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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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第 11 章

“莫夫人,請節哀。”一眾弟子低垂這頭圍在石頭床上,對中間憔悴的美婦人說。

他們剛剛從臨墨鎮把郁展寧的屍體送回來安放在養息床上保存,婦人白皙漂亮的手輕輕撫摸在床上少年的臉龐上,仿佛他還活著一般為他捋了捋額前的碎發,實則少年的軀體已經開始腐爛,尤其是胸口的血洞讓人不忍細看,只因洞府中溫度較低,才不至於招來蚊蠅。

“你們說段輕羽失蹤了?”婦人擡起眼睛,“連他仙牌都感應不到了?”

“是。”其中一人講起他們在凡界的經歷,這些話已經重覆了五六次,但夫人仿佛不相信似的,反覆詢問,“段師尊提前渡劫,只有郁師弟留下護法,當時我們也覺得不妥,等我們發現不對時再去找,郁師弟已經……”

實際上是郁展寧執意為段輕羽護法,他們幾番勸阻都沒有用,但看莫夫人悲傷的模樣,他選擇隱瞞細節。

“竟用山雪劍害我的孩子!”莫夫人握著白玉似的半截劍身,纖長的指甲紮進掌心的肉裏,眼神從悲戚變為狠厲,“許遠山呢,我要去見他。”

“我來了。”話音未落許遠山已經走進洞府,讓一眾弟子離開。

“莫夫人有話要對我說?”

“我記得是段輕羽定要去凡界除妖的是不是?”莫夫人咄咄逼人,“他很少出任務,為什麽這次明明知道自己快渡劫了,還偏要帶展寧去凡界?”

許遠山微微皺眉,說實在的他也不知道段輕羽為什麽對那只妖獸很在意,但他記得是展寧非要跟著去的,只是這種時候糾結這個沒有意義,他問:“您懷疑他?”

“當然!他本就是來路不明的人,更是毀掉了我夫君的魂燈,要不是你一力擔保,說他是辛白最看重的弟子,我絕不會讓他留在這裏做我兒子的師父,更不會同意展寧與他去凡界!”莫夫人目光淩厲,“這件事他嫌疑最大,我必須去凡界,親自揪出害我兒子的兇手。”

許遠山雖然信任段輕羽,但也真的不知道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一時之間音訊全無,所以自知多說無益,“好,我已經給上三重境送去消息,讓我叔叔陪你吧,也穩妥些。”

莫夫人眼神有瞬間的怔忪:“仙閣事務繁多,他有時間嗎?”

“仙閣又不是非他不可,時間應該是有的。”許遠山答。

——

張大夫自從發現應尋手裏的丹方制作出的丹藥沒有丹毒,整日求她將丹方賣給他,應尋本想敲詐一筆,奈何段輕羽極力阻攔,甚至想白送給張大夫,嚇得她草草要了十兩銀子,結束此事。

目前她手頭總共有三十兩,等齊放那邊的錢到位,她在凡界應該不用擔心銀子的事了。

至於調整內息的丹藥,她思來想去,擔心以段輕羽目前的水平,根本煉制不出來。

她請張大夫在附近玄雲派找了個煉丹師,勉強制出一顆,只是品質一般,僅暫時緩解了她體內混亂的魔氣,後續大概還得吃四顆。

花了兩天時間在臨墨鎮把該做的事情全部辦完,應尋帶著段輕羽采購了一些生活所需,借用醫館的拉車往王家村走。

只剩下唯一的罪證沒有清除,那就是——段輕羽。

殺了他,她就和郁展寧的事情徹底脫離關系了。

段輕羽連拉車的背影都清逸出塵,直到這時應尋才發現過去自己真的不怎麽了解他。

但很可惜,他馬上要死在自己手裏,再沒機會了解了。

她懷裏揣著從張大夫那裏要到的各種毒藥和迷藥,輪番試一遍不信搞不死他。

鄉間的小道坑窪不平,他們路過一片葵菜地,走到村頭的時候,由於面生,幾個在地裏幹活的人都停下來註視著他們。

王家村的落腳點是她拜托齊放幫忙找的,說是這家的兒子進了玄雲派,全家搬到鎮上住了,空下的房子需要找人打理,她只需要把錢交給住他隔壁的屋主親弟弟就行。

當段輕羽邁進石頭砌成的院子,一個鼻涕邋遢又瘦又黑,只有三四歲的小丫頭正在玩泥巴,看見他和應尋很是好奇,“你們是誰?”

“我來找你家大人,以後就住在隔壁。”段輕羽扶應尋從車鬥上下來。

小丫頭擡起臉,整張臉瘦得沒什麽肉,用火柴棍似的手在臟不拉幾的衣服上抹了抹手,“哦,我爹在屋裏睡覺呢,我娘我姐都去幹活啦。”

應尋已經聽見了屋裏震天的鼾聲,往屋裏望了一下,嚇得小姑娘立即拉住她的衣角,“別叫醒我爹,他會打人的。我去找我娘。”

普通村夫應該打不過她,她不顧小丫頭的拼命阻攔,邁進屋裏,聞到一股濃重的酒味,瞬間明了。

這一看就是嗜酒如命的酒鬼,成天不幹活只會打人,在家裏待著都是累贅。她要是把錢給這個村夫,肯定都被他買酒喝了。

應尋退出屋子:“你帶我找你娘吧。”

“不用。”長得像猴子似的小丫頭擺擺手,“我娘也該回來吃飯了,我去叫她就行。”

“我陪你去。”段輕羽俯下身,拉起小丫頭的手,修長的手指被沾上泥土,他絲毫不嫌棄,側頭語氣溫和地對應尋說,“你受傷未愈,等我們回來就好。”

她便悠閑地坐在院子裏的木板凳曬太陽,過了一會兒,屋內傳來響動,她收起靈石看過去,踢裏踏拉的聲音後,房門打開,一個佝僂著身子,神志不清的男人歪歪扭扭地從屋裏走出來,“水,水呢?”

應尋沒搭理他。

“鳳來,你這賤丫頭故意不理我是不是?”那男人渾身的酒氣撲面而來,渾濁的眼睛在應尋身上轉了一圈,清明了些許,“不對,你誰啊?”

“住你家隔壁的人。”應尋答。

男子費力想了想,“好像有這回事,你家大人呢?”

“我家沒大人。”

男人的眼神立馬變了,再度渾濁,“我家婆娘回來還有一會兒呢,你先來屋裏坐坐。”

“不必了。”

“進來喝個茶啊。”男人想要拉起她的手腕,白影晃過,一只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攔住了他。

應尋順著看去,段輕羽已經回來了,長身鶴立,眼神冷然。

男人掙紮不動,惱羞成怒,“你小子又是誰!”

“她家大人。”段輕羽說得十分坦蕩。

應尋:“……”t

怎麽說得出口的,有病吧。

男人悻悻收回手,轉頭罵剛進門的消瘦女人,“你這婆娘怎麽這麽半天才回來,是要渴死我還是餓死我?”

女人訥訥地沒有說話。

跟在她身後出現了一個容貌出眾的少女,大約十四五歲,天然不加修飾的小麥膚色,黑葡萄似靈動的大眼睛,身上有種野性的美感,讓人眼前一亮。

她放開猴子似的小丫頭,給他遞了碗水,嘴上埋怨:“要是沒有我娘,我看你還活不了了。”

“你這丫頭片子也敢跟我這麽說話?真是越大越不中留了。”

消瘦女子這才訕訕地走到應尋面前,“王哥他一直這樣,你別介意。”

應尋註意到她四肢纖細,唯獨小腹有些微凸,似乎是懷孕了,就這樣還得下地幹活,養這個窩囊廢男人,她都不介意,自己能介意什麽。

她掏出六吊錢,“半年房錢。”

男人見到錢眼睛立馬亮了,腳步也不虛浮了,一個箭步沖過來要奪下,被應尋躲過去,塞進女人手裏。

男人立馬去搶,女人不給,哭嚷著:“這是家裏吃飯的錢!連這都要搶去嗎?”

“死婆娘,咱家的錢就是我的錢,你膽子肥了還敢跟我對著幹。”男人兇相畢露,對著女人就揮拳頭,女人嚇得立即護住了肚子。

段輕羽上前快速鉗制住男人的胳膊,扭到身後,疼得男人吱哇亂叫。

應尋皺了皺眉,總覺得這動作在哪見過,很眼熟。

“你放開我,我教訓我家婆娘關你什麽事!”他沖著消瘦女人罵道,“你個不要臉的,是不是勾引他了。”

緊接著又是一串汙言穢語,段輕羽輕松將他按倒在地,膝蓋頂在他的背上,手上使勁,反手擡起他的胳膊,男人頓時痛呼出聲,沒時間說其他的。

“還說嗎?”半晌後段輕羽悠悠問他。

“不說了不說了。”男人滿頭冒冷汗,忙不疊搖頭,“快把我放開,胳膊要斷了。”

段輕羽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應該加句什麽,憑直覺警告道:“再讓我聽到,卸了你這只胳膊。”

男人見自己打不過,屁也不敢放一個,灰溜溜躲進屋子。

院子裏一大一小兩個少女眼裏滿是崇拜。

“讓你們看笑話了。”女人搓著手不安地說。

“不會。”段輕羽一點也不像剛教訓過人的樣子,臉不紅氣不喘,沒什麽表情地搖了搖頭,“田姐,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來找我。”

“謝謝你。”少女向他道謝,還去屋裏給他遞了碗水喝。

應尋看煩了,這種事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除非把這男的殺了才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她從木椅上起來,走進隔壁院子,與王家只有一面石頭墻之隔,顯然有人打掃過,收拾得還算幹凈,沒什麽落葉灰塵。她又打開房門看了一眼,裏面只有簡單的幾件家具,基本滿足生活所需。

她最多在這裏住兩年,之後要參加仙界五年一次的選拔進入某個宗門,上輩子改變她人生的機緣在仙界。

“餓了嗎?”段輕羽跟上來扶著她,“我給你做飯吧。”

應尋皮笑肉不笑地說:“這幾天麻煩你了,今天換我來做吧。”

“你的傷還沒恢覆,我來吧。”段輕羽挽起袖子走進廚房收拾。

應尋也擠進廚房,看他把鍋碗瓢盆都拿出來擦過一遍後,硬是搶過鏟子,臉上掛著陰惻惻的笑容:“今天就讓我做吧,我想給你做飯吃。”

段輕羽眼神驀的柔和起來,似乎有些感動,終於點了點頭,端著木盆,非常賢惠的模樣:“我幫你洗菜。”

應尋炒菜的間隙,回頭看見隔壁的小猴子怯生生地走進院子,眼睛眨巴著靠近段輕羽。

段輕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不一會兒兩人就拉著手開始玩游戲了。

倒是挺會哄小孩。

應尋從從容容地從懷裏掏出毒藥,將一整包砒霜全部灑進剛出鍋冒著熱氣的素炒茄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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