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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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運動會開幕式的表演,南中歷來跟五四一樣重視,這一學期花雅看著寥寥無幾的兩個人兩眼一黑,壓力有點兒大。

他本來想,如果實在招不到人,就向學校上面上報,這次運動會的開幕式表演他們不參演直接取消,但是有時候運氣使然,就莫名其妙的招夠人了。

但最莫名其妙的還是江旋,突然加入校樂隊不說,在他沒想出來排練什麽曲子時,少爺忒霸道地給了他一張歌譜。

“春風十裏?”花雅接過看了眼,“怎麽選了這首曲子,我們之前演唱過。”

“演唱過就不能再唱了麽?”江旋不以為然地說,“正好可以節省你的時間,總不可能讀報課去排練吧,你讀報課不是要刷題嗎?”

仔細想想,江旋說得也在理兒,重新選個新曲子那肯定只能認真排練了,畢竟新組建的校樂隊,各方面都需要磨合。

“行吧,”花雅說,“下午我給他倆說一下。”

“春風十裏啊,高一文藝學姐和你們唱過啊,”陳佳佳說,“運動會再來一遍合適嗎?”

“對啊,會不會太敷衍了?”另一位電子琴手高一學弟推推眼鏡說。

“一天上課十多個小時,”花雅說,“你認為他們還能記得上上學期的事兒?”

“記得。”陳佳佳舉手說,“那次文藝匯演我就記得你和文藝學姐演奏的這首曲子。”

花雅:“.....”

“最近時間不夠,”江旋看向陳佳佳,嗓音淡淡,“就是個開幕式表演,又不是什麽大節目,怕什麽?”

“好吧,這麽想隊長時間是挺不夠的哈,”學弟撓撓頭說,“你還有校籃呢。”

“排練的話就不用天天排了,”花雅說,“下周抽個時間合一下旋律就行。”

商量重唱之前唱過的曲子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臨近運動會,總是會有心神不寧的躁動,巴不得日子過快點兒,這學期南中運動會的時間定的也比較人性化,開完之後就是國慶。

不過國慶來了就要月考......

“國慶想去哪兒玩?”江彧問。

這周放的半天假,花雅依舊留了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去貝灣,只不過平靜的心態較比還沒被江旋發現前,有了略微的改變,似乎跳動得更快了些。

他一直沒正眼看江旋,多少還是有點兒......尷尬,十七歲的年紀,面對這樣覆雜的關系他能怎麽維持,怎麽處理?

什麽也不懂。

少爺終究是少爺,鞍城終究是鞍城,兩人的身份懸殊分明,當聽見江旋冒出“小媽”這個詞兒時,他內心的震驚波濤洶湧,這是他十七年人生中未曾接觸過的詞兒,然後他想,原來在江旋眼中,自己居然是這種身份嗎?

“沒時間去玩兒。”花雅回答說。

“七天呢,”江彧看著他說,“七天都沒時間麽?”

“嗯,”花雅說了一連串自己要幹的事兒,“作業,修車,給外婆做飯,還要跟一個朋友去陽西辦個事兒。”

當然,也有可能接個單子去打架。

“作業不至於每天都要寫,修車就算了,不準去,”江彧緩緩地說,“給外婆做飯我不信你外婆不會放你出去玩兒,跟朋友去陽西辦事一天時間綽綽有餘,七天你最起碼六天都有時間。”

花雅沒說話,安靜地喝著湯,他感覺到父子倆都將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見狀,江彧只好嘆了口氣,無奈地說,“好好放松一下不行嗎?學習就夠辛苦的了,放假本來就是用來休息的,小旋中考那年他爺爺給他找了十個家教放假也照常去瘋去玩兒呢,嗯?”

江旋默默地看著他爸輕言細語地哄花雅,差點兒就把“我求求你”四個字刻在腦門兒上了,這畫面跟他媽男人哄老婆的場面有什麽區別?

調羹兒一丟,江旋煩躁地起身,腿後的椅子在瓷磚上呲啦一聲,發出刺耳的響聲,邁腿走向了廚房。

他不想看飯桌上的畫面,也不想聽到老爸哄人的語調,這無不在提醒他,在學校是班長的花雅,學神的花雅,他的同學,他的下床,是他老爸的小情兒。

郁悶,堵塞,江旋雙手撐在櫥窗櫃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調理好心態,他又走了出去,坐在花雅的對面,就那麽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再看看吧。”花雅給了個男人模棱兩可的答案。

“我能回鞍城嗎?”江旋生硬地插進兩人的對話。

“回鞍城?”江彧眉頭一皺,“你爺爺暫時沒這個指令。”

“國慶,舉國同慶的日子,”江旋說,“他不讓我回大院看升國旗啊?”

“你要回也行,”江彧說,“別惹你爺爺生氣,服軟的態度,明白?”

“哦,”江旋看了眼花雅,“可以帶哥去鞍城玩兒啊,反正離桐縣只有三百多公裏,開幾個小時的車就到了。”

“不行!”江彧嗓音沈了下來,近乎是低吼,把在場的兩個少年都嚇了一跳。

其實花雅正想拒絕江旋提出的話,可他沒想到江彧的反應那麽大。

“鞍城沒什麽好玩兒的,”江彧意識到自己的情緒起伏,收斂了神色說,“江旋快把碗給收拾了,我送你們去學校。”

-於佳闊:好好好,你又提前去學校是吧,都不等我和苗姐一下。

-於佳闊:吃不吃李記鍋盔,陽子他要吃,我這會兒在運管所幫他帶。

花雅頭靠在車窗,手機上彈來兩條於佳闊的消息。

他思緒湧動,這學期從開學,他就沒怎麽和於佳闊他倆同路去學校,照這樣下去,他跟江旋這層無以言說的關系遲早會被發現。

他不想讓他身邊的任何人知道真相。

-花雅:抱歉,忘了給你倆說了,不吃哦,不用帶我的。

-於佳闊:【好的】

熄滅手機屏,花雅又望向車窗外,猛然間,他沈鈍的思緒頃刻清醒,雙手緊扣著車窗弦,喃喃說,“停車.....”

“怎麽了?”江彧從後視鏡看出少年的反常,心裏一緊,前幾次的突發意外讓他猜測,難道是又看到那個“不存在”的人了嗎?

“停車!”花雅急切地大吼。

江彧一腳急剎猛地將車停靠在路邊,甚至還沒停穩花雅開了車門就跳了下去,由於慣性,他膝蓋跪地踉蹌了一下,又瘋狂地往前面那個方向跑。

在花雅跳下車的那一秒,江旋幾乎是立即跟了上去,雖然他不清楚花雅看到了什麽,但吼的那一嗓子讓他心本能地慌亂起來。

花雅氣喘地跑進弄堂,穿插著找,他背後冷汗直流,額前的發絲淩亂不堪,長發發梢黏濕在他頸項。

他四處張望,眼神搜索,那個穿著兜帽的人卻消失不見了。

“哥,”江旋氣兒都沒勻地跟來,“你找誰?”

江旋的嗓音瞬間拉回花雅焦急的狀態,他清了清嗓子說,“一個穿著藏藍色兜帽的男生,個子和我差不多高,壯一點兒,他還背了個包,我看見他進來了,幫我找一下,幫我找一下。”

江旋垂眸看著花雅失神的模樣,輕拍了下他的頭,“別急,我幫你找。”

他轉身,和同樣跟上前的江彧撞了個滿懷,男人皺眉問,“看見了什麽?”

江旋把情況給江彧說了一遍,三個人對著狹長逼仄的弄堂像無頭蒼蠅一樣的一通亂找。

前幾次花雅看到的都是女人,這回看到的卻是個男生?

江彧疑慮,在想要不要調查花雅這些年所處的人際關系,他的十七年人生中又發生了什麽。

在提出包養前,江彧就很想這麽做,他要調查一個人很容易,但花雅對他說過,我不希望你將我十七年的人生探索徹底,我希望我能有一個微不足道的尊重。

所以江彧放棄了,他守住少年的自尊。

但現在花雅這種情況,他想越過那道線,曾經有人對他交待,幫我去桐縣探望一下故人,可故人早已經離去,只留下如墨竹一樣頑強生長的少年。

“沒找到。”江旋走出來看見他爸正頹散地站在巷口抽煙,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襯托著男人深刻的五官,顯得有幾分晦暗不明。

“嗯,”江彧沈淡地應了聲,“等小椰出來。”

江旋看著他爸,男人滿臉惆悵,還有眉眼間化散不開的糾結。

父子倆在巷口等了幾分鐘,穿著藍白校服的高挑少年從巷子裏的陰影出來,影子越拉越長,花雅表情陰郁。

“小椰?”江彧不放心地輕喊了聲兒,“沒找到你所說的那個男生。”

“應該是我......”花雅扯出一抹笑,“看錯了。”

“走吧,”江彧攬過少年的肩,“先回學校。”

三年前,初中。

那個時候花雅還是短發,個子還沒長很高,但卻一直生長痛,外婆說他會長成像姚明那樣的巨人,可他不想,長得高有什麽用呢?母親也看不到了。

因為家裏出事,他小升初沒考到一個好的學校,去了小鎮上的一所初中,讀九年義務教育,運氣不好,分班和周海軍分到了同一個班級。

初中開學第一天,花雅被周海軍找來的幾個人堵在廁所,進行霸淩。明明一切都是周海軍的錯,他只不過除了一個害物而已,憑什麽周海軍還能義憤填膺地來找他算賬?

沒這道理。

他一個人和一群人反抗,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是血腥暴力的,是輸得一塌糊塗的,但是卻為自己護住了周海軍企圖侮辱按頭他的尊嚴。

不知道是誰拎起了廁所的拖把,毫不留力地揮在他的後腦勺,血液頓時順著後頸留了滿地。

他為什麽會留長發?因為才上初中第一次的霸淩,後腦勺有條醜陋的長疤,那片皮膚不會長頭發,所以他留長發掩蓋它。

他和周海軍是仇人,是死敵,是彼此都不能容忍的存在。

周海軍對他的霸淩,他對周海軍的反抗,兩人戰線持續了三年,那時他下定決心,想離開桐縣,想帶外婆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城市生活。

但是。

“小椰,走不了啊,”外婆長嘆說,“你媽媽在這邊,她愛幹凈,誰給她掃墓,誰給她理墳頭草啊,等你再長大了,你去追逐你的理想,外婆就守著故鄉。”

“你這成績可以沖刺市重點一中,”他的初中班主任說,“就看今年的錄取分數線高不高了,運氣好的話,你一模二模的成績直接穩上。”

差一分。

差一分就能考進市重點。

沒關系,南中也很好。

他想,他終於不用再和周海軍對抗了。

可是,周海軍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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