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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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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南中雖是小縣城的高中,但再怎麽說也是重點,占地面積不寒磣,甚至還有點繞。學校註重綠化,種栽的全是挺拔的白楊和梧桐,繁盛的枝丫幾乎覆蓋了校園,又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不熟悉南中地貌的人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線路。

“我來了,”花雅說,“等著。”

他頂著早上九十點的太陽跑到南中校門口,在一眾穿校服的學生中,江旋穿著自己的衣服很容易認出來。

少爺寬松黑T和潮版工裝褲,寸頭架著墨鏡坐在箱子上,低頭玩手機。有些人光憑氣質就能看出來到底好不好惹,花雅覺得江旋跟周圍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張揚狂傲,修長食指戴著的貔貅指環,襯托出他的矜貴氣兒。

他還沒走到江旋面前,像是有感應,江旋一下就從手機中擡起頭,黑眸鎖住了他。

少爺眉頭緊皺,大概是曬的,拖著箱子朝他走了過來。

“你爸送你到這兒就走了?”花雅開口問。

江旋說,“嗯啊。”

花雅點點頭,轉身走進校園內。昨天飯桌上他只是隨口一說,本以為江彧會把江旋帶到南中來走完流程,沒想到直接將少爺丟在了校門口曬太陽。

他倆在暑假認識,一個多月,還是沒有多餘的語言交流。

花雅走在前,江旋跟在後,中間隔了將近二十多厘米的距離,彼此沈默。

江旋瞇眼打量南中四周的環境,感覺高中都一個樣。垂眸,看見花雅走路時露出的腳部跟腱,瘦削修長,再往上是被藍色帶白杠校褲包裹的長腿,潔白的校T被熱風一吹,他鼻息間仿佛湧入那股香皂味兒。

說實話,這身校服是真得醜,但花雅卻穿出了不一樣的感覺。

少年身材高挑,跟旁邊兒的小白楊似的。

高二教學樓是明德樓,理三在第三層,連帶著老師辦公室。

在教學樓下,立著一排排的文理科紅榜,江旋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卻定格在了理科的那個位置上。

第一名高一理三花雅,開學才升高二所以還沒來得及換過來,理科滿分,689。

學生標語: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裏學。

照片中的少年臉似巴掌大,精致漂亮的五官如同女孩,戴著銀框細邊眼鏡,長發松垮地系著,頗為淩亂地分散在額前。

那雙淺棕色的眼眸沒有起伏,卻無比明亮,面無表情一副清冷樣。

“怎麽了?”花雅扭頭見江旋沒有跟上來,站立在紅榜玻璃展示櫃前。

江旋聽見清淡的嗓音,收回視線,嘴角揚起淺意的弧度,薄唇吐出兩個字,“優秀。”

花雅明白了江旋說的是什麽意思,那紅榜正掛著他的成績。

他沒有應聲,轉過身繼續往樓上走。

三樓報名的學生很多,擠在辦公室圍堵的水洩不通,在看見江旋上來時,幾乎把視線聚集在了他身上。

江旋的身高在眾人中直接高出一個度,有幾位一米八幾的體育生從他身邊走過都略微矮一點兒,以至於他頗有些鶴立雞群的味道。

而這些學生中在校園群吃過瓜的,也確定了眼前這位寸頭酷哥是傳言中‘背景很大’‘問題少年’的轉校生。

“讓一讓,讓一讓,謝謝......”花雅沒耐心站在外面等那麽久,直接開辟人群通道。

江旋見狀,把箱子擱到走廊外邊兒跟著花雅進入了辦公室。

“哎哎好的好的,這會兒先不說了啊,我要給學生報名了。”老韓看見花雅進來果斷地掛了電話。

“韓老師,”花雅喊了聲,“這是江旋。”

老韓沒有中年教師典型的地中海,相反發量還挺茂盛,戴著眼鏡斯斯文文,驟一看以為是語文老師,其實教數學。

“我知道,”老韓笑眼藹藹看著江旋,“你好江同學,我姓韓,是高二理三的數學老師,歡迎你加入這個班級。”

“嗯。”江旋應了聲。

花雅見沒有他的事兒,打算溜去寢室幫那夥子補作業,老韓在跟江旋對話的間隙又喊住了他。

“班長先別走,等我給他說完你帶他去寢室。”

花雅頓了頓,側頭和江旋對視了一眼,規規矩矩地站在旁邊兒。

“你的情況校長給我說了,首先我看了你的成績,的確很漂亮,但我不希望你成為我們班的刺頭兒,”老韓看著斯斯文文,說話細絲慢調的,可作為二十多年的老教師身上還具有壓迫性,“你才來,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班長,喏,你身旁這位就是,其他的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我還有點厚臉皮的期待高考你倆都給我爭提拔名額呢。”

“嗯。”江旋還是冷淡地回答。

“對了,你爸爸申請的是住校吧,我再確認一遍——”很顯然,老韓也不太確定這少爺會選擇住校,“就是住校手續,班長你帶他去宿舍。”

“好。”花雅倚靠在辦公桌上立馬站正身體。

“叫你們寢室那夥子快點把作業補完,”老韓又囑咐了一句,看了眼時間,“再給他們一個小時時間,沒補完的話叫他們多久補完多久再報名!”

“行,知道了。”花雅忍著笑說。

出了辦公室兩個少年還是沈默。

南中的男寢昨年才翻新過,由十二間變成了八人間,雖然只減少了三個人但效果還是挺明顯,寢室也不像之前那麽狹窄擁擠,幾個人搶一個水龍頭洗漱了。桐縣常年炎熱,學校終於人情地考慮到在每間寢室安上了花灑,先開始洗澡只能跑到公廁拿個盆去洗,跟他媽東北大澡堂子似的。

花雅不知道江彧使用什麽手段會把江旋搞妥協來住校,周邊學區房租金貴,可他覺得對於江彧來說,完全不是個事兒。

看樣子是鐵定了心要讓這位少爺好好改造。

“學校有超市麽?”沈默了一路,少爺開口了。

“有,”花雅說,“一直走到梧桐大道盡頭,算不上是超市,就小賣部,在藝術樓下面。”

“等我。”江旋把箱子推到梧桐樹下的陰涼處,邁開長腿朝花雅所說的小賣部走去。

等了一會兒,少爺買了兩大瓶冰水走了出來。

農夫山泉1.5L那種。

花雅看著他遞給自己那一大瓶水,不禁朝他豎了個拇指。

“不是我想買這種,”江旋也覺得有些好笑,“是它賣的只有這種。”

“謝了。”花雅說。

而少爺沒想到,更艱難的路還在前方。

在他拉著箱子爬到第四層時,懷疑人生了。箱子重,一層樓就修建的很高,將近二十來個階梯,從小到大他很少爬樓,這一次直接付出了他十六年人生的所有爬樓量。

“在幾樓?”江旋熱得滿頭大汗,汗珠順著他側臉線條往下留,小臂已經被箱子拖得浮現出青筋。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參加變形計。

“再堅持兩樓,”花雅有點看不下去,“我幫你?”

“不用。”江旋抿了抿唇,咬牙一口氣不間斷的終於把箱子拖到了六樓。

看著這少爺死要面子的樣,花雅有些想笑。

“正對你的第一間,”花雅優哉游哉地踏上最後一步臺階說,“我們的寢室,606。”

江旋喘了幾口氣兒,緩過狀態來推開了寢室門。

“操!老子他媽的終於補完了——哥們兒你誰啊?”

“來同志們,介紹一下,”花雅扣扣寢室門語調慢速,“江旋,新室友,新同學,大家鼓掌歡迎。”

寢室裏的幾個少年還在雲游外,呆楞地擡手鼓掌。

江旋:“......”

“我操?哥們兒你是不是暑假和你兄弟買我們炒酸奶的那個?”顧嘉陽率先反應過來,指著江旋說。

江旋察不可聞地蹙了蹙眉,淡聲應,“嗯。”

“我是說你怎麽看起來這麽眼熟呢!”黨郝說。

黨郝剛說完這句話,於佳闊就用肩膀撞了撞他,幾乎就在一瞬間,他們也知道了那位“背景很大”“問題少年”的轉校生是江旋。

寢室裏的男生默契地緘默,呆楞的眼神轉變成了打量。

江旋沒在意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扭頭問坐在床上的花雅,“我是哪個床鋪?”

花雅頭也沒擡,專註玩著手機中的游戲,手指了指自己的上鋪。

而上鋪堆滿了書本,籃球,杠鈴,一堆雜七雜八的東西,看起來非常淩亂。

江旋眉眼頓時沈下去。

他媽的他真是來參加變形計的?

於佳闊見狀,開口磕巴地解釋,“我們寢室一直都是七個人,小椰的上床沒人睡我們就順手把自己的東西堆在上面了......我們這會兒收一下給你騰出來。”

江旋聞言往後退了一步給他們讓出空間,狹長的眼尾向下一掃,看見了花雅手機上玩的游戲是什麽。

微信——跳一跳?!

他壓不住內心的震驚,撓了撓鼻梁嗤笑一聲。

人就站在花雅面前,想沒聽見這笑聲都難。

花雅淡漠的眼神落在少爺的臉上一秒,指尖沒停,操作著屏幕上跳一跳的小灰旗。

“牛逼。”江旋說了一句。

“好了兄弟,給你騰出來了,”於佳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你的被褥呢?”

這話一出,都發現了江旋只帶了一個行李箱進來,雖然容量大,但還不至於能塞得下被褥。

“我......”江旋徹底地沒了脾氣,“忘了。”

不是忘了,是江彧根本就沒給他準備。

花雅收起手機看了眼上床,“走,帶你去買。”

“噢對,高一新生才來沒多久,宿管阿姨那兒有多餘的新被褥,”蔣晨曦說,點點頭,“質量挺好的。”

江旋視線看著花雅慣常沒什麽表情的臉,眉間一動,心裏突然平靜下來,他又跟在花雅身後,去買新被褥。

被褥是買回來了,他即將面臨了新的難題。

少爺不會套床單被套。

他掏出手機搜出套床單的教學模仿著來了一遍時,差點把自己給套進去,三整兩整,熱出一身汗。

江旋徹底擺爛了,翻身下床拍在花雅的床弦上,對方還在那微信跳一跳。

“幫個忙唄。”少爺嗓音沙啞地說。

“套被套?”花雅掀起眼皮問,在少爺把床鋪整得跟地震一樣的動靜他就猜到了。

“嗯,”江旋張開骨節分明的手指,“五百。”

正在收拾東西的寢室另外幾個人震驚地瞪大眼。

什麽被套不得了需要套一下五百塊錢?

江旋說話的語氣沒有輕佻和高高在上,黑眸甚至帶著一絲——誠懇。

花雅自然察覺到了少爺這抹神情,第一次品出“入鄉隨俗”的具體化,江旋像是已經對現在這個環境妥協了。

養尊處優張揚狂放,或許在鞍城江旋是橫著走,但再橫也還是橫不過長輩,花雅覺得江旋來到這邊有點像是頹敗的大狗。

有人出高價套一下床被五百,他愉悅地接受,“行。”

在一旁站著的於佳闊還是忍不了開口,“那個......江旋?其實套被套很簡單的,這還有兩年呢,總不能每次都給錢叫人幫你吧,這樣也麻煩其實。”

雖然我知道你很有錢。

“闊子說得對。”顧嘉陽讚同地附和。

“知道了。”江旋低頭拾掇手機,給花雅轉了一千過去。

花雅套完被子在接收錢看見江旋多給他轉過來的五百時挑了挑眉,沒有疑問點了接收,問於佳闊他們幾個,“作業都補完了吧?補完了報名兒去。”

“走走走。”他們一個個勾肩搭背地走出寢室門。

去往教學樓的路上,顧嘉陽和蔣晨曦的話多得不行,幾個男生個子都高,身穿校服走在一起,就是校長隨時所說的“拉幫結派組”。

花雅話不多,卻還是被他們夾在中間,時不時附和一聲。

到底是受過江彧的交待,他沒法對少爺置之不理,不經意間往後看了一眼。江旋已經把墨鏡掛在了高挺的鼻梁上,薄唇微抿,一身黑的常服把他身上的冷酷氣質襯托得更甚,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們身後。

他隔得距離不遠,是會被人認出來跟他們是一夥兒的程度,偏偏不搭話不理睬,倒像是他一個人孤立全世界,獨行我素。

“你不去報名兒了?”於佳闊訝異地問,“你好久報的?”

“接他的時候,”花雅說,“帶他去辦公室順便就把名兒給報了。”

“不是.....”他們楞了楞,“老韓喊的?”

“嗯,老韓喊的。”花雅面不改色地撒謊。

他是班長,老韓叫他去校門口帶新生沒有任何問題,於佳闊他們也沒有再多問了。

“我帶他去教室了。”花雅擡著下頜說。

“行。”他們一溜煙兒地跑上樓。

時間接近午飯,空曠了一個多月的校園重獲熱潮,被分派打掃教學樓兩側樓梯的班級學生,在看見花雅上來後眼珠子停在他身上幾秒,繼而又看著他後面的江旋。

考進南中的,基本都是桐縣前五百名,身上自帶樸實無華的學生味兒,內斂沈穩,江旋從他們身旁經過,氣場的反差一下就體現了出來。

也許是他穿著一身常服的加成,比起那些乖乖學生,他倒挺像來找茬兒的。

從進校門起,江旋就一直跟在花雅的後邊兒,看少年似白楊的挺直背脊把他從辦公室帶到寢室,又從寢室帶到了班級。

班長。

他默默地咂摸了下這兩個字。

“我都不想說你們,自己看看這幾點了?”老韓的嗓音由遠及近,身後跟著的不就是才從右側上樓的606男寢的一眾麽。

於佳闊望見花雅,誇張地揮舞著手臂,又指了指前面的老韓,嘴裏沈默地嚷嚷。

“哎,班長來的正好,”老韓招呼正帶著江旋進教室的花雅,“你幫我點名看看班上來了多少人了,江旋你過來。”

老韓站在講臺粗略瞄了眼於佳闊他們的作業,報名之後讓他們回座位坐著,江旋站在他旁邊。

“51個。”花雅對老韓說。

老韓點了點頭,“剛馮思雨他們幾個男生被抽去打掃廁所去了。”

在老韓和江旋進來的那一刻班上熱鬧哄哄的音調驟然下降,安靜得不行,老韓省去了重新調整紀律的步驟。

“報完名學校安排我們班打掃哪處公共區就快點去打掃,別就在教室坐著,開學第一天我不想被通報啊,還有這教室,仔細清掃一下,一個多月沒來蜘蛛網成片了都,”老韓說,“下午差不多兩點領新教材,到時候班長帶領男生去搬書,三天之後開學考試,好了,現在我來介紹一下才轉來我們班的新生,江旋。”

“啊,怎麽是帥哥哦——”有男生哀嚎,“就不能來個美女麽?”

“想看美女?藝體班多的是,現在還可以轉班,你要去嗎?”老韓笑著問。

“不去不去。”男生頓時投降。

班上哄堂大笑。

“對待新同學咱們要和諧相處聽見沒,王振和吳豪,你們去政教處搬一張課桌,”老韓吩咐兩個男生,“嘶,坐哪兒呢?”

班上的座位就沒有空餘的,要硬要湊的話,也不是沒有,而江旋從一進門就註意到這個座位了。

先開始他以為花雅是坐在第一排,畢竟是班長,隨時要管紀律那些,又或者是最後一排,給班上的學生通風報信。

可他想錯了,花雅每次總會給他帶來出乎意料。

花雅坐在——講桌旁邊。

每位老師俗稱的“左右護法”位置,花雅就是其中的“左護法”,右護法還空著,沒人敢坐。

一是就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抽起來提問,順手抽卷子講題,開火車,往往這個位置最容易被開刀;二是打瞌睡比較顯眼,這是最重要的。

還有一種說法,坐這個位置的不是老師的心腹,就是老師的心腹大患。顯而易見地,花雅是老韓的心腹,畢竟班長的職位擺在那兒。

“這兒,能坐麽?”江旋沈淡的嗓音開口。

這位少爺直截了當地指著右邊的空位問。

班上開始竊竊私語起來,就連撐著下頜淡色眼眸落在少爺身上的花雅,都驚訝了一瞬。

要是江旋坐在右邊講桌位置,那他和江旋就是——對坐著,擡頭不見低頭見。

“能是能,”老韓蹙了蹙眉,“你確定要坐嗎?”

“嗯,”江旋黑眸對上花雅的視線,“確定。”

老韓笑了聲,“得,這下兩護法湊齊了,反正三天之後要開學考試,考完咱們按成績選座位,到時候你再選吧。”

正說著,王振和吳豪把課桌搬進來了,老韓叫他倆拼在講桌旁邊。

“哈?”王振非常震驚,“新同學,坐這兒麽?”

“先暫時坐這兒。”老韓說。

桌子拼好,江旋坐在課椅上,和花雅呈你看我我看你的姿勢。

半晌,花雅忍不住移開視線,這也太特麽詭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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