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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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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時值深夜, 四野寂寥,他們坐在一塊圓滑的大石頭上,殷恪下巴壓著得姜螢螢發頂, 將她擁在懷裏,發呆。

比起房事, 他更喜歡簡簡單單的擁抱, 心與心的貼近, 漫漫長夜裏的相互支撐。

他何曾不知,一路走來,他舍棄了很多, 他所做的事情, 甚至不敢全部暴露在姜螢螢面前, 怕她傷心失望。她t的眼睛總是清澈純摯,如同初生稚子,他被深深吸引,想要竭力去守護。

方才,姜螢螢目光哀求,請他一定要記得初心,他說:“只要你永遠在我身邊, 從你的眼睛裏, 我能看見當初的殷恪,只要你還在, 我就不會迷失。”

她的存在,她身上的光和熱,已經足夠他時時自省。她是阻攔他徹底融入黑暗的一道屏障。

姜螢螢倚在他懷裏, 腦袋一點一點,快要睡著了, 突然驚醒。

“怎麽了?”殷恪拍拍她腦門。

姜螢螢緩緩搖頭,緊抱著他,“做了個夢,夢到我在石頭上醒來,只有我一個人,我叫你的名字,沒有人回應,太可怕了,還好你還在。”

“我竟然讓螢螢做了這樣可怕的夢,”殷恪抱著她,輕輕晃動身體,宛如哄小兒入睡,“我真是太壞了,你咬我一口出出氣吧。”

殷恪空出了很多很多時間,陪姜螢螢游山玩水,從金黃的深秋到滿城素白的隆冬,他們一起走過了許多地方。

一起去了殷恪從前南下待過的村莊,百姓們不知當朝中書令,只知盛京來的小殷大人,盛情款待他們。一個嬸娘拉著姜螢螢說,當初他們的村子年年水患,多虧了小殷大人,挽救了無數村民的性命。

村民們盛情難卻,邀請他們留下用晚膳,盡力做了一桌宴席,有炒得油亮的土豬肉,很硬的耕牛肉,還有渾濁似泥水的黃酒。很粗糙的飲食,卻是村民的一份心意,姜螢螢吃不太下,說自己水土不服,意思了兩口。殷恪一個平日裏挑嘴至極的人,竟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和村裏的男人一同飲酒。

只是剛回到客棧就去浴房吐了一地,按著房門的手背青筋暴露,姜螢螢給他拍背,端茶漱口,“叫你充大頭鬼,喝不了就別喝。”

他貼著房門坐下,捂著肚子說腹痛,她看向她的臉,潮濕暈紅,連睫毛都是濕潤的,可憐死了,把他扶到臥室躺下。

殷恪抓住她的手腕,“你去哪兒?”

“借用客棧廚房,給你熬一碗醒酒湯。”

“不要,”他拉她躺下,手腳並用抱著,把她當成大號暖爐,閉著眼睛哼哼,“叫客棧的人去熬,你在這兒陪我。”

大約還是個年輕男子的緣故,他身上的酒味並不難聞,反而讓姜螢螢覺得很性感,比平常略粗的呼氣聲,讓她筋骨酥麻。她爹也經常喝得爛醉,剛進府門就吐了一地,那時候看娘給爹忙前忙後,她還想著,若是她日後的夫君這樣,一定把他交給下人,自己有多遠躲多遠。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覺醒來,姜螢螢打開窗戶,天地間染上白霜,寒風撲面,鼻子酸澀不已。

殷恪從後面用被子蓋住她,兩個人在被子裏接了一個暖融融的吻。寒冬特別適合擁抱,和愛人待在一起,瑣碎的無聊的事情,都變得非常有意思。

他處理飛鴿傳來的公務,她只穿他的一件外袍,曲起赤白的雙腿,在床上玩一支窗邊摘下的紅梅。等他送走下屬,回到房間,第一時間把她抓到桌邊,用朱筆在她身上畫了一副紅梅圖。此後紅梅的痕跡層層疊疊,消了又長,他喜愛至極,連睡著了也要噙在口中。

屋外寒風瑟瑟,室內炭火畢剝,到達極樂之時,姜螢螢甚至想要就那樣死去,和他死在一起,等後人發現時已經成了兩具交纏的骷髏,永遠不分開。

殷恪說要和她在外面過完年再回京,姜螢螢喜出望外,她真的非常討厭年節時的人來送往。立刻著手去準備過年的事宜,那時他們租了一間宅子,她買了很多裝飾,大紅的燈籠、對聯、煙花爆竹,和槐葉一起將整個宅子打掃了一番。

“夫人,咱們這對聯,怎麽有一副‘康強好眠,歡樂無央’?這不是給小兒的紅包上寫的嗎?”槐葉抽出一副對聯問道。

姜螢螢有些臉紅,將那對聯卷起來收好,“咱們貼其他的吧。”

那是昨天,殷恪突發奇想,握著她的手寫的,她以為他要寫正經的對聯,還很期待,不料他寫了句哄小孩兒的話。她問怎麽寫這個,他拍了拍她的腦袋:“螢螢就是我們家的小寶寶,要平安快樂地長大。”

有她就好,不需要孩子,是這個意思嗎?姜螢螢想問的,但殷恪剛停下筆,就被松煙叫走了。

臘八節姜螢螢親自熬了粥,殷恪去了官府幾日,松煙說他今夜會回來。她把糯米、芝麻、紅棗等材料一鍋燉了,看了整日的火,聞起來很香,自我感覺不錯。

盛粥的時候,卻意外燙到手,她叫了聲,摔碎了一個碗,槐葉立即過來把她的手按進冰涼的水缸裏。

“夫人怎麽這樣不當心呀?”她給她上藥,整個手背紅了一片。

姜螢螢痛得不住抽泣,還記掛著那鍋粥,叫人盛起來,晾一會兒,殷恪回來可以喝。

半個時辰後,車馬停在院外,殷恪大步進來:“盛京有變,我們今夜就回京。”

姜螢螢下意識把包紮好的手藏在背後,看他已經走進臥室收拾滿桌的公文,委屈問道:“你不是說過了年再回去嗎?”

“現在就走。”殷恪沒有解釋的意思,只要她照做就可以了。姜螢螢去叫槐葉一起收拾行李,最後再看一眼這個宅子,她很喜歡,但他們可能再也不會回到這裏。

殷恪沒有和她一起坐馬車,而是在前方騎馬,指揮調度,直到三天後才發現她的手受傷,但那時候已經差不多好全了。殷恪雖然心疼,也只能抱著她說一句抱歉,姜螢螢看著他的臉,說不出責怪的話。

回京後,他立即進宮,而後整個人消失了,除夕那日,松煙說他回不來,叫了姜家人來接她,回姜府過年。

姜螢螢慢慢知道發生了何事,皇帝的病情原本有所好轉,但十幾天前,急轉直下,至今昏睡不醒。太後下令召集江湖名醫,和宮中太醫一道,輪番為皇帝看診,都說是顱內出血,只能用藥吊著性命,若要治愈,只能開顱。

“開顱,皇帝陛下是萬金龍體,如何能開顱?”姜樵對姜家人說起時,三嫂鄭舒鴦捂唇驚訝,她有了四個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姜耘摟住她的肩膀,叫她別太激動。

姜樵道:“正是如此,到底要不要為陛下開顱,幾派人馬在病床前爭執不休,拖了十幾日,沒人說得準。”

姜螢螢去給殷恪送過一次膳食,親眼看見昔日英武的皇帝陛下,躺在床上形如厲鬼,離開時遇見司馬鳶,與她傾訴了一陣難過。

公主叫宮人遠遠在身後跟著,和她一道走向宮門。她低聲道:“生老病死,都是尋常,不過父皇這般,因為尋歡作樂弄壞了身子,給旁人留下這樣大的麻煩,實在叫人可憐不起來。”

“姐姐你……”

姜螢螢驚訝,在她看來,公主姐姐最是婉約守禮,怎麽會,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語。

司馬鳶轉身,杏眸上挑,看了她許久。姜螢螢一身胭脂色錦緞,銀灰鼠毛圍脖,還攏了個明黃琺瑯裂紋湯婆子,如今宮裏宮外人人自危,只有她,一副出挑鮮亮的打扮。她掐了把她的臉,拉她的手走快兩步。

“你還不知道殷恪的那位義妹,我的二皇嫂,做了什麽事吧?這次父皇的病,是過度寵幸福慶郡王送來的那群美人所致,如今他不省人事,誰也不敢處置那些美人。唯有雲若菱,不知從哪兒找來個江湖騙子,向母後和皇祖母進言,美人不吉,唯有以她們作法,父皇才會好起來。”

姜螢螢聽得揪心,“那,那些美人,怎麽了?是被殺了麽?”

“殺了,昨日夜裏,二皇嫂親自叫皇子府的侍衛動手,連夜將她們拉到城郊,剝皮放血。”公主的語氣比腳下的雪更冰冷,紅唇開合,“一碗血和她們的頭發,還有各種藥材,七碗水熬成一碗,給父皇喝下。”

“可是陛下沒有好轉。”姜螢螢不知不覺環住公主的手臂,害怕發抖。

“什麽美人不吉,分明就是借口,”司馬鳶“哼”了聲,“十幾條人命,說殺便殺了,她可真是好膽識,偏偏討了母後和蔣貴妃的好,她們早就盼著那些美人去死,沒人敢動手而已,t有人出手,她們不知有多樂意。”

姜螢螢還有些懵,“她就不怕,陛下醒來責罰麽?”

“所以說她好膽識,父皇能不能醒過來,幾時醒來,會不會責罰她都是未知之數,可她做主殺了那十幾個美人,卻在皇子府和蔣貴妃母家賺足了聲望,皇祖母和母後,也對她另眼相看。父皇這般情況,前朝後宮,勢必要爭吵儲君之事,她要攪合的渾水還多著呢。”

天空飄著雪點子,黑壓壓的,沒有一點陽光,整個皇宮看起來陰森詭譎。姜螢螢擔心她的夫君,身在局中,不得不隨波逐流,這次風波,不知要把他推向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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