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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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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姜螢螢一身素色裙子, 不掩秀麗,隨手將被風刮起的秀發勾回耳後。經此一事,她周身的氣質比從前多了一分靜謐, 和一貫的張揚無畏融合起來,覆雜而迷人。

烏格罕道:“螢螢, 殷恪已經休了你, 跟我走吧, 回到北滄,我讓你做王後。”

姜螢螢搖頭:“我倒是想勸可汗一句話,大梁的俗話, 紙包不住火, 他t日, 若二皇子一黨給皇帝下毒之事事發,舉國皆憤,那裝神弄鬼的北滄巫師,可是你帶來的,你一個小國可汗,安知二皇子不會舍棄了你自保?可汗還是多憂心自己吧。”

“你怎麽知道?”給皇帝下毒一事,二皇子言明, 已經斬草除根, 朝廷內外,再也不會有人提起。

只等大皇子的勢力被盡數消滅, 二皇子就會徹底毒死皇帝,取而代之。

烏格罕很想知道,姜螢螢如何得知此事, 她卻聳聳肩道:“你們該不會以為,殷冶就這麽死了吧?林州的金昇大營, 由他一手操練起來的,就算陛下奪了他的兵權,那滿營的士兵,也只是認他,如今正代替朝廷大軍守著邊境,不然你以為大殿下戰死,倭寇為什麽不繼續攻打景州?”

“等他打退倭寇,得了軍功,再到皇帝面前,揭露你們下毒的罪證,即便你們把所有人證物證都銷毀了,陛下,也會仔細考量他的話。”

“相識一場,我只勸你一句,與二皇子一起幹壞事,好歹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資本,給皇帝下毒這樣的事,你既然做了,就應該做好被推出來當替死鬼的準備。”

烏格罕沈思許久,輕笑道:“你在擔心我?”

“當然,你也算是救過我一次。”

“我可以告訴你,我的野心遠不止如此,我還要開辟商路,讓北滄變成和大梁一樣富強的大國。所以,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告別了烏格罕,姜螢螢和姜家人一起繼續出發,走了半個月回到益州老家。萬幸老爹這些年在任上多行善事,給老家宗族捐錢捐物,聽說他辭官回鄉,鄉賢族老全都登門拜訪,保舉他為士紳,表明他們日後的日子不會難過。

姜螢螢在益州,大門不出,每日寫寫畫畫,陪小侄子玩一會兒,一天就過去了。她坐在涼亭邊上,歪頭靠著柱子,無聊地灑下魚食,三嫂過來說:“螢螢現在像變了個人似的,嫻靜淑雅,乍一看都有些不敢認了。”

她臨水照面,也覺得水中倒映出來的女子甚為陌生,眉眼長開了,濃而黑的眉,沈靜無瀾的杏眼,有些陌生的風情浮在面上,這才驚覺她已經一整天沒說過話,這對從前的她來說是不可能的。又想到殷恪,他從小便喜歡文靜的女子,她現在,是不是更合他的意?

回到益州,就離過年沒兩個月了,天氣冷,姜螢螢懶得折騰,聽說大皇子死後,殷冶異軍來援助,隨後率領南方各州郡備兵,力戰倭寇,而民間民意洶湧,要求陛下派兵,皇帝終於妥協,再派周競耽大將軍率朝廷大軍支援殷冶。

殷恪從幽州回到京城,立即向二皇子靠攏,重新規劃延緩改革進程,收服一眾只忠於大皇子的寒門官員。得到二皇子的信任,卻被一眾傲骨文人唾罵為“奸臣”。他肯定不怕這些罵名,他從很多年前便深刻領悟,在權力面前,傲骨一文不值。

姜螢螢雖然懶,卻一直留心著他的消息,聽到他升官,獲得實權,都為他高興。

她在益州很受歡迎,即便她成過婚,攔不住那些公子狂蜂浪蝶般湧來,除夕前幾日,她想起去年,正是和殷恪最恩愛的時候,心情不好,挑了一位公子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看誰都像殷恪。

“姜娘子,姜娘子……你是誰?”

有人來了,叫人把公子帶下去,扶起她,將她摟進懷裏。是殷恪嗎?太像了,但是殷恪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他用布巾給她擦手,剛才那位公子給她倒酒時,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他仔仔細細地擦過,還擦了她的臉和脖子,把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全都擦過一遍。

“你誰啊?”姜螢螢總算想起來拒絕,手腳都是軟的,推不動。那人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頭看向他,“你說我是誰?”

是殷恪,她睜眼說瞎話,“我不知道。”其實鼻頭酸澀,他來這兒做什麽,不是休了她嗎?還是說,專程來看看,她過得不好,他就開心了。

殷恪摟住她的腰,走下樓閣,在風雪夜裏慢慢行步,等她冷得醉意盡消,眼睛的濁淚就再也止不住,往下滑落。

走了一段路,她投入殷恪懷裏,嗚咽哭泣:“我好想你,你怎麽可以這樣,你說過一段時間就會好的,沒有好啊,我每天都很想你。”

殷恪將她的臉挖出來,她的一顰一笑皆有淑女風範,哭起來卻破功,像只小花貓,偷偷將眼淚鼻涕擦在他身上。也是這沒規矩的舉動,讓他空缺了一塊的心被填補起來,將她抱在臂間,輕聲哄著。

姜螢螢在夢裏見過太多次殷恪,抽噎著將夢裏的話都說出來:“臭男人,利欲熏心,從人變成鬼了,不是求著我愛你嗎?怎麽可以輕易舍棄我,你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讓我忘不了你,日日夜夜,心裏想的全是你。”

說罷憤恨地咬了他一口,在脖子上,“心眼子比篩子還多!”

殷恪沒有反駁,他確實是這樣想的,良久,他輕吻她的額頭,“對不起,螢螢,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懷裏的女子合著雙眼,應當睡著了。

他抱著她看了一夜的星星,珍惜每時每刻都在流逝的時間,等到天亮,他必須啟程回京,戴上面具,與各種人虛與委蛇,做他曾經最厭惡的事。盛京像修羅地獄,厲鬼橫行,他的螢螢飛走了,而他必須裏頭苦熬著,蟄伏,等待雲開見月的那日。

第二日姜螢螢起來,除了哭了一夜頭痛外,都以為昨夜只是一場夢。

姜家人在益州過年,姜樵比往年都要高興,一家人和和美美自不必提,千裏之外的京城卻風雨交加。天空下著雨雪,因著皇帝久病和東南的戰事,並無多少喜慶的氣氛,見了姜螢螢一面,快馬疾行數日的殷恪,剛剛進入京城,洗臉換衣便去參加二皇子府上的宴會。

雲若菱滿身雍容,珠翠綴在鬢邊,嘴角勾著嬌媚的笑意,從前她時刻端莊持重,自從大皇子死了,倒像解除了封印,活脫脫一個禍國妖妃。也可能是迎合二皇子的喜好,只看他為了這位皇妃娘娘,把所有侍妾清出府去,專寵她一人,以及看向她時那眼裏滿溢的愛意,便知皇妃的手段之高。

“殷恪哥哥,本宮敬你一杯,多謝你從前照拂,沒有你,便沒有本宮的今日。”

殷恪道:“皇妃娘娘,不必如此客氣。”從她手中執過酒杯飲盡。

兩雙同樣好看的眼睛對視,昔日一個布衣青年,一個素服醫女,也曾配合默契救助災民,今日華服加身,臣子和皇妃,利益和新仇舊恨一並捆綁,若有機會,他一定會將她殺死,雲若菱心裏卻快活極了。

司馬猛從身後摟住她,對殷恪敬酒,“有你們兄妹二人在我身邊,我大可高枕無憂了。”

雲若菱擡起迷離的眼,對司馬猛親昵笑道:“可惜妾身的義父尚在南方抗倭,沒能回京,與我和哥哥共享天倫,殿下,你說是吧?”

當夜,司馬猛把殷恪單獨叫出去,低沈道:“事到如今,本殿下還有一樁憂心事。你的二叔,我當年沒能殺死他,反而讓他逃到南方,得到抗倭再起的機會,他在一日,對我而言,總是隱患。”

說罷陰惻惻的眼神盯著殷恪。他既要測試殷恪的忠心,又必須除掉殷凜,經身邊幕僚提醒,想出了這個毒計。侄兒殺叔父,一定是出好戲。

殷恪踏著第一縷晨光,走出皇子府,一路上,街道逐漸熱鬧,大年初一,無數的百姓早早離家,為生計奔波。他在路邊買了個包子慢慢吃下,再步行回烏衣巷。

“你見到她了麽?”黑衣青年站在舊日姜府門前,站姿挺拔,還未加冠的長發覆在背上,轉過身來,一張冠玉臉龐,眸色淺淡。

殷恪點頭,司馬劭又問:“她還好麽?”

“很好。”

殷恪驟然按住胸口,重重咳嗽,司馬劭過去扶他,皺眉道:“你喝了很多嗎?”

“殿下,咳咳,我即將南下,”殷恪將血沫子咽下喉嚨,“三個月內,你去求娶周競耽將軍的孫女,周妘。”

年後,姜螢螢也啟程去了南方,倭寇動亂還未平息,隨時有可能再動兵戈,而公主姐姐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靳逾被太後叫來給公主畫像,公主坐在椅子上,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眉眼溫柔。姜螢螢看了一會兒靳逾作畫,走出內室。聽到侍從議論:“t殷恪大人督糧來到抗倭前線,咱們知州大人接待,設宴在江邊的琉璃畫舫,整個金陵的妓女都想與殷大人春風一度。”

姜螢螢的眉眼立刻冷下來,她還以為殷恪從京城跑來益州見她一面,是放不下她,沒想到他這權臣當得順心順意,想必蠅營狗茍的功夫大有長進,深得二皇子信任,連督糧這樣的肥差也能拿到。邊逛花樓,邊勾著她,讓她對他念念不忘,真是好賤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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