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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東方仕女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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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東方仕女圖三

正紅色的大捧玫瑰花一如既往的新鮮,開得艷麗。

花瓶底下的書櫃將近成年男子高,它和墻壁隔了一定的距離,剛好能站下一個人。

她靠近花瓶,花瓣顫了顫。

元聽沄收回想拿下花瓶的手,丟掉撬棍,換成直長的唐刀。

她握著刀柄,刀尖落在花瓶邊緣。

‘叮當’。

刀尖輕輕嗑在花瓶上,發出一聲短暫清脆的響聲。

花瓣緊跟著顫動,她的刀口卻往反方向移動,拉開了和花瓶的距離。

玫瑰花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

不料她手上驟然使勁,刀口橫掃。花瓶被刀尖掃下書櫃,劈裏啪啦摔成多瓣。

飛濺的水珠和碎片灑得滿地都是,地面卻沒有玫瑰花。

元聽沄震驚擡頭。

那捧玫瑰花沒有動,它還在原位。

玫瑰花並沒有插進花瓶內,只是利用視覺上的誤差讓她誤以為花瓶內插著花。

其實玫瑰花……長在了一個男人的脖子上,他正站在書架後。

從她進入這間屋子起,書架後就站了一個人。

看打扮,他是侯爵。

元聽沄倏爾懂了,為什麽侯爵夫人說侯爵是個沒什麽頭腦的人。

她握緊刀柄,看見在侯爵精瘦的喉結之上,玫瑰帶刺的莖幹和藤蔓紮根在皮肉裏。

它們和他的皮肉完美融合在一起,再往上,是一捧鮮艷的玫瑰花,紅得耀眼。

侯爵沒有屬於人類的頭顱,他的頭是一小捧玫瑰花,花朵大而嬌艷。

見到元聽沄不停後退,他從書架和墻壁的夾角走出來。

侯爵身著正裝,白色襯衫束在黑色長褲裏。皮質肩帶繞過肩膀和胸下,繃得很緊。

胸前的襯衫紐扣也很努力,盡量扣緊,不被繃開。

元聽沄目測,他的身高應該接近兩米。

如果不看玫瑰花,會讓人誤以為這是一個英俊瀟灑、身材倍棒的紳士。

不知道他在書架後站了幾夜,身上居然沒有灰塵。

人體和玫瑰的艷麗拼接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美感。與視覺盛宴齊頭並進的是,是難以言說的恐懼。

悄然之間,元聽沄把手中唐刀變成了銀槍。

熱兵器比冷兵器好使。

元聽沄不確定地看了眼向自己走來的侯爵,心裏沒有底氣。

她覺得她需要一門大炮,拉線一炮轟死他比較可靠。

元聽沄側身躲避,侯爵路過了她。

他走到門口,雙指夾起毛茸茸的室內鞋,放在元聽沄腳邊。

看見他蹲下身子單膝跪地,元聽沄才反應過來,他是要給她穿鞋。

目光從他缺少血色的手指上移開,元聽沄擡起一只腳。

他輕輕捏著她腳腕,為她套上綿軟舒適的鞋。

元聽沄的手指扣上扳機,平心而論,她覺得一槍爆頭是最保險的手法。

但是她眼前只有一捧玫瑰花,實在無從下手。

她彎腰,槍口抵在玫瑰下的脖頸上。槍身微微歪斜,就抵上了他的喉結。

元聽沄往下壓槍口,感受到脈搏在槍口邊緣跳動,放低聲音問:“你想做什麽?”

堅硬的金屬在冷白色的皮膚上留下紅色的壓痕,他喉結滾動,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玫瑰花不會說話。

下一瞬間,她扣動扳機。

他沒有動,顫抖的玫瑰花瓣掃過元聽沄的手背,有點癢。

‘哢嚓——’

沒有預料中的巨響,也沒有血液濺在她剛穿的鞋上。

子彈啞火了。

廢物游戲。

左輪手槍應對啞彈獨有一套,只要元聽沄再扣動扳機跳過啞彈,下發子彈就能射穿他的喉嚨。

但她扣著扳機的手指逐漸放松,啞火的子彈讓她清醒了不少。

侯爵覆活,是不是代表著她的支線任務不會失敗了?

況且,侯爵活下來能給她帶來些別的利益。

元聽沄權衡利弊,垂眸看見他沒扣襯衫最頂端的扣子,可見部分鎖骨。

視線掃過他胸骨上窩,有一顆很小的紅痣。

“應懸?”

花瓣下垂,花朵蔫耷耷的。

“……你是第一個副本的怪物?”她不確定,試探問。

蓬松的花瓣往外綻開,就當元聽沄以為他和上一次遇見的怪物是同一只時,玫瑰花左右晃動,表示聽不懂。

她盯著他瓷白無缺的皮膚良久,仍然沒有放下槍口,她問:“你看見昨天那幅東方仕女圖了嗎?”

有點印象。

“我不殺你第二次。如果明天再出現那幅畫,你就把它買下來。”

元聽沄站著求人,侯爵半跪著答應了。

確認他不會主動攻擊人後,元聽沄將槍口移開,獨自前往新婚夜的房間。

她拿出鑰匙串,在墻壁的暗格中找到了象征侯爵身份的城徽。

拿到城徽後,她轉身撥開床頭櫃上雕謝的玫瑰花。

侯爵夫人和侯爵的合照映入眼簾。

侯爵夫人笑得勉強,她挽著侯爵的手臂,他的頭是玫瑰花。

難怪侯爵夫人受不了,換成誰都受不了枕邊人是一捧花。

身後響起腳步聲,怪物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他撿起她丟在地上的合照,掏出口袋裏的小手帕擦幹凈上面的灰,然後抱著合照坐在郁悶的元聽沄旁邊。

她走到哪,他跟到哪。

仆人見到死而覆生的侯爵,激動到說不出話,不慎打翻了端著的水盆。水濺在高級地毯上,留下大片暗痕。

男主人死而覆生一事,像顆小炸彈,在死水似的古堡內炸開。

元聽沄看著奔走相告的仆人,沒有阻止。

她把玩著小巧的城徽,今夜不準備拿走城堡內任何一件寶物。

夜裏睡覺時怪物也跟了上來,剛站在床邊就被她盯了一眼。

然後他轉身去地上打地鋪了。

盯著曲腿睡在墻角的怪物,元聽沄看他的眼神都友善了很多。

她往連璧那發了消息,確認沒有人見過神秘的七號賣家後,又讓報社公布侯爵死而覆生的消息。

報紙第二天清晨發布,元聽沄去拍賣會時,讓馬車夫買了一張。

馬車夫將卷起的報紙遞進車內。

元聽沄坐在馬車內看報,她換下了暗沈的黑色禮服,換了一套翠綠色洛可可裙。

背景板侯爵在看她。

侯爵是個啞巴,全程不會呼吸,很安靜。所以她能將馬車外賣報的聲音和震驚的耳語聲聽得一清二楚。

下馬車前,元聽沄壓了壓帽檐,離開前對侯爵說:“今天借你身份搭個順風車。”

他聽不懂,表示默認。

夫妻二人前後下馬車,前往拍賣會。

元聽沄空手而來,進場時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打量她今天的穿著。

帝國被教會長期統治,人們普遍信奉鬼神,近年新興的科學思想並沒有擊潰它的統治地位。

報紙上侯爵和其夫人齊名,報道稱侯爵的覆活得益於新婚妻子的虔誠,神寬恕了侯爵的罪行。

人們半信半疑。

頂著各種目光,元聽沄從衣服裏拿出一枚城徽。

大部分買家都認出這是維爾斯第侯爵的城徽。

司儀想接過城徽,被元聽沄避開,“這個不賣。”

司儀楞楞收回手。

她繼而說:“維爾斯第領主大病初愈,擇日回到維爾斯第,鎮守邊境,抵禦外敵。”

拍賣場內響起報紙翻動的聲音,他們在反覆確認報紙上有關侯爵相關消息可信度高不高。

侯爵是維爾斯第的領主,負責鎮守邊境。位高權重的領主有多座城堡,他來到國王腳下的西辛都,是為了選帝會議。

早在上一個世紀,帝國就確立了選舉侯的制度。選舉侯由勢力強大的諸侯擔任,一共五位。

五位諸侯有權利根據自身利益,選舉出帝國的國王。

五個名額,兩個由教會瓜分,還剩下三個。其中只有玫瑰花怪物是選舉侯中唯一的侯爵,負責鎮守邊境。

帝國中央權利分散、選侯國勢力日益強大,新舊貴族抗衡等內部矛盾未消,南部邊境敵國的屢次試探更讓帝國的處境雪上加霜。

維爾斯第處於關鍵位置,侯爵的選帝權又將影響大部分貴族的權利。

更重要的是,同樣身為選帝侯、也就是昨天買走東方仕女圖的公爵死了。

侯爵覆活,五大勢力還剩四大。

選舉結果和新舊貴族的談判內容息息相關。

元聽沄給足了賣家們接受侯爵覆活這個重磅消息的時間,等他們翻報紙的聲音變小,又說:“侯爵大病初愈,不便被打擾。”

“若有要事,”元聽沄在報紙上隨手寫下一串字,“此為進入城堡、面見侯爵的憑證。”

程茵和連璧偷偷擡眼看元聽沄,明明是侯爵覆活了。怎麽搞得像死了、死後權利被新婚妻子架空了呢?

元聽沄將手中報紙幾下折疊,交給了司儀。

她第二天賣的不是寶物t,而是便宜丈夫。

她坐回原位,系統加載了很久,良久後才吐出一句:

【報紙——玩家元聽沄提交的寶物,真實價值為0.5西元。】

【當前全體玩家價值總額:43200000.5(西元)】

元聽沄聽見有玩家在罵她,她沒回頭,左手向後比了個耶。

她想知道侯爵的身份在新舊貴族中價值幾何,能不能給她一個驚喜。

至於那些人見到了侯爵,侯爵選擇偏向舊貴族還是新貴族、決定將票投給哪位王儲,就不歸她管了。

拍賣很快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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