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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東方仕女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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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東方仕女圖 完

元聽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總要試一試。

仕女們身體瘦弱,心智稚嫩,又缺少合適的武器,很難成功殺死皇帝。

而且就算紫雲不告密, 也難以排除其他人告密的可能性。

她決定自己動手, 直接斷絕所有可能性。

雖然她知道壓著仕女們的不單是皇帝,還有他身後層層的森嚴等級。

在仕女所處的時代中, 這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壓在她們胸口, 無法喘氣。

元聽沄開始回想把旗幟插在阿塞因監獄那一刻。要是她能順利離開這個空間, 就能去到凱旋廣場,看國王被送上斷頭臺了。

或者是,如果這些仕女們再等待千年, 她們即可看見大山傾塌, 旭日東升,紅色的自由鳥飛到了東方。

兩件事都很懸,但不代表做不到。

她必須先離開東方仕女圖。

皇宮內到處都是巡視的守衛。元聽沄把槍藏在身後,槍裏只有兩顆子彈, 她不能亂用。

江諶小跑到她身邊, “把唐刀給我。”

他本來就是唐刀的主人,即使這把刀沒有效果加成, 他照樣能最大化利用它。

元聽沄不夠相信江諶。權衡利弊後, 她決定把刀給他。

她唯一的底牌是江菏的靈魂團子。元聽沄在賭,賭一個短暫合作的機會。

她賭贏了。

江諶識時務, 明白依當下的形勢, 他們絕不能起內訌。

黑暗的天色為他們的身影作掩護,兩人躲開守衛, 趕到帝王宮殿附近。

江諶熟知地形和皇帝的作息,皇帝昏庸,已經多日未上朝。

他聽信道士之言,會在每日飯後按時吃丹藥。

元聽沄打算先在丹藥下毒,紫雲英的毒性依計量而定,大量進食才會致人死亡。控制好攝入量,它只會讓人精神萎靡,四肢無力。

她不選擇其他藥性強的毒藥,單選擇它的原因在於紫雲英是一味藥。

皇帝的丹藥裏也含有微量紫雲英,所以藥園裏種了很多。

相比其他毒藥,它的獲取難度更低,偷摸摘兩棵草不會引起人懷疑,而且將其放入丹藥中也很難被發現。

江諶知道煉丹的地方,他特地選了個守衛換班的時間點,帶著元聽沄潛入煉丹的暗室。

他們半只腳踏入暗室,腐臭味已經撲面而來。

這群人究竟用的什麽煉丹?

元聽沄捂著鼻子,面前的丹爐閃著火星,丹爐旁的小道童睡得很香。

聽見腳步聲,他飛出個鼻涕泡。將將醒來時,江諶直接把唐刀刀背劈在他的脖頸上。

“呼……呼……”小道童睡得更香了。

元聽沄繞過丹爐,丹爐背後吊著一個殘破的人形生物。

它下半身是魚尾,整體皮肉腐爛,腹部流出的黃色和紅色交雜的液體,看刀口是被人剜去了肉,用來煉丹。

“聽說南邊的漁民打撈起來了一個受傷鮫人,在運送入京的路上就死了。”

“沒想到鮫人的屍體在這裏。用它來煉丹,真惡心。”江諶滿臉嫌惡,不想多看一眼。

元聽沄強忍著惡臭,撥t開妖魔垂到腰部的頭發,露出一張布滿血泡、流著黃膿的臉。

她胃裏翻江倒海,這是張完全看不出本來長相,連五官在何處都找不到的臉。

“難道它是教會信奉的海神?”

“什麽?”江諶疑惑,看來他和江菏的消息並不互通。

“沒什麽,一點逸聞。”

海神果真住在海裏。

元聽沄將重心放在了丹爐上。

煉丹爐如銅鼎,高100厘米,口徑接近70厘米,重達一百多公斤。

丹爐上蓋子青銅煉造的厚重爐蓋,被火苗燎得通紅。

平時都是待煉丹結束後,丹爐徹底冷卻時,道士會指揮成年侍衛合力擡起爐蓋,以便拿出丹藥,或者加入藥材。

元聽沄看了看仕女薄如紙片的身體。

爐蓋滾燙不說,以仕女的力氣,壓根擡不起爐蓋。

她幾下思索,向江諶說:“你去找一根長的木棍,和高凳子,還要幾塊磚頭。”

江諶盯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他速度很快,東西很快找齊了。

元聽沄把凳子放在丹爐一米遠處,凳子不夠高,所以她要在上面塞了磚頭。

然後元聽沄把長木棍搭在磚頭上,她讓木棍的一頭向著爐鼎,另一頭向著自己。

抵在丹爐蓋子邊緣下的木棍偏短,元聽沄這頭的木棍長一些。

江諶陰鷙的眉目難得舒緩了些,“杠桿原理。”

元聽沄計算著力道,再把凳子往爐鼎的方向移動了些距離,確保力矩足夠長,能最大程度利用好機械優勢。

江諶壓著杠桿這頭,使用不大的力道就撬起了爐蓋一角,露出的縫隙滾出火熱的蒸汽。

縫隙很細,足夠讓元聽沄將紫雲英搗碎後獲得的藥汁倒進去。

她算著計量,能讓服用者意識昏沈就夠了。

收拾好東西,二人偷摸離開煉丹房後天未亮。

晚些回到藥園的兩人以起遲了為借口,挨了嬤嬤一頓罵。

睡在隔壁床的刺玫聽見了元聽沄撒的謊,她繼續擇草藥,沒有拆穿他們。

皇帝不上朝,要等很久才會起床。作為仕女,她們還有一堆事情要做。

江諶等得焦急,他避開眾人,跑到昨天的地方,翻出一根壓箱底的煙。

剛吸上,被一只手拍在了肩上。

“你姐準你吸煙嗎?”

他嘖了一聲,將煙頭朝下摁在泥土裏。

都怪她,現在煙滅了,他的最後一點快樂也沒有了。

“去采藥。”元聽沄往回走,“你少采一點,她們就要多幹一點。不要偷懶。”

江諶沈著眸色,回到原位采藥。

等到短暫的午飯時間,他們才得知皇帝起床不久,就翻了妃子的牌子。

皇帝白日行淫是常事,不知道哪宮的妃子又要遭受虐待。

吃丹藥多日未見效後,隨著年齡的加大,皇帝日益瘋魔,對妃嬪和宮女棍棒相加,甚者被折磨致死。在深宮中,無論地位高低,過的都是苦日子。

元聽沄和江諶打聽好了皇帝的去處,是去了最得寵的貴妃宮裏。

為了正大光明地去見老皇帝,江諶拿出自己攢的全部銀子上下打點。

他們費了好大一通功夫。甚至不得不鋌而走險,宰了一個想猥褻宮女的大太監,才和兩個宮女成功換了班。

元聽沄和江諶耗費了些時間,終於把太監的屍首推入井中。

這具身體太弱了。

他們已經是累得精疲力盡,暗暗祈禱屍首晚點被人發現。

換班成功後,他們端著丹藥,低頭快速走到貴妃宮殿。

侍者驗過丹藥,提醒他們晚些進去。若打擾了皇帝的興致,宮裏的青石板地又要被血洗一遍。

等待宮殿聲音變小,太監才招呼他們進去。

元聽沄和江諶進宮殿伺候的時候,老皇帝戴著冕旒,道袍胡亂套在身上,興致懨懨地在看道術。

他吃了丹藥後,精神萎靡不振,昏昏欲睡。

不久後,就在貴妃懷中躺下了。

貴妃擦著眼淚,輕手輕腳地抽身,前往隔壁的浴池洗浴,嘩嘩水聲隔著帷幔傳入耳朵。

天時地利人和。

江諶轉身去守門。

元聽沄走近床榻,伸手撈起皇帝冕旒之下的珠玉垂旒,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普通人的臉。

沒有道士說的真龍之氣,反而因為長期過度食用藥物和縱欲,老皇帝的面色青白,眼下青黑。

元聽沄摘下他的冕旒,剝去道袍後把他塞進被窩。

皇帝在過程中醒了,他瞪大青黑色的渾濁眼珠子,想要喚人時被帕子捂住了嘴。

他四肢無力,眼珠子恨著以下犯上的賤婢,眼見她拿出一個奇怪的東西。

“便宜你了。”元聽沄低聲對他說。

她用被褥裹著槍口,往江諶的方向看了一眼。

後者接收到元聽沄的信號,點頭。

元聽沄扣動扳機,開槍時殿外傳來一聲巨響。

“哪個宮的?”

水聲停止,伺候貴妃洗浴的大宮女掀開珠簾,她看見江諶跪在地上,身邊是失手打碎的花瓶。

大宮女稟告貴妃,“是新來的宮女不懂事,打碎了粉青釉紙槌瓶。”

“沒吵醒陛下吧?”

元聽沄從內殿急急出來,低著頭小聲說:“陛下剛歇下。 ”

貴妃靜默了片刻,她披著軟紗出來,漆漆的瞳孔盯著江諶。“你幾歲了?”

“回娘娘的話,奴婢虛歲十四。”

十四歲……她入宮的時候也這個年紀。

倘若這個小宮女運氣好,再熬十一年就能出宮了。

短暫失神後,貴妃擺擺手,“罷了,都下去吧。”

打發了他們兩個後,貴妃轉身,進入內殿。

元聽沄和江諶咽了口唾沫,但直到他們走到殿外拐角,殿內都沒有任何聲響。

貴妃沒有發出尖叫,也沒有讓人捉拿她和江諶。

元聽沄走下臺階,外面旭日東升,火紅的太陽照在身上,很暖和。

她和江諶快步往掖庭宮的方向走,忐忑不安地等到今日下午,喪鐘敲響,皇帝駕崩的消息才傳來。

皇宮內出了刺客,皇帝遇刺身亡。但太醫無法判斷作案工具。

整座皇宮被封鎖,刑部到處捉拿嫌疑人士,有關者就會被關入監獄嚴刑拷問,鬧得宮中一團亂麻。

重大嫌疑人貴妃上吊自盡,其他妃嬪帶起了白花,哭聲一天一夜不曾停歇。

全皇宮內,唯獨掖庭宮喜氣洋洋。

仕女們高興地彈起嵇琴,琴聲悠揚,有人在附和琴聲唱歌。

毛茸茸的貍花貓盤著身子睡在她們腳邊。它對元聽沄沒了之前的惡意,偶爾走過來時會蹭著她的腿撒嬌。

掖庭宮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

但是刑部馬上就會查到這兒來了。

元聽沄在琴聲中,接過了刺玫遞過來的酒。“陛下駕崩,我們是要陪葬的。”

刺玫在元聽沄的鬢邊插上一朵紫雲英,安撫地摸摸她的頭。“小雲,不用怕,很快就過去了。”

飲毒自盡,比承受新帝的怒火、遭受非人的刑罰,好得多。

元聽沄捧著酒杯,看見刺玫手裏拿著的藥包,上面寫著砒霜二字。

所以還是失敗了嗎?

她默默安慰自己等下一個輪回,再接再厲,多找些線索肯定能出去的。

江諶身心俱疲,扯著嘴角,無聲嘲笑她的天真。

元聽沄摸著鬢邊的花瓣,記起在教堂看見的仕女紫雲,也就是告密者。

沒有其他仕女淒慘的死相,紫雲的身體完好,看不見外傷。

但是她行動十分緩慢,四肢無力,縮在櫃子裏被其他仕女保護著。

乃至連璧的鐮刀斬向她時,紫雲來不及逃跑,眼睜睜看著刀鋒落下。

元聽沄放下摸花的手,行動緩慢、四肢無力,這是紫雲英中毒的癥狀。

說明紫雲極有可能是食用紫雲英中毒而死的。

食用紫雲英後,從中毒到死亡的過程,短則幾天,長則一年。

元聽沄不知道紫雲出於什麽原因告密,可能是害怕,也可能是榮華富貴。

也不知道紫雲的死是因為帝王的遷怒,還是她的悔過。

她僅能從紫雲的死法中,窺見其在等待死亡時,身體和精神上的巨大痛苦。

元聽沄端著毒酒,喝之前問刺玫:“你知道他是誰殺的嗎?”

‘他’指的是老皇帝。

“我知道。”刺玫點頭。她笑得很溫柔,“我也知道你不是紫雲。”

仕女們已經被困在畫裏很久了,隨著副本的開啟,東方仕女圖中積累的靈魂越來越多。

仕女們還是無法徹底離開。所有人終無天日地困在深宮裏,周而覆始地經歷宮變那一日。

“你和她不像,你很好,紫雲也很好。她年紀最小,入宮最晚。”

刺玫回憶刺殺皇帝那天發生的一切,“我告訴她,皇帝死了,我們就能回到家鄉。紅梅天天都會給她彈嵇琴。”

“我們商量好用繩子勒死皇帝。但那天我們實在太害怕了,整個過程手足無t措,居然把繩子打成了死扣,怎麽都勒不死他。”

她們沒有刀,發現勒不死皇帝後,只能拔下簪子往他身上刺。

“紫雲出去找新的繩索,沒想到撞見了皇後。皇後見她神色慌張,稍加訓斥,她就什麽都招了。”她擠出一個苦笑,“就算紫雲不告密,我們選擇的時間也有問題,鬧出的動靜太大了。”

“貴妃知道我們的計謀。”刺玫補充說。

貴妃貴為妃子,在這個時代,多少人羨慕她的地位。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其中苦辛,被皇帝折磨致死、做成菜人煉丹的妃子不止一個,誰想要自己命掌握在別人手中呢?

誰會想要自己成為別人的盤中餐呢?

所以她們孤註一擲,做出謀逆之事,計謀暴露死相淒慘,在史官筆下遺臭萬年。

元聽沄沒再多問,她和江諶飲下辛辣的酒,等待下一個輪回。

刑部的人要到掖庭宮了。聽見腳步聲,仕女們高舉酒杯,一飲而盡。

砒霜毒發很快,她們接連倒下,最後只剩站著的元聽沄和江諶,和一只睡在屍體旁安心等死的貍花貓。

元聽沄的酒杯剩著一點酒水,江諶找到一根銀針,針尖埋入酒中。

銀針沒有變黑。

他蹲在仕女身邊,用銀針測她們飲過的酒,銀針發黑。

刺玫給他們的酒沒有毒,說明他們成功了。馬上就能離開東方仕女圖。

宮內的哭聲消失,外頭刑部捉拿嫌疑人的打罵聲也聽不見了,整座皇城沈入死一般的寂靜。

元聽沄離開宮殿前回頭,那把嵇琴被仕女抱在懷裏,琴聲仿佛還在掖庭宮回響。

她撿起琴,指尖拉動琴弓,摳響琴弦。

琴聲響徹千年,倒在地上的屍首被風吹過,剎那腐爛消解,只剩一攤枯骨和墨發。

以弒君罪處死的仕女被後人刺入畫卷,她們的肉和骨頭腐爛幹枯,最後只剩縫在畫上的一張單薄又美麗的皮。

數年後,畫卷被迫離開家鄉,一艘小船把她們載到遠洋。

路過的人偶然見到了畫上幹枯的人皮,讚嘆其無可比擬的美麗,揚手一擲千金。

畫卷在陌生國度幾經流轉時,她們聽見家鄉的胡琴,還是會回頭。

***

擺鐘響到第四聲,元聽沄自古老壓抑的夢境中醒來。

她頭上出了密密涔涔的冷汗,被子裏壓著一堆靈魂團子,是東方仕女圖的大團子把小團子們吐出來了。

小團子顏色深淺不一,江諶的顏色最深。其他人的團子、包括仕女圖的,它們都和江菏的靈魂團子顏色接近,顏色異常淡。

她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唐刀和槍回到了她的系統空間,元聽沄收好團子,才意識到床邊有人。

她打開臺燈,侯爵正守在床邊,他察覺到她做噩夢了。

她昨天晚上回來後,心情一直不太好。

有討厭的謝裏爾在,他都沒來得及問她。

元聽沄坐起身,外面天還沒有亮,也是淩晨的四點。

這個時候,另一個時空的仕女已經起床了,她們惴惴不安地互相傳話,計劃謀殺封建制度下最高統治者的性命,不知前途是吉是兇。

侯爵的陰影落到元聽沄頭頂,她的手心突然有點癢。

元聽沄收回思緒,侯爵在她的手心,一筆一劃地寫下別扭的東方字體。

他問她為什麽不開心。

元聽沄隱瞞了仕女的故事,她將手指放在他掌心,寫下‘因為東方仕女圖被我毀掉了’。

‘沒有它,副本內所有玩家都完成不了任務。’

‘游戲搞砸了。’

寫完,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侯爵是啞巴,但她不是,她可以直接張嘴告訴他。

呆楞楞的侯爵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他攏緊掌心,感受她指尖溫度的殘留。

他思考了很久,指尖在元聽沄掌心劃過,寫下幾個字。

‘不完成任務的話,你會留下來嗎?’

‘不會。我會離開。’

所有玩家都會被強制淘汰,他們都拿不到副本的積分和經驗,但命還在,可以進入下一個副本。

讀懂她的意思後,侯爵的玫瑰花瓣懨了下去。

元聽沄以為他不會再寫字了,當她掀起被子,起床時侯爵拉過她的手。

‘我可以幫你。’他如此寫道。

他要怎麽幫她?

臥室裏只開了一盞臺燈,床頭和床頭櫃一小片區域被照亮。房間大部分區域都處於黑暗中。

陰影完全覆蓋侯爵身後的墻壁,元聽沄聽見了半凝固液體流動時‘咕嘰咕嘰’的聲音。

好熟悉。

她認出來了,它就是第一個副本中的怪物。

墻壁上的陰影在流動,實體幾乎塞滿了半個房間。

侯爵站在陰影邊緣,他垂頭看向元聽沄。

元聽沄壓著被子一角的指尖顫了顫。

她聽見暴力撕碎血肉的聲音,他的左胸膛被穿透,露出一只黑色修長的手。

侯爵跪倒在床邊,花瓣雕謝,隨風吹到他膝前。

陰影化作的手往前伸,它張開緊握的五指,捧出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恭喜玩家獲得:怪物之心,屬性判定中……】

【效果:未知。】

【稀有度:極高,可用於副本拍賣。】

【真實價值評估中……】

【評估成功:可遇不可得,真實價值為一億西元。不過誰會願意買走這顆醜陋的心臟呢?】

陰影把心臟送給她。

它向她高高捧起心臟,像條撿回球的小狗,因為能討主人歡喜而搖起了尾巴。

元聽沄接過它手裏的心臟,滾燙的血液流到了她的指縫間,再滴到羊毛地毯上。

她一時怔然,“這……值得嗎?”

僅僅一個通關條件而已,它不需要對自己這麽狠。

陰影不會說話,其實舍棄一副軀殼對它來說影響不算很大。

它搖著隱形的尾巴。

只要是她,就值得。

***

侯爵死了。

元聽沄換上了黑色的禮服,將心臟帶上拍賣會時,也帶來了這個消息。

因為心臟的拍賣,副本真實價值蹭蹭往上漲,達到了通關條件。

玩家們懷疑的目光在元聽沄身邊打轉,拍賣場沒有人敢買這顆心臟。

最後是元聽沄自掏腰包,花了一西元又把它買了回來。

她坐上回城堡馬車,關於侯爵死亡的消息已經登上了各版報紙。

眾人喁喁私語,壓不住的消息長了翅膀,飛遍西辛都。

這座城市不該叫西辛都了,它馬上就會擁有新名字,它叫西城。

西城將會成為羅德夫共和國的首都,世界上最繁榮最豪華的城市之一。

“去凱旋廣場。”

她坐在馬車中,掂量東方仕女的靈魂團子,選擇使用天賦。

扣除一半精神力後,元聽沄意識昏沈,一張畫卷落到了她手裏。

她半睜著眼,看見一只仕女手腳並用,從畫裏爬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停,停。”元聽沄掐著手指強迫自己清醒,“馬車裝不下了。”

聞言,爬到一半的第六只仕女撿起自己滾落的頭,又縮了回去。

馬車內裝著五只奇形怪狀的仕女,落足的空間幾乎沒有。

她們聽見車外傳來歡呼聲,挨個掀開車簾,看國王被送上斷頭臺。

從元聽沄的口中了解到前因後果,她們張口結舌,不可置信。

仕女們的震驚之下,又藏著興奮。

關於國王的審判很快結束,元聽沄在車簾的縫隙中看見左顧右盼的謝裏爾。

他意氣風發地坐在高頭大馬上,在找尋元聽沄的蹤跡。

她現在精神力衰弱,最好還是離他遠點。元聽沄放下車簾,讓馬夫往回路趕。

離開凱旋廣場後,仕女們掀開了車簾,趴在車窗邊,好奇地往外瞧。並隨機嚇到一位過路人。

馬車外的賣報聲此起彼伏。元聽沄伸手,抓住別人丟棄後被風卷起來的報紙,在上面寫下幾個字。

“把它帶給謝裏爾上將,今天下午,我在城堡等他。”她囑咐車夫。

東方仕女圖的支線完成了,副本通關條件也完成了。

元聽沄還差最後一件事要做。

她不想浪費失憶蝴蝶的debuff,以及謝裏爾許下的承諾。

副本剩餘時間不足,單憑失憶蝴蝶不能清空謝裏爾的血條。她需要再加一點猛料,加速他的死亡。

元聽沄看報紙被送走,打心底希望謝裏爾是個守諾之人。

很快,滿天紛飛的黑白色報紙像蝴蝶,飛到了上將的官邸。

仆人應上將的要求,送來了一瓶香檳。

其實謝裏爾是不喜歡這些花裏胡哨的酒水,他更喜歡甜到發膩的奶茶。

但他看見漫天的白色報紙,就想到了侯爵的死。

秋高氣爽,他決定開瓶香檳慶祝一下。

謝裏爾挑掀開香檳瓶蓋,為自己倒了一杯。

雖然元聽沄今天沒有如約去凱旋廣場,但她送來了新的報紙,要他兌現承諾,去城堡一聚。

他的目光劃過她寫的字,落到報t紙報道上。

報紙已經為他慶祝過了,那群愛添油加醋的記者說謝裏爾上將的政敵死了,情敵也死了。

上將是毋庸置疑的優勝者。

無關人員皆在猜測侯爵的死因,有人說元聽沄是東方來的女巫,侯爵因詛咒而死。

也有人說侯爵是被謝裏爾直接或間接害死,目的不言而喻。

世人喜歡在生活裏加點狗血,讓新聞看起來更富有吸引力。

他的名字和元聽沄的名字綁在一起,好多人都說謝裏爾是元聽沄的相好。

胡說八道,怎麽可能。

謝裏爾手肘壓著報紙,單手撐臉發呆。

元聽沄一張報紙就把他勾去了,豈不是坐實了私情?

想到這,他放下香檳,身心輕飄飄地下樓,坐上馬車。

馬車路過一處高樓時,謝裏爾聽見喇叭聲。他掀開車簾,一眼看見了商鋪掛著的廣告。

新制即將建立,婚姻改革,被壓迫的多年的女性地位獲得大大提升,有情人都選擇在近期結婚。

商鋪趁熱打鐵,在宣傳自家的鉆戒。

鉆戒?

謝裏爾放下車簾,不屑一顧。

資本公司的營銷罷了。

資本家想要讓人們買鉆石,然而只有少數人願意為亮晶晶的昂貴石頭消費。

這點顧客根本不夠填滿他們越來越大的胃口,所以資本另辟蹊徑,利用鉆石衡量愛情,鼓吹結婚必須要鉆戒。

他們將金錢投入鋪天蓋地的宣傳中,形成良性循環。

久而久之,在一段完美的婚姻中,鉆戒好像就真的成為必不可少的東西。

被欺騙的人們為之瘋狂,公司成為最大贏家。

謝裏爾和他們是同謀,當然知道自己這些好朋友們背後的手段。他打心底覺得,由這群有錢人掌控的共和國,遠沒有口號喊得那麽光鮮亮麗。

他是個怪物,覺得兩個人兩情相悅,又何需這些外物呢?

怪物的思維單一,只會從‘結婚’這個名詞的本意出發,而讀不懂人類的思想。

在他看來,這些條條框框不過是庸人自擾,人類陷入資本的陷阱而不自知。

元聽沄也是人類。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

謝裏爾思維分了叉,不知道繼續是堅持自我,還是被同僚牽著鼻子走。

在他不斷催促下,馬車跑得很快,停在了城堡下。

謝裏爾上樓時,元聽沄正坐在窗邊整理玫瑰花。

因為侯爵死了,所以她穿的是純黑色的禮服,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她膝上。

元聽沄的精神力還沒有完全恢覆,她沒想到謝裏爾來得這麽快,幾乎算得上隨叫隨到。

元聽沄看見謝裏爾的目光落到自己小腿處,解釋道:“抱歉,我的腿傷太嚴重了,去不了凱旋廣場。”

她將裙擺撩起一小截,露出腿上的傷。

其實元聽沄的理由很拙劣,因為她的傷已經快結疤了。

“還得用一次藥。”謝裏爾半跪在她身前,他咬掉皮質手套,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他甚至在走前稀裏糊塗地揣一瓶上好的上藥。

報紙上說得有道理,元聽沄可能真的是個魅惑人心的女巫。

可怕的東方人。

機械打造的手指冰涼,謝裏爾的左手掌放在元聽沄腿腹下,右手笨拙地為她上藥。

被炸掉半個身體之前,他經常自己給自己上藥,一回生兩回熟。

唯獨這次出了岔子。

謝裏爾手指偏離了方向,藥膏糊在她的裙擺邊緣。

黏糊糊一團,看起來很糟糕。

他背地裏怒罵自己,怎麽比侯爵還蠢。

好在元聽沄為此沒有生氣。

上好藥後,他擡眼看見元聽沄搭在膝上的雙手,她沒有留長指甲。指甲被修得幹凈整齊,透著陽光。

她的手指很適合戴戒指。

他漫無目的地想。

“你在想什麽?”她遽然發問,謝裏爾虛心地移開眼睛。

“在想侯爵怎麽死的,真是太突然了。”

真是大快人心。

“你想知道?”

元聽沄止住他想要起身的動作,她的指尖搭在了他的唇瓣上。

謝裏爾渾身僵硬,他聞到了微苦的花香氣。

他是個粗人,不懂花。

所以他無法辨別這股香氣是來自侯爵為博美人一笑、而種滿西辛都的玫瑰花?還是來自其他花?

它有沒有毒?好看嗎?她很喜歡?

他深陷元聽沄的陷阱而不自知。

“不提傷心事了。”元聽沄轉瞬抽離了指尖,她手邊泡好了茶,“我找上將沒別的事,這是新得的紅茶,想讓你試試。”

元聽沄不強求一定要殺死弒君犯,她抱著一股放任的態度,采取了最簡單的陽謀。

上不上鉤,就看他的本事了。

顯然,元聽沄高估了謝裏爾的本事。

在她的手指離開時,謝裏爾舔了舔幹澀的唇瓣,苦中帶著點甜。

見此,元聽沄的動作放緩,已經不需要讓他喝茶了。

因為她在手指上和茶水裏加了最後一點毒藥。他吃到了毒藥,頭頂的debuff已經滿了。

不明所以的謝裏爾接過茶,熱氣氤氳,茶很燙,他似乎還沒有喝的想法。

她就想讓他喝杯茶?

簡單得有點離譜。

上將遲鈍地嗅到詭計的氣息。

他想起來,元聽沄在阿塞因監獄做了一個假設。

她說,假設她的刀更快一點,那麽自己已經是她的刀下亡魂了。

並且,他眼前景象出現了虛影,腦海深處傳來銳痛。謝裏爾頭腦發昏,大腦接受到了一個不祥的預兆。

上將在debuff已經湊滿、即將清空血條時恍然清醒。

他的手義無反顧地扣上這個可恨的女人的脖頸,她果然是個惡毒冷血的女巫。

惡毒女巫的脈搏在謝裏爾手指下跳動,元聽沄神色不變,眼中甚至帶著笑意。

但凡謝裏爾想要反殺她,系統空間的莫莫西裏斯和她剛創造的東方仕女圖立刻會被召喚出來。

將死的弒君犯在他們面前,只是一個紙老虎。

她在謝裏爾眼中笑得很放肆,就像一個得意洋洋的贏家,無聲的嘲諷作為輸家的他。

她是個壞女人。

殺了丈夫還不夠,居然還想殺了他。

為什麽?為什麽?

他就算死,也要拉她陪葬。

謝裏爾的味蕾嘗到了血液的甜味,他的手指動了動,沒有收攏。

下一刻,在元聽沄脖頸上的手失力落下。

一只嫵灰蝶從謝裏爾的袖口飛出,它停留在他指尖,慢慢消散了身形。

【初階玩家元聽沄擊殺 初階怪物Ⅱ-弒君犯。】

【玩家經驗+100。】

【一萬五金幣已入賬。】

謝裏爾倒在她腳下,他冰藍色的眼睛中塞滿恨意,元聽沄的身影倒映其中。

年輕的上將死不瞑目。要是還有機會和元聽沄再見面,他一定會親手殺了她。

失去意識前,謝裏爾發誓。

元聽沄跨過他的屍體,她摘了一捧新的玫瑰花放在房間,等待副本時間的結束。

天亮等到天黑,系統播報聲終於降臨。

【Ⅱ-東方仕女圖副本結束,總排名結算中……】

拍賣價格的排名每個人心裏的有數,元聽沄高居第一,獲得了五萬積分和經驗。

【真實價值評定中……】

【恭喜各位!在所有玩家的不懈努力下,真實價值總額已達到兩億九千萬西元,Ⅱ-東方仕女圖副本正式通關!】

【檢測到本副本為首次通關,本副本內的玩家將獲得進入後續隱藏副本的名額。】

元聽沄剪去玫瑰花多餘的枝條,她還是第一次聽見有隱藏副本。

隱藏副本……不知道能不能把有關教會的其他謎團一起解決了。

【隱藏副本Ⅱ-機械降神將在五日後開啟,玩家可借此憑證進入。】

一個像素娃娃掉到了元聽沄手心,娃娃頭大腿短,但看衣服,好像是按照她的樣子做的。

又醜又萌。

她拿著娃娃把玩,忽然眼前一黑。

【即將把玩家傳送到游戲大廳,請耐心等待……】

陰暗的墻角移動,元聽沄失去意識前沖怪物揮手,已作短暫的告別。

它伸出一點類似觸手的東西,點在元聽沄指尖,轉瞬離開。

元聽沄眼前發黑,她再睜開眼時,已經站在了游戲大廳。

在大廳的游戲玩家神色各異地往這邊瞧,在接觸元聽沄的目光後快速抽離。

【懸賞令積分錄入中……】

【玩家等級提升至四級,總積分排名已刷新,請註意查看。】

元聽沄擡眼掃過大廳內其他玩家,他們不約而同地縮回目光,低著頭假裝各忙各的。

她打開玩家UI,看見排名時有些驚訝。

懸賞令真給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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