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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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四樓成箱成箱的煙花砰砰炸起, 像是另一種尖銳的火藥,老遠都能聞到那股彌漫的硝煙味。

貼地的火舌從四樓舔舐下來,黎因用力, 拿著手機,上面的血汙一片, 屏幕上保持著通話,他熏的睜不開眼, 怎麽什麽都聽不見了……

只要能給自己打電話,就說明裴長忌還活著。

行, 活著就行。

此刻並不是絕望, 鋪天蓋地四肢百骸的痛黎因已經習慣太久了, 此刻痛都變得不可怕。

人燒死了,會不會有烤肉味呢……

如果是烤肉, 放點辣椒就好了。

好想吃辣的。

黎因置身熱浪, 看著三樓的天花板搖搖欲墜,他能感受到鐵架一直在震動,只是耳邊清凈,第一次不用怕大聲。

就這麽躺著, 他記得四樓有藍色煙花。

不知道炸起來是什麽樣, 好不好看。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哭自己可憐還是可笑,圖什麽啊,笨死了。

勇敢小兔也有笨死的一天。

煙味太嗆, 他呼吸不了, 本能用力的將臉埋在臂彎裏,蜷成一團。

口中含的救心丸藥味混合著血腥味, 小腿一陣刺痛,身心已千瘡百孔, 此刻他只在想。

裴長忌剛才在電話裏和自己說什麽了?

黎因想問,如果自己爭取一下,他們不離婚好不好?

他的漫畫還沒大結局,小兔究竟和飼養員幸福的生活還是獨自闖蕩江湖,裴長忌知道他死掉以後會不會難過。

他的搖搖車——

他的搖搖車不要送給別人好不好,即便是離婚也讓他帶走可不可以?

將來裴長忌哄別人的時候,也會送他搖搖車嗎。

空中不斷的火光越演越烈,震動地板。

從窗向外迸發著流星般的璀璨藍色煙花,雜糅著其他顏色,姹紫嫣紅。

黎因身上一輕,被卷進了琥珀松味道的懷裏。

漫天彌漫的黑煙裏,黎因用力睜眼,見到的是裴長忌猩紅的眼,三樓的樓梯已經下不去,他是從雲梯跳窗進來的。

琥珀松的香是涼的,裴長忌抱他極緊,黎因看到他隱隱又被煙霧明滅之間真實逼近的臉龐才猛然驚覺不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你怎麽來了……”

帶著激烈難安的情愫,一時間他只覺得有千萬種心緒湧上心頭。

他被人裹在懷裏,裴長忌帶著他到窗邊。

黎因不會讀唇語,卻也看明白他說了兩個字。

“別怕。”

“我來了。”

濃煙滾滾順著窗向外延伸,裴長忌抱著他到窗邊,窗外大雪紛飛,像春日裏飄在空中的棉絮。

現場警戒線外拉起緊急的紅**光。

黎因咳了幾聲,奄奄一息。

他覺得自己真的撐不下去了,花貓似的臉蹭在裴長忌的懷裏,哽咽的說不出話。

裴長忌親了親他的額頭,黎因感受到他喉結在震動,但聽不見他說的話。

裴長忌扣著他的腦袋埋在自己的胸口,用力的吻了他的眉眼,他身上的西裝早就被火燒破大半,黎因在窗外,他身後擋住洶湧而來的火。

黎因什麽也不想聽了,接下來是生是死似乎都不重要了似的。

因為……

太好了,裴長忌活著。

一瞬間他比什麽都重要了。

在漫天濃煙卷燼中,裴長忌摟著他縱身一躍,四樓的煙火徹底爆炸,定格般的火光剪切出兩人的身影。

——

“如果你是狐貍先生,你一定會要很多很多的財富吧?”半年前,黎因躺在病床上問裴長忌。

裴長忌和他並不熟。

只是看到他為了自己的玫瑰園淋濕,發燒,躺在病床上可憐樣才願意陪陪他。

在狐貍先生和兔子小姐的短漫中,他們的結局並不好。

兔子小姐任狐貍先生欺騙,狐貍先生悔時已晚。

“不,如果我是狐貍先生,我會用神燈,覆活兔子小姐。”

黎因不解,忍不住笑:“那你不要錢啦?”

“真金白銀我會賺,兔子小姐錯過賺不來。”

黎因沒想到裴長忌還有點真性情。

“你ooc啦。”

裴長忌挑眉,不知道什麽是ooc。

裴長忌說:“電視裏都這樣。”

黎因問:“那你呢?如果真的是你,在死和見一面兔子小姐選,你選什麽?”

裴長忌說:“我不知道。”

他從小到大,沒見過所謂相愛低萬難的愛情,父母怨恨,兄弟相殘,他不知道應該怎麽選擇。

黎因cos小神燈:“希望有一天你知道嘍。”

——

在京城第二次下雪的時候裴長忌知道了答案。

失火時,他拿走合同下樓,以為手機忘在樓上。

還是後來見到連宋的時候,連宋拿出來說忙起來忘記還給他了。

連宋把他安排到其他地方,找了消防車準備先救火,周然過了一會給裴長忌打電話罵他:“你是不是用黎因手機把我拉黑了?”

裴長忌承認的大大方方。

“那又怎樣?”

周然瘋了似的問:“黎因在哪?他去找你了知不知道?他和薛眠之說去港口找你了!”

裴長忌在看臺上眺望遠方熊熊燃燒的二十七號倉,瞳孔地震。

沖到火場,有人說那個Omega瘋了,怎麽自己進去尋死。

老郭本就覺得黎因眼熟,只是情急之下沒想起來他是誰。

裴長忌慌張到了現場,老郭嚇得坐在地上,結結巴巴說:“我們……我們以為您還在裏頭,他……他進去找您了!”

“裴總!裏面已經開始炸了!您不能進去啊!”

連宋也攔:“黎小少爺就算在裏面,您也進不去了啊!”

誰也攔不住,誰也不敢再攔。

嘟嘟嘟,手機接起的那一刻裴長忌踏進火場。

“裴會長,我什麽都聽不見了……我想聽你說話……”

“寶寶,別怕,我來找你,別怕。”即便知道他聽不見,卻也道:“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

失重感在一刻。

黎因沒有感覺到痛,他始終在裴長忌的懷裏,兩人摔進氣墊床,深陷其中。

白軟的塑料氣墊承著兩個人的重量。

消防人員把充氣墊拉遠,黎因從裴長忌的懷裏翻下去,兩個人平躺在墊上。

周圍人吵嚷,像是巨大的聲音洪流。

藍色煙花從二十七號倉的天花板炸開而出,濃烈的黑煙中夾雜著藍色煙花和火光,流星般璀璨的光輝,各種顏色雜糅。

綻放天空,好像滿城的煙火。

“氧氣面罩,快!”急救人員發覺黎因吸。入大量煙霧,直接扣在他的臉上。

黎因腦海嗡鳴,吸氣,呼氣,腎上腺素飆升讓他找回殘存即將魂飛魄散的理智,他勾勾手指尖,想要爬起來。

裴長忌緩了一會,起來抱他,自己身上的上也顧不得。

“他要摘面罩。”裴長忌抱著他上救護車。

黎因躺在急救床上,難以置信的睜開沈重的眼皮,旁邊的男人臉上是臟的。

向來穩重的裴長忌手抖的像篩子,握著他的手一遍遍親手背。

恍惚如夢,臟兮兮的裴長忌眼裏帶著暗紅血絲,黎因的手背被一滴淚珠砸中。

裴長忌是個很冷情的人,他曾年幼在醫院裏見母親去世,獨自去國外留學五年,驕傲如他,從不會因任何事流淚。

周圍一切都虛化起來,只剩下眼前這個守著他驕傲的男人。

裴長忌竟然為了他哭了。

“黎因……”裴長忌心口一窒。

黎因摘下面罩,猛起身撲到裴長忌懷裏,哇哇痛哭:“裴長忌——你太討厭了——嗚嗚……”

“寶寶…”裴長忌聲音嘶啞。

黎因的動靜也變的沙啞,可他仍舊情緒激動,緊緊的扣著眼前的男人,生怕自己一放手他就不見了。

“我以為你在裏面,我以為你要死了——”

他撕心裂肺的哭,臉頰埋在裴長忌的肩膀裏哽咽:“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好討厭……好討厭…討厭你!裴長忌我討厭你嗚嗚嗚嗚——”

黎因泛紅的眼眶裏漸漸蓄滿淚,一顆顆珍珠豆大似的滾落,臉上淚痕四行,翻滾著墜落下來。

那麽大的火。

他死了就算了,本來自己也多活了一輩子算值當了,可裴長忌不行啊……

周然還等著他愛呢。

黎因不知道哪來的情緒,恨不得殺了裴長忌又沒那個能力,只能緊緊的扣著他的脖頸,在他懷裏撕心裂肺的哭。

他哭著說:“裴長忌,我以為你要死了,心也要碎了……嗚……”

他的心真的要碎掉了……

黎因滿嘴救心丸的藥味,他抽泣著,更難過著,呼吸堿中毒手發麻撐不住。

眼睛模糊,兩分鐘又過,痛感慢慢恢覆,他感覺到裴長忌好像在說什麽。

“我聽不見……”

黎因的眼神逐漸渙散,一瞬間被人抽幹了靈魂,倒了下去。

“黎因!”

-

雪越下越大,救護車急急駛過,最後在醫院的急診停下。

一個Alpha抱著個Omega風風火火的跑進急診,深夜的值班護士睡眼惺忪,秦亞東在樓下等著,把人推上了手術車直接帶到十三樓。

裴長忌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差點跟著人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紅燈亮起,裏面的人進進出出,連宋被留在現場解決火災。

裴長忌在門口還簽了一個腺體增活素的確認書。

遠比腎上腺素飆升更猛,黎因的身體未必能承受住,算下了半張病危。

靜靜的等在手術室外,已經淩晨一點,裴長忌坐在長椅上,整個身體仿佛散架了一般,疼痛也開始一絲絲泛濫起來。

黎因在他懷裏哭的那麽真切。

他怎麽能忘了帶手機出來呢……

黎因那麽瘦,那麽小,他……他最怕吵,膽子小的和兔子一模一樣,他竟然進了火場。

只是因為,想要救他……

怕他死了……

今天的黎因太勇敢,讓裴長忌一時半會緩不過勁來,如果自己晚一點發現,再晚一點,黎因就死了。

從小到大,連他的父親都從未關切過他一句。

父母緣淺,情感缺失。

裴長忌自己有時也不明白他活在這世上除了賺錢還有什麽事可幹,在錢權雙收的這一年,他擁有了黎因。

無堅不摧的裴長忌猛然發現這是軟肋了。

在黎因剛摟著他用幾近嘶吼的聲音喊著他:“我的心都要碎了……”

裴長忌心頭鑄起無堅不摧的城堡在這一瞬間被勇敢小兔銳不可當的情感沖破,也同時把他擊倒的潰不成軍。

他以為的黎因,小小的,嬌裏嬌氣的病秧子,是他柔弱可愛的小妻子。

可他的黎因……

是世上最勇敢的小兔,他一點也不嬌氣。

裴長忌坐在長椅上,看著亮起的紅色手術燈,臉上漸漸的一片冰冷。

醫院的墻壁很白,像天堂。

裴長忌彎下脊背,他從未參與過黎因痛苦的童年,他還沒有和黎因好好的疼一疼愛一愛他。

或許今早出門他應該蹲在黎因旁邊認真問一問,他最近心情不好是因為什麽。

或者,抱著他親一親哄著,讓他乖乖在家等自己回來。

神燈啊。

如果真的可以許願。

就讓狐貍先生的黎小兔,健康快樂吧。

連宋處理好現場的事匆匆趕到,蹲在他身邊,看到他濃重的黑眼圈裏洩露著疲憊和不安。

已經淩晨三點,手術竟然還在繼續。

“您身上的傷也處理一下吧。”連宋讓護士過來和裴長忌上藥。

大多都是燙傷和劃傷,裴長忌手肘內被鐵釘劃開一條將近二十厘米的深口,血肉翻出。

這種傷裴長忌受過太多,他坐在長椅上這麽久,忘記了疼痛。

護士給他簡單包紮。

又過了一個小時,手術室門開了,裴長忌立刻起身,看著秦亞東沈重的臉,心中一緊。

啞著嗓問:“他……他怎麽樣了?”

秦亞東猶豫了很久,搖搖頭:“小腿骨折,身上的傷太多,而且他手臂和大腿都有嚴重的燙傷,在失血,沒有血啊,沒有辦法開刀,只能……只能石膏鞏固,而且……”

裴長忌眼尾猩紅:“而且什麽?你快說!”

秦亞東的視線在連宋身上停了停,即便是這麽多年的好友,他一時之間也難以說出這個噩耗。

“黎因他……他懷孕了,你知道嗎?”

嗡——

裴長忌氣息漸漸不穩,心上的大石頭不僅壓著,反而直接更重,讓他喘不過氣來。

緩了半晌,他不可置信吐口:“怎麽可能?”

他們一直都有措施,向來很小心。

他不打算要孩子,更不打算讓黎因生。

“現在不是可不可能,是他真的懷孕了,差不多一個月了,時間和他假孕那陣子吻合。”

這段時間黎因喜歡吃辣,總是黏著他要信息素,情緒一會好一會壞,不是因為他奇怪,而是因為孕期嗎?

裴長忌張了張嘴,根本沒有即將當父親的喜悅。

有的只是四肢百骸血液凝固的感覺。

“能打掉嗎……”

秦亞東搖搖頭:“我想說的就是這個,黎因剛才心臟病發,他已經在先兆流產,而且……你也知道,沒有血,什麽都不能做。”

“男性Omega生產只能手術,他才一個月,胚胎剛剛著床,手術無法剝離,只能摘除生殖腔,你知道這需要多少血嗎?黎因現在就是重度貧血,Omega流產對身體的傷害,幾乎不用我說了,世人都知道。”

Omega流產很容易導致生殖腔變薄,以後再也無法承受終身標記。

“現在除非這個孩子自己沒了,否則無論摘除生殖腔還是等到足月,挨到手術的時候沒有血,神仙也救不活啊……”

黎因的血型在正常人身體裏都難找的Rh陰性,做過實驗血液裏還含有動物性征元素。

沒有血。液做手術,器官衰竭,死路一條。

正常人都無法承受的事何況是黎因?

秦亞東問:“這個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裴長忌沈寂了一會,擡眸問:“如果找到血呢。”

“你去哪找?放眼國內外,黎因就獨一份,現在……只能說如果這個孩子自己掉了的時候沒有大出血,黎因還有能活著的可能,以後身子無非弱一些,但還能活,不然……”

無論是摘生殖腔還是等到足月,都是在等死。

秦亞東知道這個結果很殘忍,但……

這就是事實。

“他剛才說,他聽不見了……”裴長忌的眼睛發紅。

秦亞東解釋:“我不是耳鼻喉的醫生,一會需要找專家來看,估計是爆炸現場聲音太大,他的耳朵又敏感,分貝太高炸聾了,至於以後能不能聽見也需要做詳細檢查,他剛才吃了太多救心丸,讓他保持著亢奮狀態,腎上腺素飆升,所以才長時間沒有暈厥。”

“他的耳朵……”

“如果和我的猜想差不多,可能會真的聾。”

裴長忌心下震痛,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或許他能處理太多太多棘手的生意,用利弊分析各種合同,即便是對著親生父親也可以下狠手,可此刻他真亂了神。

這算另一種報應嗎?是他六親不認的下場,可即便有報應,也不應該沖著黎因來啊…

秦亞東知道他的心裏不舒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無力的搖頭。

現在人的體力耗盡,徹底昏迷,不知道何時才能醒過來。

驚懼過度,再一次,在他的身邊黎因又受了傷。

裴長忌站在原地,從沒有覺得自己這樣無力沒用過。

——

病床上。

藥液通過纖細白皙的手,緩緩輸入黎因的體內,蒼白的臉色一直沒有恢覆正常。

昏迷48小時。

甚至醫生都沒給他打麻藥固定了小腿,黎因也一直沒有醒,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舒展開。

裴長忌坐在床邊不可聞的輕嘆,秦亞東的話還在耳畔:“你舍得讓他受苦嗎?”

怎麽可能舍得,裴長忌拉著他的手靜靜的坐在床邊,雙眼通紅,他都怕自己這幅樣子會嚇到黎因。可他不敢走,寸步不離。

掌心落在他的小腹上。

床上的黎因雙手因為握過燒熱的扶手掌心燙傷被包成兩個小包子,寂靜的病房內,月華如洗。

上一場雪時他們還在一起看泰坦尼克號。

那個時候他已經有寶寶了。

就連黎因自己都不知道他身體的情況。

甚至黎因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情緒一會好一會不好,每次纏著他發了小脾氣過後還會自責的道歉,說他控制不住的生氣。

他身體出狀況這麽久竟然都沒有發現。

裴長忌的心肝發顫,他絕不能讓黎因出事,就算是豁出這條命,放了他這輩子積的財也一定要留住他……

心率機有節奏的跳動,醫生給裴長忌的腺體抽了信息素,註入到黎因的藥裏,可以促進他身體機能的恢覆。

“裴總,秦主任說想找你聊一下手術……”連宋悄悄開門說。

這兩天的情況已經知曉個七七八八,黎因這樣活潑的小人受了苦,誰看了不心疼。

王媽抽空來了一遭,也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懊悔那天為什麽讓陳叔帶著他去了港口。

裴長忌在病床邊又守了一會才起身,輕聲走了出去,剛走出房門沒多久,他的腳步微頓,轉身回去。

黎因仍舊戴著氧氣面罩,睡的安穩,像是昏睡不醒的睡美人。

裴長忌半俯身下去,將微涼的吻留在了他的眉心:“寶寶,等我回來。”

“裴總,您去哪啊?秦……”連宋見他從病房裏出來卻不上樓,反而拿著車鑰匙朝樓下走。

“告訴秦亞東,把黎向凱之前的針準備出來,血。源的問題我會解決。”

別說是連宋,哪怕是秦亞東聽到這個消息都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黎向凱的實驗針沒有上千次實驗想要成功根本是做夢!裏面的劑量,每個針劑的配比都需要跟人產生差異,他前幾個月不是找人去國外找到黎向凱了?”秦亞東一拍桌子,只覺得他在天方夜譚。

李黎這時也沒了往日的幸災樂禍,反而緊皺眉頭:“黎向凱都殘廢了吧?聽說被按著打了針?”

黎向凱畢竟是生物學家,多多少少有些名號,當初拿著裴家的錢出國,足夠讓他在外面瀟灑一生。

偏上次讓裴長忌發現了黎向凱對黎因做實驗的那些殘存記錄。

裴長忌狠就狠在這裏,他這人不在意別人的看法,是個典型的精致利己,只要是得罪他的人,無論怎樣都不會有好下場。

不用大張旗鼓,悄悄辦了,黎因都不用告訴。

上個月在國際報紙的某個角落刊登一則新聞【生物學家黎向凱疑似當街大小便失禁,令人唏噓!】

黎向凱在國外置辦了不少不動產,賣了個兒子換了後半生滋潤生活,當然值得,只是他沒想到某一天這針會紮在他身上。

有人當街把他拉進胡同裏,等被發現的時候小腿肌肉萎縮,口水直流,耳朵長了莫名其妙的白毛,腦子靈活,只是這輩子都要這麽駭人的活下去。

他的小老婆來接他的時候也倍感嫌棄,把他扔在醫院早就收拾東西跑路,留下他在醫院等死。

裴長忌就是這樣的人,他只要結果,害了他心尖上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如同當初程子越汙蔑黎因抄襲,按照他的方法懶得和這人多說一句話,直接找個空閑時間解決,一了百了。

“他……他不會要去國外給黎向凱血抽幹吧?”秦亞東後背發涼,裴長忌不是幹不出這種事。

“我怎麽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呢?”李黎道。

連宋:“應該不能,不然他會讓我去幹。”

“黎向凱的血型也不一樣……應該不會吧?他的動物腺體失敗,血也用不了啊。”李黎查閱了病例說。

黎因已經昏迷48小時,他有先兆流產的跡象,身體又受刺激,在火災裏受傷失血,更不能讓他因為流產身體再崩潰下去,只能用止血泵先穩住。

-

林家。

“老林,你去開門,這個時間誰來啊?誰啊?來了——”鄭燕洗了洗手,家裏正貼著喜字,但家裏人沒一個臉上有笑容。

林家大少爺林詞,已經躺在床上植物人許多年,從年初開始身體器官便一直衰竭,前天下了病危通知。

孩子從七歲開始躺到現在,已經算他們當父母的盡心竭力了,只是不想讓孩子在地下孤單,隔壁海城幹地產家的阮家也有個殘廢,想著配個婚,以後在地下也有伴。

這已經開始張羅後事了,鄭燕抹了一把眼淚,林天成佝僂著背去開門:“裴……裴總?”

林家在十幾年前就走下坡路,如今家裏倒是有幾個店鋪,也有兩個船出海,但到底只是小康家,在長行商會底下做事。

“林叔,我想……和您求個生意。”裴長忌道。

林天成楞了楞,忙朝屋裏走:“燕子,裴總來了,快倒茶。”

他受寵若驚,林家已經許久不和裴家有往來,小門小戶的生意,裴長忌動動手指溜縫都有幾百萬的人哪裏用和他做生意?

茶水剛倒,沙發上的人慢慢起身,仿佛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林老爺連忙扶起:“這可使不得啊!裴總,您這是幹什麽?”

“我想用長行商會和您換條命,任何條件您開,只要能答應,我能做到,什麽都好。”

長行商會,能買下半個京城。

風吹冷夜,門口的喜字被緩緩吹落在空中打了個旋。

醫院門口的雪壓著枯樹葉。被人踩的咯吱咯吱。

第二天早,黎因的指尖微勾,他醒來只是沒什麽力氣,病房裏也沒人,周圍一切都寂靜得不得了,心率機也沒什麽動靜。

靜靜的看了一會天花板,黎因後知後覺,想摸摸耳朵上戴著的是什麽新款降噪儀,擡不起來手。

沒勁……

“裴……”嗓子巨幹,火在燒。

黎因撐著身體起來,整條手臂像是壓麻了似的,竟然撐都撐不起來。

兩分鐘內他要是起不來,一會估計要痛死了。

怎麽辦起不來啊……

好渴,好想喝水,自己是不是殘疾了?怎麽腦袋清醒,人動不了QAQ

樓上秦亞東和李黎正在辦公室轉圈暴走。

“不行不行,大哥!你知道在醫院裏要是打這個針,林家那個植物人死了,誰他媽的擔責任?!我啊!!”

李黎尖叫:“還有我!!”

秦亞東:“林詞的腺體幾乎廢了!!距死就一腳門的事,黎向凱都被你打廢了,你要是打死了林詞,他他他——等等?你怎麽說服林家二老願意打這個針的?”

樓上躺著的林家大少爺林詞,Rh陰性血型,只要他打了實驗針,哪怕成功一分鐘抽一分鐘血,也多一分鐘保障。

即便是把長行賣了,換這一分鐘也值。

林家二老當年為了救這個植物人兒子,傾其所有,讓好好富貴的林家變得如此捉襟見肘,這麽疼兒子的父母,怎麽可能願意讓兒子死前遭罪?

“你昨天下午……去林家幹什麽了?”秦亞東不解的問,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裴長忌格外冷靜:“打針,抽血。”

“我草哥!!你他媽的太沒人性了!假設!假設成功了,你要把林詞當血。庫?那兩口子不和你拼命嗎?”

裴長忌指尖點在桌上,他已經36小時沒睡一個好覺,腺體被抽兩次信息素,已經在躁郁的臨界點。

秦亞東一而再的追問讓他無比煩躁,眼神斜過去,嚇得他一抖。

可這事實在不妥。

法治社會,裴長忌在國外弄黎向凱也就算了,這是醫院,監控都看著呢,再說裏裏外外這麽多人……

若是失敗了,這不是殺。人嗎?

男人的臉色陰沈,秦亞東覺得他瘋了,因為林家的植物人不行,看裴長忌這個樣子,一定會繼續找Rh陰性血,直到下一個動物實驗成功能給黎因備血。

裴長忌剛要說話,辦公桌上的病房燈忽然亮起,黎因病房的按鈴響徹整個護士臺。

裴長忌二話不說奔向病房,黎因整個身子從病床上摔下來,被子滾在地上。

手滾針,到處噴血,兩分鐘一到痛的他渾身難受,他也聽不見鈴,就這麽躺地上想等會不疼了再起來。

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好幾天沒進食,腦子也反應遲鈍起來,昏天黑地的。

可沒想到這鈴裏裏外外的響,一群人沖進病房的時候黎因整呆呆的躺在地上看天花板流眼淚,白白的小肚皮還掀起來一點。

人闖進病房也沒聽到,等好多人靠近他時。

黎因:唉??

咋這麽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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