍋肉質問老媽以前的事兒。

花雅知道,老媽年輕時在鞍城上的大學,有一個喜歡的人,也是老爸口中經常罵老媽白月光的那個人。

但是誰,他不知道。

“奶奶,小椰,才給花姨掃完墓回來啊?”於佳闊蹲在自家院門前,端著一大碗面條在那嗦。

“是呀,你這是吃早飯還是中午飯哦?”花麗珍笑著問。

“早中飯,”於佳闊呲牙笑,“才起呢。”

“於叔他不說要上手嗎?”花雅好笑地看著他。

“上手了,但我真不想起,”於佳闊嘆了口氣,“昨晚喝太多了,我現在頭還是暈的。”

“叫春姨給你煮點兒醒酒湯唄。”花雅說。

“快別,”於佳闊驚恐地瞪大眼,“我還敢叫她給我煮醒酒湯,她沒餵我吃蒼蠅拍就是好的了。”

花雅回想了下於佳闊老媽河東獅吼的模樣,唔了聲,“好像也是。”

“你脖子這兒怎麽了?”於佳闊嗦了口面,指著他頸側問,“紅的。”

花雅一楞,掏出手機在黑色屏幕上看到,自己脖頸處有塊指甲大的紅痕,居然還留印了?大腦瞬間拉回昨晚,他裝作無事地把衛衣領子扯高了些,“蚊子吧。”

“噢,這兩天還是會有那些小蚊子,”於佳闊沒在意,“你昨天是不是一個一個把我們塞到出租車的?”

“嗯啊,”花雅笑著說,“跟拖死牛一樣。”

“操,”於佳闊樂了,“我他媽再也不喝那麽多了,陽子還吐到人車上,賠了兩百。”

“這事兒整的。”花雅說。

回到家,他顧及著剛於佳闊的提醒,在鏡子面前又瞅了眼,吻痕看得更清楚了。

狗東西。

他咬牙罵了一句,從醫藥盒裏找出一片創可貼撕開貼在吻痕上面,看起來明顯又突兀,回答於佳闊是被蚊子咬的他都很想笑。

昨晚江彧送他回家也是看見了?比起看見還是沒看見,花雅覺得,男人應該是看見了,不然怎麽會說出那些話?

在江旋轉來桐縣之後,他曾擔心不想卷入父子倆的漩渦還是發生了。

花雅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深深地吐了口氣。

“你待會兒給小禾苗打個電話叫她過來吃飯,”花麗珍敲了敲他的臥室門說,“上周孩子說想吃椰子雞,今兒我給她做了。”

“好。”花雅給自己胡亂地編了個側方麻花辮搭在頸側,頭發剛好蓋住了那塊創可貼。

“小椰,下午你返校收拾東西別忘了帶幾件厚衣服哦,”花麗珍提醒說,“我看天氣預報說下周要下一周的雨咧。”

“知道了外婆。”花雅應了聲。

苗禾過來帶了一盒包裝很精致的糕點,牌子挺出名兒的,也挺貴,酷妹眼睛亮晶晶的,遞給花雅,“姐姐,給,你們。”

“給我們?”花雅問,“這是你買的?”

“不是,”苗禾搖搖頭,神秘兮兮悄聲說,“我爸客戶送的,我拿了一盒。”

“你爸回來了?”花雅蹙眉,“你怎麽不過來?他發瘋沒?”

“沒,生意,談成了,心情好,”苗禾對他露出一個放心的笑容,“這個,好吃。”

“不用,你拿回去自己吃。”花雅說。

苗禾沒有說什麽,自顧自地走進他家客廳把糕點放到茶幾上,又進了廚房幫花麗珍打下手,少女驚喜的嗓門傳出來,“奶奶,您做了,椰子雞,啊?!”

花雅聽見苗禾的斷句,沒忍住笑了聲。

“是呀,做了椰子雞呀,”老太太笑得開心,“你喜歡嗎?”

“喜歡!”苗禾說。

飯還沒吃完於佳闊就扯著嗓門喊人去學校了,“小椰,走了嗎?”

門被少年大咧咧地推開,大聲說,“奶奶,您做的什麽飯這麽香?”

“椰子雞呢,小闊你吃了嗎?要不要再吃點兒?”花麗珍說著就要起身添碗筷。

“吃了吃了奶奶,”於佳闊快聲制止,“我坐著等會你們。”

“去這麽早嗎?”花雅看了看手表,“才五點多。”

“我是真的不想在家裏待了,”於佳闊痛苦地說,“我媽中午就想攆我去學校了。”

“還在生你喝酒的氣啊?”花雅問。

“嗯,說我今天喝酒明天就會抽煙。”於佳闊搓了把臉。

喝酒抽煙都會的花雅:“......”

“你們這個年紀確實不應該搞這些,”老太太在一旁附和,“小椰,你也聽到沒?少抽煙少喝酒。”

“聽到了。”花雅嘖了聲。

“都怪江旋!”於佳闊說,“要不是他生日開心,能喝這麽多嗎?待會兒去學校就逮人!”

“江旋?就是......”花麗珍想了半天,“暑假送我去醫院的那個男孩兒嗎?”

“對。”花雅喝了口湯,頸側創口貼貼上的皮膚跳動,隱隱發燙。

“跟你們一個班的啊?”花麗珍說,“喲,我都忘了這男孩兒了,夏天你釀的青梅酒叫他來喝也沒來。”

“啊?什麽什麽?我怎麽有點懵呢?”於佳闊一臉懵。

“沒事兒,都過去八百年了。”花雅說。

“就是放暑假的時候你們班那個江旋,好心腸的送我去了一趟醫院。”花麗珍笑瞇瞇地說。

“謔,這樣哦,”於佳闊說,“江旋那樣兒真沒看出來。”

“嗯,”花雅垂著眼睫,“挺善良的。”

“那奶奶,您現在上了年紀在家還是註意點兒,”於佳闊說,“我聽我爸說前兩天昝爺爺突發腦溢血走了,上午人還活蹦亂跳的下午人就沒了,怪意外的。”

“我也知道,我還去幫忙了呢,”花麗珍說,“哎,人吶,就是這樣,保不齊明天和意外誰先來。”

“奶奶,”苗禾擡頭開口,“您別,想那麽,多,會長命,百歲的。”

“必須得長命百歲啊!”花麗珍刮了一下苗禾的鼻梁。

花雅低頭沈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們把碗放這兒,我來收拾,”花麗珍說,“該上學上學去。”

“沒事兒,幾分鐘的時間。”花雅回過神來。

從國慶節被江彧坦白心思過後,這幾周不用再騰出一個半小時時間去貝灣吃飯,照常是跟於佳闊和苗禾同路去學校,仿佛又回到才上高中那段日子的自在。

南中是在桐縣的老城這邊兒,當初想發展經濟就將老城擱置了,又被分出一個新城,電影院,縣醫院,都在新城,有時候去學校買東西特別不方便,尤其是買奶茶和帶零食。

高中生容易肚子餓,返校必將會去一趟新城采購,今天下午去學校有點兒早,苗禾先去學校鋪床單去了,花雅他們幾個沒著急進校,陪顧嘉陽買備用機。

上周校領導不太做人,半夜悄咪咪地叫樓長開了宿舍門,一層一層樓的逮沒交手機的學生,顧嘉陽就是其中的一個倒黴蛋。

不過倒黴歸倒黴,損失其實也多大,他們上交手機都是把自己的好手機放到箱子裏,買個二手的備用機拿來用,只要不是太卡就行。現在手機更新換代的快,一千來塊就能買個好手機,但對於沒經濟資源的高中生來說,一千來塊也得要了命根子。

“這個再被收我不買了,”顧嘉陽生無可戀地說,“我壓歲錢和代打的錢全沒了,操。”

“笑死我了陽子,”於佳闊幸災樂禍地笑,“誰叫你玩那麽晚,你就是癮大。”

“你懂個屁,老子代打賺錢好不好,”顧嘉陽反駁,“那晚本來能給號主打個省標的,被通天代拉爆了,我心痛啊!”

“這周別打了,”花雅說,“校領導還要持續收查,今晚老韓會親自來收手機。”

“親自收啊?”黨郝問,“他不會又要一個個開機看誰沒插卡吧?”

“會喲。”花雅笑了笑說。

“小椰,你班長給我當算了,”黨郝說,“不用上交手機。”

“行,”花雅點點頭,“晚自習就給老韓說。”

買完備用機又去李記那兒買了鍋盔,幾個少年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坐城市小公交車進校。

一下車,就看見南中對面站臺站著的少爺,看樣子也才下公交車,單肩背著包,正在等過馬路的紅綠燈。

江旋漫不經心地掃過往的車輛,眉頭輕微蹙著,偏頭,視線定住。

花雅沒套校服外套,單穿了一件紅色衛衣,校服系在腰間,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夕陽打在他身上,半邊身體都沾染橙黃色的光,有些淩亂松散的側邊麻花辮搭在鎖骨處,江旋瞇了瞇眼,註意到頸側的創口貼。

“那不是江旋麽?”於佳闊瞥到江旋,社牛地招手,“嘿,江旋!”

行人綠燈閃爍,江旋擡起下頜回了招呼,邁開長腿單手插兜朝他們走過來。

花雅薄唇一抿,牙齒輕攆唇腔裏的薄肉,飛速移開視線不想看見他,可餘光裏,還是能看到一點兒少爺高挑的身影。

“你們怎麽才來?”江旋問。

“你不也才來嗎?陪陽子買手機呢,”於佳闊哥倆好地攀著他的肩,“昨晚你吐沒?”

“沒,”江旋挑眉說,“咋,你們吐了?”

“靠!我覺得我這兩周就是要丟財!”顧嘉陽來氣了,“上周被收了一個手機不說,昨晚吐出租車上,給了人司機兩百!”

“我的錯,早知道不勸你們喝酒了,”江旋掏出手機,“陽子,給你轉兩百,收一下。”

他們幾個一楞,訝然地看著他。

“少爺,要不你再給我轉個手機錢吧。”顧嘉陽非常震驚,喃喃地說。

“多少?”江旋說著又要轉錢。

“別別別,我開玩笑的,”顧嘉陽笑著按江旋的手腕兒,“別轉啊!”

江旋笑了聲,黑眸看向麻花辮少年,“哎花雅,你脖頸怎麽了?”

花雅一僵,驚得差點兒同手同腳,咬著下唇皺眉看過來,精致冷淡的臉上帶著慍氣,比平常沒什麽表情要生動很多。

怎,麽,了?

還好意思問他怎麽了?

“哎小椰,你這兒怎麽貼了一個創口貼啊?”黨郝聽江旋這麽一說,也註意到頸側的創口貼。

“被死蚊子叮了。”花雅淡淡地說,卻把死字咬得很重。

“什麽蚊子叮得這麽厲害?”顧嘉陽詫異地問。

“不知道,”花雅說,“可能是不要臉的蚊子吧。”

這意有所指的小情緒,江旋笑而不語,其他幾個少年也沒想那麽多,甚至附和說蚊子的確不要臉。

因為上周校領導手機的大排查,讀報課鈴一響老韓就來到教室親自收手機了,有時候班主任一認真起來整得學生心裏還是有些緊張。

從第一組第一列開始,拿著一個手機上來就開機看看有沒有卡,能不能打通,全部沒問題後,才放入手機箱裏,這時候就會考驗學生和老師鬥智鬥勇誰手段更高了,盡管這樣,還是會有漏網之魚。

就比如於佳闊他們四個,哎,有兩張卡,一張電話卡,一張流量卡。

“韓老師,你們班公共區沒打掃幹凈啊,”馮主任站在教室門口說,“派兩個人再去掃掃,底下全是樹葉。”

“噢行,”老韓指了指花雅和江旋,“班長,你倆去一下。”

花雅無語,不想和江旋下去掃地,確切來說,是不想單獨和江旋待在一起。但老韓忙著收手機,他也不好拒絕。

江旋率先起身走到後面兒去拿掃帚,花雅頓了幾秒,自我安慰在學校裏面,江旋應該不會做什麽。

少爺挑選著掃帚,遞給身後的人,兩人全程低頭不語,無視線碰撞。

教室有些吵,老韓沒空管紀律,花雅去拿起鏟子時,在班級嘈雜的聲音中,清晰聽見江旋戲謔的語調,“辮子紮得挺好看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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