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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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黎因真的擔心, 竟然下意識的摸了摸小腹的位置。

現在肚子就不痛了……

“裴會長,你會不會覺得我說這種話有點幼稚,很笨啊……”

黎因知道自己不夠聰明, 有時更像個幼稚鬼。

裴長忌嘆了口氣,大掌揉在他的頭發上, 很認真的說:“不會。”

裴會長這個人真的很好。

黎因高高興興的拉著他的手一起上了樓。

手術層在十三樓,下午就已經結束的手術, 醒麻醉用了許久。

至於人是怎麽氣到心臟病發的黎因聽不懂商場上的事,目光都盯在角落放著的補品箱上。

十幾箱……腦白金。

黎因:“……”

真是親父子, 一個比一個狠, 爹六親不認, 兒子更是無比囂張。

“他太蠢,人又壞, 這個很適合他。”

黎因問:“好喝嗎?”

“一會拿一箱回家。”

黎因抿抿唇:“好耶!”

單人病房四面透白, 竟然還沒有窗戶,白熾燈慘白,整個房間裏充滿死氣沈沈。

和上次見面時的裴海征不同了,他瘦了許多, 皮膚松弛, 眼眶深凹下去,半張臉都在呼吸面罩下,心率儀滴滴滴有節奏的跳。

麻醉過了很久, 裴長忌在床邊也站了好久, 靜靜的看著他。

黎因從樓上的窗戶看出去,這才發現醫院外面圍了許多媒體, 林姨生的龍鳳胎,裴最然是正紅的女星。

電視上播放著沒有聲音的娛樂新聞。

裴最然抹著眼淚, 黎因第一次這麽直觀的感受到演技和臺詞的重要性,即便不開聲音,他都能看出裴最然控訴的話語。

纖纖玉指捂著漂亮的臉,說醫院不許她進門探視,不許她和家裏人見父親最後一面。

裴家的家事早就亂成一鍋粥,更多人都在看笑話,順便站在道德制高點指責。

黎因從十三樓看下去,只能看到烏泱泱一片人。

似乎他下午來醫院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如今天黑了,閃光燈哢哢拍著,人頭攢動,不像醫院門口,快成簽售現場了似的。

病房的電視機上放著裴最然和裴最呈帶著林姨站在醫院門口哭泣的直播,網上都不用看,一定在說裴長忌不近人情。

父親病重,甚至不許其他兒女進來看一眼。

過了一會,裴海征醒了。

只是說不了話,眼珠中滿是渾濁的疲憊,血絲布滿雙眼,麻醉只過了一些,這人腦袋估計還是不夠清醒。

裴長忌按下了床邊的鈴,醫生護士進來給裴海征檢查身體,確定手術成功,只需要認真恢覆就好。

連宋帶著紀楓進來。

紀楓看見黎因,問他:“要不讓你家小寶先出去?”

裴長忌:“沒事。”

紀楓聳了聳肩,拿起文件夾正式宣讀股份買賣合同:“即日起,L國三套房產歸裴海征所有,在國內一切不動產均屬長行集團名下,全部回收,每月發放養老金額20萬元,遺產死後由長子裴長忌繼承……”

裴海征和裴長忌在國外的股票做對家,輸的底朝天。

如今要徹底撤出長行集團,交出所有不動產,裴長忌才願意幫他填窟窿。

他手中還有幾個其他公司的股東年底分紅也要全部交出來,不然裴長忌隨時可以起訴他挪用長行集團公款私購不動產。

為了錢,害了原配。

奔波貪財一輩子,最後落了個一無所有。

裴海征麻醉剛過,思想緩慢,可還是將眼珠瞪的格外大,死死的盯著裴長忌。

形如枯槁的手想要擡起來指他也沒有半分力氣。

呼吸面罩的霧氣加劇,朦朧,擋住他垂死邊緣的罵。

醫院門口的一家三口不是真的關心裴海征,只是怕裴海征簽了這份文件,變得身無分文,等他百年以後沒有遺產可以繼承罷了。

裴海征渾濁的眼珠裏,情緒遞進,聽著紀楓讀著合同,他那剛剛支架好的心臟仍舊跳的劇烈,卻沒有半點力氣再沖著裴長忌大罵。

只能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病床上茍延殘喘。

裴長忌站在病床邊,垂眸看著老男人的這張臉,一瞬間情緒也是覆雜,可轉瞬即逝。

“父親,簽吧。”裴長忌沈聲,又道:“忘了,既然不方便簽字,按手印也一樣。”

裴海征血壓直飆,呼吸劇烈,在寂靜的病房中是那樣清晰,又格外可憐。

人一輩子不可能永遠順遂,年輕時就爛了的心腸,等到年邁那時自然腐啄全身。

他似乎用盡全力擡起手指,指向黎因的方向,瞪圓眼珠,宛若要凸出一般,是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

裴長忌擋住黎因的眼,輕聲說:“印吧,長行早晚是我的,父親應該好好休息了。”

這麽多年,他何時朝裴海征叫過一聲父親。

連宋蹲下人,將他的指紋烙在宛若遺囑的合同上,斷絕了這份本就緊繃的父子情義。

裴海征太貪了,他想要的太多。

僅僅想要擺脫贅婿的名號,不愛妻子,更不愛兒子,把優秀的裴長忌當成他作贅婿的恥辱釘,爭到最後,也只不過是病床上無能為力的小老頭而已。

裴長忌的容貌和他沒有半分相似,只有那六親不認的冷心意外契合。

采集好指紋後,紀楓作為公證人要帶著其他手下去繳收裴家不動產。

裴長忌牽著黎因的手準備離開,臨走前,床上的男人說不出話,用力拽掉了他手上的針。

“父親。”裴長忌回頭,那雙眼裏的冰冷沒有含著半分情感:“養好身體,長命百歲。”

醫生護士靜等在外,在他出來後才一股腦的鉆進去搶救。

這個氣法,即便是搭了心臟支架也未必能活多久。

黎因的手被他牽著,摸到男人掌心裏是有一層微潮的。

裴長忌分明沒什麽表情,可黎因卻聽見了山崩地裂的難過。

林姨帶著兩兄妹在媒體前流淚控訴,見他從醫院門口出來,不顧臉面的想要沖上去佯裝跪地的姿勢。

“長忌,就讓我和你弟弟妹妹見一見老爺吧!我和他過了這麽多年,你不能這麽狠心——”

“大哥,他也是我們的父親,憑什麽不讓見?就因為你想獨自霸占長行集團嗎?”

媒體更是蜂擁而至,閃光燈照在兩人的身上。

“裴會長,請問您可以解釋一下嗎?”

“在您父親病重垂危時您軟禁威脅簽轉讓股份合同的事是真的嗎?”

“這樣對的起您的良心嗎。”

“請問您有什麽要說的嗎?可以正面回答嗎。”

保鏢來的很快,將媒體全部擋住。

裴長忌護著黎因的臉,將人摟在懷裏上了車。

裴長忌很平靜。

都已經快要十一點。

京城的冷風逐漸入冬,車裏的暖氣開的很足。

今天的事,等於他斷了裴家所有人的路,裴海征活到現在已算長壽。

黎因想到,在書裏這樣描寫裴長忌。

【他手段狠辣,連自己親生父親都不放過,性情淡漠,是個天生冷心冷肺的男人。】

黎因微微轉頭,看著坐在身邊的男人,覺得書中說的不對。

坐在他旁邊的裴長忌不是書裏三言兩語就能描繪出的紙片人,而是真真切切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幼年喪母,被父親厭棄,看著父親和其他人組成家庭和和美美,幸福美滿,那時候的裴長忌在做什麽呢?

是在異國他鄉苦讀,還是在港口為了母親的遺產拼命,還是在被父親派來殺他的人差點刺穿他的動脈呢?

裴長忌從不冷血,只是從來沒有人溫過他的血。

不然水滴石穿,早晚會有冰雪消融。

這樣的人,怎麽能用兩三句話定性。

黎因的心裏蒙住一層陰霾,不知應該安慰他什麽話。

如果今天不是他湊巧也在醫院碰上,那今天裴長忌也是一個人。

裴長忌從來都不想讓他卷進裴家這些臟事裏來,護的他很好。

黎因張了張嘴卻沒出聲,輕輕用指尖在他的掌心裏撓了撓。

一直沈默的裴長忌恍然回神。

轉頭對上黎因有些擔憂的神色,他眼瞳一緊,擡手很輕柔的在黎因的腦袋瓜上輕撫:“抱歉啊……”

“為什麽道歉呀?”

“忘記給你拿腦白金了。”

裴海征病房裏堆了不少,用來補腦。

男人的語氣很平常,黎因卻在平常的語氣裏嗅到幾分故作輕松。

他家裴會長本就不是冷血冷情的人。

裴長忌也會傷心的。

黎因想到這種可能,眼圈一紅,撲進他的懷裏:“裴老爺手術你都沒有告訴我。”

“不是什麽大事。”裴長忌說。

黎因反駁:“怎麽不是?我這幅身體驕裏嬌氣,吃點東西肚子疼對你來說都是大事,為什麽你的事對我來說就不是大事了?”

裴長忌一時手忙腳亂:“怎麽哭了。”

黎因心裏酸酸的,和當初陪著裴長忌回裴家的心境不同。

此刻他才明白當初為什麽他在飯桌上說出一番為裴會長主持公道的話,裴長忌會親他。

因為這輩子沒人疼他啊!

哪怕是今天,千夫所指他是個不孝子,是個被利益蒙蔽雙眼的奸商,又有誰是真的站在裴長忌身邊陪著他呢?

在沒有遇上周然之前的他,心冷透了。

黎因越想越心疼,輕咬著下唇,撲在裴長忌的懷裏哽咽:“我心疼你啊——”

“他們都說你,他們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他迷蒙著眼睛,看到裴長忌的眼睛黑沈沈的發亮。

裴長忌抿唇,有些無奈的撫掉黎因臉上的小珍珠。

夜裏街邊霓虹燈從車窗邊微微傾斜進來些,照在他的臉上更是一片碎鉆。

“黎小兔。”裴長忌抱著他,吻了吻他臉上有些鹹濕的眼淚,輕聲說:“謝謝你。”

黎因吸了吸鼻尖乖乖的說:“不客氣的。”

怎麽可以這麽乖呢?

裴長忌呼了一口氣,好像黎小兔為他哭一場後,心中所有的陰霾都隨著他的眼淚珠子化在他的掌心裏,最後煙消雲散了。

裴長忌問:“那你還想嘗嘗腦白金嗎?”

黎因眼淚憋在眼睛裏,被他這句話逗的噗呲一聲笑起來。

他隨口說一句裴長忌都這樣放心上呀。

“想嘗嘗,都說吃了會變聰明,我想變聰明……”

裴長忌低聲悶笑:“連宋,麻煩你一會回去取一趟。”

前面開車的連宋:“喳。”

-

黎因低血糖這陣子犯的嚴重。

秦亞東說,是他上次假孕鬧的。

奶。水都是從血液轉化而來,上次脹。痛被裴長忌喝了個幹幹凈凈,黎因身體本來就差,鬧騰兩次就會貧血。

暈倒低血糖胃疼都是假孕後身體不適的後遺癥。

王媽又又又心疼了。

不過這回誰還敢給黎因做藥膳,生怕補過了讓人噴鼻血。

長行集團內最近老股東和重要職位大換血,裴長忌有些早出晚歸,有時都不能接黎因放學。

後天聖誕節,等節日一過,黎因還準備去長行集團報道呢。

自從那天他救了周然後,倆人連約了兩天午飯。

薛眠之正好和室友談了戀愛,倆人黏黏糊糊,之前害怕拋下黎因心中自責,發現他已經有了新搭子以後,一溜煙的跟著男朋友跑了。

周然學對外出口貿易,大一的課更多,中午下課也晚。

倆人到食堂的時候都找不到位置,最後一塊去天臺的臺階上吃盒飯。

黎因自己帶王媽給做的飯菜,周然把他的飯盒一打開,黎因的眼睛裏都在冒光。

“哇塞,毛血旺唉!”

“我發現你好像特別喜歡吃辣的,嘗嘗?像我們這種性別,嗓子肯定都不好,我放的辣椒很香卻不怎麽辣,很解饞的。”周然擦好筷子遞給他。

“你手藝這麽好,吃了兩天,都要愛上了嗚嗚嗚——”

雖然對方是情敵,但這並不妨礙他超喜歡!

黎因覺得周然也並不是所謂的性格清冷呀。

每天早晚都和他說早晚安,有時自己下課晚了一點,周然都已經抱著飯盒在班裏門口等他了!

才一起吃飯兩天就發現他愛吃辣,喜歡喝小甜水,這簡直是貼心好寶寶呀!!

喜歡!!

他要是ALpha,定然也狠狠愛了!!

周然給他夾了一塊麻辣牛肉,被他誇的高興,臉頰上染上緋色:“其實…愛上挺好的呀,你喜歡吃,我天天給你做。”

“啊!”黎因嘴巴吃的鼓鼓,像是小倉鼠:“那你豈不是超級累!不然飯錢多少?我A給你!”

周然眼睛亮亮的,笑起來有個小梨渦:“你上次借給我的錢已經很多了……我就會做一點飯菜,等開工資以後,我還給你,租了大房子,請你來,給你吃熱乎的。”

黎因哇哦一聲,小饞蟲都快從胃裏鉆出來了。

兩人在樓梯間吃吃喝喝,黎因打開自己的小飯盒,裝著餐後水果。

有個飯搭子,吃飯都變得格外香了。

“你自己一個人生活肯定很不容易吧……”

周然心口一怔,暖意悄然流淌:“還好,已經習慣了。”

“放心啦,你人這麽好,將來一定可以認識到超級疼你愛你的ALpha的!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那種~”

黎因塞了一塊小山竹到嘴巴裏,酸的他倒牙。

“不好吃就吐。”周然伸手接他山竹。

黎因早就習慣在家裏被裴長忌這麽伺候。

他每次吃到什麽不愛吃的,裴長忌的手就會充當垃圾桶,從來不需要他操心,所以習慣性的把山竹核吐在他手裏。

周然趕緊拿水餵過來:“哎呦,這個季節山竹不是應季水果肯定不好吃,明天我給你帶小橙子吖?”

黎因反應過來他接了自己嘴裏的核,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除了我家裏人,你還是第一個……這麽接我吃剩東西的人呢。”

不愧是官配!連喜歡給他接東西的習性都這麽一致呢!

周然問:“真的?”

黎因點頭:“嗯嗯!”

周然問:“你好可愛啊,天啊——我小時候都沒有朋友,如果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黎因覺得現在認識也不晚。

“小時候我總是生病,你要認識我,說明我們肯定在醫院認識,那樣我寧可還是別認識了……”

黎因什麽事都喜歡給人家考慮。

“為什麽總生病?”周然問。

“我的腺體不太好,以前做過好多手術呢。”說著,黎因就把自己的卷毛短發撥開,露出白皙的後頸給他看。

光潔的後頸只有個非常非常小的腺體,發絲撥開後吹拂過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反正都是omega,看看也沒什麽的呀。

周然鼻尖聳了下,試圖在空中捕捉到更多的茉莉香,他的喉結微滾,眼眸瞬間躲閃似的,卻又被黎因小巧的腺體吸引。

“你好香啊……”周然說。

黎因傻乎乎的笑:“嘿嘿,香叭!你摸摸我還能變出耳朵呢!”

耳朵……

這種私密的事,黎因為什麽會告訴他呢?

黎因知道周然是個好人,超級有正義感超級努力的omega,肯定不會害他呀,而且萬一對方是毛絨控喜歡他就更好啦!

將來說不定他和裴長忌離婚以後,還能當好朋友呢。

“那……我能摸一摸嗎?”周然聲音有些沈。

他雖然是omega,卻並沒有像黎因那樣瘦小,黎因常年在實驗室長大,缺乏的東西太多,反而周然不同。

他更像是高中裏清清瘦瘦的學霸,長著一副溫順謙良的容貌。

“可以呀,”黎因大大方方:“喜歡就來摸哦,不要客氣~”

“我們現在是好朋友嘛!”

周然微涼的指尖觸碰到他的腺體,在狹窄的樓梯間內,那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變得更加濃郁。

一朵又一朵的花。苞在他面前綻放似的。

朋友……

好朋友……

周然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默默收拾好了飯盒:“你這麽好,肯定很多人都追你吧。”

黎因實事求是:“沒有啊。”

他和裴長忌的婚姻,自從上一次的抄襲事件之後,沒有人不知道。

“結婚這麽早,你丈夫也舍得嗎?”周然問。

“我喜歡上學呀……而且晚上回家就見到了,他白天工作,在家裏也很無聊的。”

“聽說你們是聯姻?”周然確認。

黎因在想,是不是周然已經對裴會長感興趣了呢?

於是承認:“是呀,聯姻的。”

“那你們感情可能不太好吧,畢竟和那種Alpha肯定很辛苦。”

周然這些天早就已經在網上做了功課。

“他家裏人物覆雜,聽說手段還特別狠,我看他身上還有刺青,你和他在一起肯定差距很大吧。”

黎因想,這是說他們兩個並不般配的意思嗎?

“是呀,我一直都挺配不上他的。”黎因低頭,盯著自己鞋子上的小兔子配飾,有些洩氣。

唉……

世界上還有什麽是比把自己的老公介紹給別人更難受的呢……

黎因的眼眸微微黯淡下來,嘴巴裏含著一塊蘋果糖,酸酸的滋味在舌尖綻放。

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一樣可憐。

周然倒吸一口涼氣,他就知道!

黎因在那個姓裴的家裏,一定受了委屈!

那個裴長忌根本就不是好東西,連一口黎因愛吃的麻辣牛肉都不給做,黎因愛吃辣,他裴家,家大業大,竟然連自己的小妻子口味都照顧不好,所托非人。

周然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那你準備怎麽辦?將來要離婚嗎?”

“我不知道哎……”黎因撇撇嘴:“可能吧,等他什麽時候和別人……在一起,不要我的時候。”

周然震驚,一時之間激動起來:“他還出軌?!”

黎因擺手,意識到自己話說多了,連忙解釋:“沒有沒有,他其實對我特別好,人也非常好,是我自己平時想的太多了……”

配上他剛剛已經微紅的眼圈,他平日裏說話都是細聲細語。

這句話和剛才的話合起來顯得更加委屈。

周然幾乎難以想象,黎因這樣體弱瘦小的Omega究竟如何在裴長忌身邊活下來的。

受了多少委屈……

在他面前都不敢說!!

該死的,全天下就沒有一個Alpha是好東西!

“你別,別亂想!裴會長人非常好的,你見到他也會很喜歡的!”

畢竟官配是一見鐘情呀。

他記得周然第一次見裴長忌,就是潑了他一身咖啡,裴長忌覺得他好不一般!

於是被狠狠吸引。

周然咬了咬牙,喜歡他?

看著黎因這樣委屈難過,他只恨自己沒用,沒有裴長忌的好手段,聯姻也能和黎因這樣可愛的人在一起。

兩人一塊吃完午飯,黎因下午沒課,被家長接放學回家。

盡管隔著很遠,裴長忌還是看到天臺上的一抹身影。

黎因蹦跶蹦跶背著自己的小書包,在回家路上繼續寫寫畫畫。

豪門小兔的日常已經接近尾聲。

他也不確定自己什麽時候會畫到結局。

離婚那天便是結局吧……

前一秒還在悲傷,回家看到桌上擺著一堆蘋果和聖誕小襪子,瞬間就不悲傷了。

“是哦,馬上就要到聖誕節了!”

黎因以前從來沒有過聖誕節,甚至連聖誕節的典故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好奇的拿起一個超大的毛絨襪子,這個襪子大到都能把他的腦袋塞到裏面。

桌上每一個蘋果都被王媽系上了蝴蝶結。

過了明晚的平安夜,聖誕節當天就可以把襪子掛在床頭許願了。

還有這種說法呢!

黎因起一個鵝藍色的毛絨襪子:“裴會長!我可不可以現在就掛在床頭啊?”

“明天我和你一起掛。”

“好哦。”

王媽遇到這種節日都是要請假回家陪孫子的,提前做了一些糖葫蘆,還烘幹了些蘋果幹給他當小零嘴。

黎因像是第一次拿到玩具似的,拿著和他頭一樣大的毛絨襪子在家裏來回的跑。

只看見大大的毛絨蓬松耳朵在家裏飛來飛去~

黎因吭哧吭哧的跑上樓,想要把這個毛絨襪子掛在自己房間的床頭上。

可是仔細一想,她已經好久都不回房間住了。

準備把自己的襪子和裴會長的放在一起!

裴長忌看著他在樓上跑來跑去的活潑樣子,勾唇微笑,很是寵溺的招呼他下來。

順著他的毛,把一粒救心丸壓在他的舌下:“心跳的太快,在家裏就不要跑了。”

黎因高興啊。

臉上的興奮都止不住。

王媽說,這是裴公館這麽多年來,

第一回好好過聖誕。

因為前一陣黎因在網上刷帖子,刷到了聖誕節,半夢半醒間,黎因說他也看到聖誕老人了。

聖誕老人朝著他投過來一個大大的禮物。

超級大的!麻辣香鍋!

裴長忌便知道他想要過聖誕節的心思,老早就讓王媽準備。

平日裏冷清的裴公館被小彩燈裝飾起來,裏裏外外都是彩色。

黎因當天晚上熬夜吃了一口蘋果才睡。

他和裴長忌咬了同一塊蘋果。

說這樣便可以平平安安啦~

晚上大雪飄揚,裴公館裏開著壁爐,一樓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洋洋灑灑的雪花,黎因興奮的想要穿鞋子出去踩一踩,他還沒見過下雪,不過被裴長忌攔了回來。

銀裝素裹大雪飄揚,好像天邊漏了開始下白花花的棉花球。

屋裏,大熒幕上播放著經典片子《泰坦尼克號》

黎因披著小床單,因為個子比較矮的緣故只能站在沙發上,假裝自己站在甲板上,裴長忌出奇的配合從身後圈住他的腰。

“you jump!I jump!”

黎因的英文不好,可他喜歡這句,這並不是你跳我跳,更像是一種生死相隨的承諾。

然後裴長忌抱著他的腰,輕而易舉把人抱起來,兩人跌在地毯上。黎因被他護在懷裏,裴長忌成了肉墊。

胸肌軟軟,嘿嘿。

“玩夠了嗎。”裴長忌問。

黎因搖搖頭,小臉玩的泛起微紅,在他懷裏喘的氣呼呼。

不過他想繼續玩兒也沒有力氣了。

黎因坐在裴長忌懷裏,兩個人裹著一個毯子,在大雪紛飛的天裏看完這部影片。

直到船沈了,懷裏的小腦袋也沈了。

習慣性的在某人懷裏開始蹭,從胸口蹭到鎖骨,因為玩的又累又困,想要在他懷裏找個舒服的位置睡覺。

忽然,黎因哼唧一聲,壓在他身上調整了個舒服的角度。

“好硌人,我都困了…”

黎因這句話讓裴長忌有些猝不及防,為了掩飾,他擡手虛握成拳,在唇邊輕咳了一下。

掌心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睡吧。”

唉……

心都被他蹭化了,某兔倒是沒有心理負擔睡的香甜。

一秒入睡。

叮咚——

黎因手機進了新的消息。

他的手機不上鎖,一點兒危機意識都沒有,裴長忌伸手將手機拿過來,翻動他的最新消息。

太陽周發來消息。

【小兔寶!!聖誕快樂!!昨天平安夜吃蘋果了嗎?】

裴長忌微微皺眉,順手把這條消息刪除。

他本就是個疑心很重的人,黎因在他身邊是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他不擔心這個。

頂多擔心黎小兔今天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不開心?

可是他身邊的人就不一定了……

他家黎小兔這麽好,總會有人想要覬覦。

嘖。

裴長忌忍不住親了一口懷裏睡的小臉紅撲撲的黎因。

黎因唔了一聲,哼唧撒嬌讓他抱著上樓睡,他想摟著小兔子玩偶睡。

“都怪你。”

太可愛了。

-

京城的大雪下了一整夜。

秦亞東拉著連宋兩口子和李黎拎著各種毛絨玩具到裴公館門口的時候,一大一小倆人正在雪地裏堆雪人。

“連宋哥哥!”

黎因穿著一身暖黃色的長款羽絨服,腦袋上戴著白色毛絨帽,手上的針織手套沾滿了雪,看到門口停車,手上的小雪球還沒來得及團完直接朝著大門口小跑過去。

鼻尖和臉凍得發紅,原本戴了口罩。

但是睫毛太長了,一呼氣,睫毛上就結冰,眼睛都快睜不開,他寧可凍著臉。

連宋手裏拿著小禮物,幾個人老遠就看到一個暖黃色的小企鵝似的朝著他們撲騰過來。

即便是寒風凜冽的大雪天都要被萌出鼻血。

李黎不解:“裴長忌上輩子是不是捐了一個功德廟?”

不然憑什麽這麽可愛的老婆是他的?!

這他媽的和走馬路邊隨手揣走一個小兔子,最後發現是宇宙無敵可愛寶有什麽區別!!

秦亞東嘖嘖兩聲,蒼蠅搓手,準備先對這個小兔子下毒手捏捏臉。

手剛伸出去,一個雪球直接砸在他臉上。

裴長忌遠程瞄準,誰碰他老婆砸誰。

秦亞東擼起袖子準備幹,李黎表示幹死裴長忌,她就能把黎小兔帶回家,今天必須弄死他丫的!

紀楓對連宋說:“你說,把老裴弄死,咋倆是不是就能領養黎因當兒子了?”

連宋點頭,頭一次認真的喊了一聲老公:“加油,我看好你。”

紀楓瞬間打了雞血,放下聖誕樹,準備加入混戰。

剩下一個連宋,給黎因的臉上揉揉捏捏,防止他凍到。

裴長忌人高腿長,以前還練過散打,這麽多年在港口的身手可不是蓋的,還沒等怎麽樣呢,秦亞東就被撂倒,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黎因回頭,看到自己堆好的小雪人吧唧被人咋成了雪餅。

笑不出來了。

QAQ

小雪人有什麽錯!

他最近莫名其妙像黛玉似的傷懷,好幾次想到自己和裴會長馬上離婚都會偷偷掉小珍珠。

好不容易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在大冷天玩了半小時堆起來的小雪人,現在還成了雪餅。

瞬間難過起來。

該死,他最近情緒真的好敏感的…

一定是因為要失戀了嗚嗚嗚——

幾個人鬧不下去了。因為黎小兔心碎的捧著他的小雪餅進屋哭了。

雪餅進了屋,還沒等再捏成雪人,化成水了。

哇——

他凍了半個小時才捏的雪人嗚嗚嗚——

秦亞東:“……”

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再給你捏一個行嗎?”

黎因哽咽幾聲,脫了外套就小小一只,看見裴長忌進門,像是找家長告狀似的鉆進他懷裏:“我的雪人沒了……”

更讓人難過的是黎因打了好幾個噴嚏咳嗽起來。

原本裴長忌讓他出去玩雪是想讓他高興高興,現在好了,惹哭了吧。

他瞪了一眼秦亞東,似乎在說:誰弄哭誰來哄。

黎因的手被雪水凍的冰涼,眼淚吧嗒吧嗒掉,還是連宋拿著給他買的聖誕禮物哄,這才好一會。

聖誕禮物是個平安福,還不是他們求的,是裴長忌在國外的礦場開場,弄了個和尚開光,連宋出差給帶了回來。

黎因呆呆的看著手裏的平安符小聲說:“可是……我昨天許願,聖誕禮物是……想吃麻辣香鍋……”

秦亞東聽見連忙說:“小祖宗,我這就去給你買,甭哭了!”

黎因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好像有點無理取鬧。

他有一些失落,卻還是願意乖乖認錯:“我剛才不是故意哭的,對不起……”

“我,我也不想哭的,也沒有很委屈的……”

就是心裏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一口氣不順眼睛就要掉小珍珠。

他到底是怎麽了嘛……

QAQ

變成無理取鬧的小兔了。

黎因竟然因為自己隨便生氣,隨便掉眼淚,自己和自己氣起來。

裴長忌重新捏了一個雪人,放進冰箱裏,抱著人上樓哄,避開了他們所有人。

有一說一,這種相處方式,他們看著還真有些眼熱。

家裏要是有個黎因這樣的小東西玩,生活確實可以變得有趣許多。

-

樓上。

黎因的手腳都涼涼的,裴長忌去給他灌熱水袋,蹲下給他脫襪子,黎因順勢把腳想要塞進他腹肌裏。

裴長忌不怕冷,給他暖,讓他躺好,給他揉了一會小腿。

這幾天他也發現黎因總是不太高興。

要不是因為發現他心情不好,今天也不可能答應讓他出去,在那麽冷的天裏玩半個小時雪。

“還想不想哭了?”裴長忌附身,額頭貼著他的額頭,慶幸這人體溫沒有升高。

黎因搖搖頭:“不想了……”

“我是不是生病了呀?為什麽我現在變得這麽壞呢?”黎因抱著小兔子玩具,有些幽怨。

“一會兒麻辣香鍋到了就不許再哭了,好不好?明天帶著你去上班,想去哪裏玩就去哪裏玩,別不開心了,好不好?”

“嗯……”黎因點頭:“那親親嘛……”

裴長忌:“怎麽了,最近這麽黏人?發情期不是還沒到?”

裴長忌恨不得把他親死。

但是他家這個小祖宗身子骨實在太差了,自己若是稍微用力一些,或者信息素給的稍微濃一點,他第二天絕對爬不起來。

裴長忌只想把他的身體養好,到時候他就要把忍這麽久的難受都討回來。

可黎因才不管這些呢。

“我是親親狂魔!”黎因哼哼,纖細白玉似的腳指瓣在他的腹肌裏蹭蹭,腳心被暖好了。

“親親嘛——”

“好好好。”

裴長忌抱著人親一會,身上的寒氣隨著親吻一掃而光。

緩緩的,裴長忌溫柔的語氣似乎蔓延過了太平洋:“小祖宗,可以高興點了嗎?”

隨著男人的信息素將他團團圍住,暖烘烘的,裴長忌的聲音稍微有些沙啞。

黎因乖乖回答:“小祖宗表示高興了~”

他哼哼笑笑的坐在裴長忌懷裏,笑起來氣息呼在裴長忌的刺青上,羽毛似的落在他心尖上。

樓下幾個人已經把聖誕樹裝飾好了,麻辣香鍋也買回來了。

黎因因為剛才莫名其妙的哭哭,有些不好意思躲在裴長忌的身後,虎頭虎腦的偶爾探出一雙眼。

“就這兩天休息,明天又要值班。”秦亞東累的打哈欠,坐在飯桌上吐槽:“林家,知道嗎?他家那個植物人兒子聽說入贅了一個人沖喜,也不知道能不能沖活……”

林喬的哥哥嗎?

秦亞東和李黎聊的都是醫院裏的事。

林家老大血型特殊,等了這麽多年也沒有一個合適的腺體能移植,馬上身體就撐不住了。

如果腺體仍舊失活,年後估計人也差不多要沒了。

正聊著,裴長忌問他麻辣香鍋買回來沒。

“小祖宗,您不哭了?”秦亞東轉頭嘿嘿一樂:“當然了。”

桌上的菜都是紀楓做的,只有麻辣香鍋是外賣。

秦亞東忽然有些疑惑:“身體這麽差,還是少吃點辣的,以前吃辣嗎?”

他不記得裴長忌說過啊。

黎因想了想:“應該吃的。”

幾個人坐下剛準備吃飯,黎因的手機叮鈴鈴響起來。

周然給他打了電話,反正還沒都落座,他也沒什麽可避諱的直接接了。

“餵,聖誕快樂呀~”

周然聽見他的聲音也回了一句聖誕快樂。

“昨天給你發的消息怎麽沒回呢?還以為你睡得太早了……沒看見嗎?”

黎因楞了楞:“昨天?”

早上玩手機的時候也沒見周然給自己發了消息呀。

裴長忌從身後給他把碗筷擺好:“小寶,吃飯不可以玩手機。”

“和同學再見,告訴他我們要吃飯了。”

黎因哦哦兩聲:“周然,我吃完飯回給你好不好呀,我們要吃飯啦!你也吃哦,吃胖胖的!”

周然楞了楞,聲音微溫:“好,等你吃完再聊。”

“好的~”

掛掉電話,黎因把手機乖乖交上去:“和同學說完啦。”

裴長忌嗯了一聲,捏了他的小臉誇:“乖寶。”

此刻秦亞東真的相信裴長忌上輩子已經修了功德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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