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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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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淅淅瀝瀝的雨, 殷恪站在窗前,伸手接住冰冷的雨水。大皇子司馬勤驚聞皇帝清醒,匆忙回京面聖, 卻屢屢遭到父皇斥責,命他交出了幾項權柄, 給他的二皇弟司馬猛。

大皇子坐在茶室內, 愁眉不展:“各地都有百姓鬧事, 改革只能暫且擱置,父皇態度反覆,二皇帝和豪族氣焰跋扈, 我麾下的寒門子弟, 多有背棄離心者, 殷恪,若非還有你支持,我當真堅持不住。”

殷恪道:“我不僅為了你,是為了整個大梁,世家壟斷,官吏僵化,只會導致大梁加速滅亡, 唯有扶植寒門, 才是破局的活水。”

扶持寒門官員,和改革世家壟斷的田稅制度, 一體兩面,缺一不可,如今, 都遭到阻滯。

大皇子嘆氣道:“父皇原是很清醒的,如今……他竟然全然信任二皇弟, 給蔣氏一黨大肆放權,我們,還能有什麽辦法呢?”

“還有一個辦法。”

殷恪垂眸看向樓閣之下,雨霧中駛出一架馬車,小廝打開車門,撐傘迎接來人。身長八尺,形貌健碩,長著一副美髯,上樓的腳步沈穩有力,進入房中。

“草民淩渡,拜見大殿下,殷大人。”

大皇子自然知道淩渡這號人物,出身寒微的狀元郎,曾經的當朝駙馬,可惜人品不好,貪汙受賄,寵妾滅妻,被父皇削了官職,勒令其與公主和離。

殷恪道:“淩兄去了昇州,主管聚賢齋數年,在南方文士鄉紳中頗有名聲,夢麓書院的院長孟公,保舉他為歧城知州。”

司馬勤驚喜交加,寒門官員向來難成氣候,在朝堂上,一直被世家壓著打,好不容易出了個淩渡,他被削職後,寒門一派元氣大傷。大皇子小心經營,步履維艱,舉目四望,正愁無人可用,有時也在暢想,若是淩渡還在,身為第一個尚公主的寒門子弟,對他這出身寒微的皇子,將是極大的助力。

當年,淩渡那般灰頭土臉地離開京城,人人都以為,他會郁郁寡歡地死在某個地方,沒想到,他竟然又站起來了!

司馬勤激動道:“如此甚好!有淩兄在南方坐陣,改革之事想必馬到功成!”

殷恪道:“還不夠,淩兄身上,尚有幾道汙名,先洗清了,日後,才可堂堂正正行事。”

淩渡的汙名……不是那麽好洗清的,見淩渡滿面羞愧,大皇子嘆息道:“當年淩兄督造行宮貪汙受賄一事,父皇沒查出什麽實質證據,這一章倒好翻過,只是,淩兄作為駙馬,被皇妹休棄,確是一項汙點。”

淩渡卑微道:“當年之事,是我對不住公主殿下,我曾在佛前發誓,若佛祖憐憫,給我個贖罪的機會,一定長跪在殿下面前,以我這卑賤之軀,護佑殿下安穩。”

殷恪向他舉杯敬酒,“公主與駙馬,當年都年輕氣盛,難免沖動,千帆過盡,重歸於好,也是一段佳話。”

窗外的雨越來越大,勁力洗刷竹窗,啪嗒啪嗒,有節奏的摔在青石板路上,如同戰爭前的入陣曲。淩渡執過酒杯,仰頭喝了,雙眼暗紅,隱隱含著激動,“若得大殿下和殷大人相助,讓我這卑賤之人,還有機會,補償公主殿下,我一定,為你們馬首是瞻,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殷恪向大皇子道:“而且,皇後的母族山陰鄭氏,向來與世無爭,皇後的膝下,只有公主一個親生女兒,鄭氏一族,視公主為掌上明珠,淩兄再尚公主,可以為大殿下俘獲鄭氏的支持。”

大皇子被驚心動魄的暴雨聲震醒,但看殷恪和淩渡這般,如何猜不到,他們早就打定主意,要把手伸向他的皇妹,今日會面,只是知會他一聲而已,無論他是否同意,殷恪都會去做的。

“那豈不是,很委屈我的皇妹?”他滿腹疑慮,“皇妹她當年被淩兄傷透了心,又逢母後新喪,怎麽好違逆她的意思,要她再嫁……要她與淩兄覆合?”

“正是因為皇後新喪,殿下,皇後的母族搖擺不定之際,爭取鄭氏的支持舉足輕重,大殿下為眾多寒門子弟和自己考慮,都不宜再猶豫。”

司馬勤心跳的很快,殷恪給他刻畫的前景,讓他心潮澎湃,扶持淩渡上位,得到皇後母族的支持,他就還有和豪族較量的資本。他明白殷恪是在全心全意地替他謀劃,他身為皇子,不可能向他的皇弟俯首稱臣,而殷恪隨時可以帶著整個殷家,背叛他,和豪族站在一起,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可是,如何讓皇妹同意此事呢?”司馬勤想到自己的妹妹,賢淑貞靜,本該是大梁王朝的明珠,卻頗多苦難,不禁為她傷心。

“此事,大殿下不必憂心,這個惡人,由我來當。”

殷恪的聲音清冷,低沈,帶著淡然幾不可察的蠱惑,融進這一場初春的冷雨中。司馬勤用不停點頭的動作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為了大梁不落入二皇弟和貪得無厭的蔣家手中,為了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必須犧牲,他的皇妹。不!那不叫犧牲,淩渡儀表堂堂,只是當年一時之錯,人無完人,今日他已洗心革面,足以成為皇妹下半生的良人,這是笙磐同音,兩相合宜的大好事。

……

法瞻寺中,姜螢螢睡了三天了,整個人燙成一個小火爐。自從有一天晚上睡覺沒關好窗戶——其實是那寺廟的廂房年久失修,窗戶關不牢,那夜裏飄了點雨進來,她又睡得死,沒起來挪個位置,第二日就發起高熱。

公主端來素菜和湯藥,掀了一角被子,拍拍她通紅的小臉,“給你熬了藥,快些起來喝了。”

姜螢螢咳嗽個不停,皺著眉頭,就著司馬鳶的手喝下苦藥,她盡力睜開黏糊的眼睛,看公主姐姐面頰粉紅,雙眸含春,和她的病容形成鮮明對比,她就——

她就放心了。

畢竟她是給公主打掩護,讓她去找和尚幽會,沒叫槐葉來陪睡,才淋雨發燒的。公主姐姐開心,她就病得其所。

“咳咳咳,我想夫君了,姐姐我能不能回京城呀?”

姜螢螢抱著雙腿,扯扯公主的袖子,好不可憐。她聽說陛下醒了,二皇子得勢,擔心殷恪難過,很想回去看看他。

公主抱了抱她:“螢螢,留在寺廟裏,再陪我幾日,好不好?”

“好吧。”姜螢螢只當公主還要她打掩護,她和善矜要見一面,畢竟不容易。

夜裏,姜螢螢大口呼吸,冷不防發現床邊站了個人,把她鼻子都通暢了。她啞聲大叫,被捂住嘴巴。

借著月光,她看見一張硬朗的臉,鷹鉤鼻子,棱角分明的下巴,短短的胡茬,還有一雙讓人不太舒服的眼睛。有些熟悉,她回想了很久。

“你竟然不記得我了?”t

“烏格罕!”

姜螢螢縮進床榻裏,環住雙腿,警惕地看著眼前人,“你怎麽在這兒!”

“我說過,等北滄動亂平息的那日,我會回來找你。”烏格罕的視線停在她素白的脖子上,似老鷹頂上獵物,吞咽口水。

“你放肆!我已經成婚了!”姜螢螢撈起被子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雙眼噴火,恨不得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烏格罕摸了把胡茬,玩味道:“那又如何,我相信你不是那等迂腐的女人,為一人守節,傻的可憐,畢竟,你未婚時就敢獨闖我的居所,向我求歡,不是嗎?”

“求你爹!我沒有!”姜螢螢至今都不知道,那次她是怎麽無緣無故敲開烏格罕的房門的,想起來只覺得無語。奈何在病中,喊起來中氣不足,倒像在撒嬌,她咬唇壓低聲音:“你再不滾,叫我夫君知道,一定扒了你的皮。”

“你的夫君,殷恪啊,”烏格罕心情很好地在廂房裏轉悠了幾步,隨意把玩桌上的一個茶壺,“他竟然把你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放在這孤苦伶仃的寺廟裏,不聞不問,你不覺得,他自身難保了麽?”

姜螢螢許久沒動靜,他以為她屈服了,走近一看,卻見她將一支發釵抵在頸邊,鮮血直流,她竟然生生咬著唇,沒喊一句疼。烏格罕心中一沈,想阻止,卻見小娘子雙眼冒著憤怒的火光,將那發釵抵得更深,唇瓣咬破了,沒忍住從唇間逸出的痛呼,“你滾不滾!”

“你何苦這樣!真打算為殷恪以死守節?你把我當成什麽人,我再好色無恥,也不會做逼迫你行事!”

烏格罕走前扔下一句:“大梁的江山已經是二殿下囊中之物,殷恪執迷不悟,誓要與二殿下作對到底,早晚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你且等著看吧,到時候姜家危亡,怕是你會求到我腳邊,求我操了你。”

他走後姜螢螢立刻扔了發釵,撕了裙子的一角給自己包紮,啞聲呼叫槐葉,在槐葉的驚慌失措中冷靜地叫她找大夫。

她才不會死,她來到這世上,是註定享一世之福的,她的夫君也不會,他們會一世長安,相攜到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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