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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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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任司馬猛如何調笑, 殷恪只淡然道:“背後議論他人,非君子所為。”

司馬猛和淩渡見他不想談論姜螢螢,有些自討沒趣, 特別是二皇子,他一直想討好殷恪, 從前這殷公子眼高於頂, 自從殷家出事後, 好說話多了。饒是這樣,他在交往當中也戰戰兢兢,捧著殷恪, 生怕他突然不高興。

“二殿下, 駙馬, 恪哥哥,你們怎麽在這兒?”

雲若菱剛從太後的宮殿出來,要往宮宴去,路過禦花園剛巧遇見幾人,款步上前。她在南方百姓之間頗有賢名,太後聞之召她入宮,請她治了一段時間的頭風, 她的醫術高明、性情溫柔, 讓太後很是喜愛。

司馬猛說他們來欣賞這株墨蓮花,又頗為欣賞地看著雲若菱, 說聽聞雲娘子有傾城之色,慧質蘭心,心中甚為仰慕, 今日總算得見。雲若菱則說早就聽說二皇子殿下氣宇軒昂,果然不假。

幾人一道往宮宴去, 途中遇到幾位與二皇子交好的年輕官員,與他們同行,他們互相恭維,說著漂亮的場面話,從前殷恪最厭惡這樣的場景,如今只是微笑著傾聽,無卑無喜,只有誇到他頭上,才自謙兩句,叫人著實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他們便把恭維轉到殷家表小姐身上,“聽說了雲娘子為殷公子擋了一劍,傷了自個兒的臉面,如此忠貞勇敢,真讓我們幾個大男人自愧弗如!不如我們上書陛下,把雲娘子的事情寫入《烈女傳》中,流芳後世,可好?”

雲若菱面對年輕公子們依舊落落大方,笑道:“公子們說這話,真要折煞我了,哥哥當時有危險,我沒多想,現在想來心裏還是怕的,再來一次,我可不敢擋刀了。”

在大殿之外,幾人便聽見絲竹環繞,還有歡呼喝彩聲,進去了才發現在大殿中央,一女子踩著奏樂聲正在起舞。

那女子身段極為柔美,行動流轉如風,又似垂岸的煙柳,她身上的水碧色紗衣就像第二層皮膚,隨著舞步,在莊重的大殿上肆意招展,亮眼極了。她戴著面紗,飽滿額間盛開著五瓣桃花,尖尖的杏眼嫵媚至極。

所有人都在歡呼,為了她的美麗,只有一位年老的臣子沒眼看似的坐在一旁,感慨世風日下。

在看見女子的一瞬,殷恪便掐緊了衣衫的袖口,是姜螢螢,方才她就穿了這身衣裳,他方才想了一路如何才能為她澄清流言,沒想到她竟這般大膽,在大殿上當眾起舞。

“好!我螢螢妹妹跳得真好!”鼓掌最歡的,是勾肩搭背的齊二郎和姜耘,姜耘拍了齊二郎一把,“誰讓你叫妹妹了?”

姜螢螢最後摘掉面紗,莞爾一笑,對眾人施了一禮,回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絲竹鑼鼓樂聲仍然在奏響著,大殿內眾人的心神卻被剛才姜螢螢的一舞擾動,一些人在心中狠狠唾棄,明明是高門貴女,卻這般輕浮浪蕩,簡直有失體統,他們在私底下交頭接耳議論,就該傳進陛下和太後的耳朵裏,把這姜螢螢治個殿前不敬的罪名。

一些年輕公子則對她的舞蹈念念不忘,恨不得回到方才再看一遍,又想到這姜螢螢從小玲瓏可愛,誰能想到如今出落得這般美艷,又聽說她的枕席不太幹凈,期盼著與她攀談幾句,若能得了她青眼,也許能春風一度。

姜螢螢把所有的議論盡收耳底,雙手握著玉樽仰頭喝酒,笑容婉媚至極,驟然對上殷恪的眼睛,她楞了楞,殷恪的雙眼依舊清明,端坐席間,如同得道高僧,她舉杯對他敬酒,他也不理人,讓她覺得自己很像吐著濁氣的女妖。

不多時,皇帝和太後來了,眾人收起議論,孟夫人姐妹姍姍來遲,向太後告罪,卻笑吟吟的,心情很好的模樣,孟貴妃請宮裏的小太監向太後展示一幅畫,“都怪螢螢,今日帶來一位極優秀的畫師,為臣妾和姐姐作畫,這才來遲了,請陛下和娘娘見諒。”

畫作展開,兩位美人的形象躍然紙上,筆觸極為細膩,色調也十分清雅,孟貴妃斜倚著扶手坐著,孟夫人站著,搭住她的肩膀,兩人的神態都很是鮮明,根根分明的黑發、衣服上的褶皺,甚至眼角細微的笑紋,皆精妙非常。

許多官員都在琴棋書畫上略有造詣,一看便知這畫師真乃奇人,繪畫的功底和審美都堪稱一絕。

太後娘娘看了,忙招手讓小太監擡上前來,讓她仔細瞧瞧,神色越來越滿意,“哀家一直就想要這樣一副畫,多年來從未尋到滿意的畫師,是什麽畫師?傳上來讓哀家瞧瞧。”

靳逾又登場了,聽得太後的問話,恭恭敬敬地回應,被皇帝冊封為八品翰林畫待詔,當即為他多設了一桌宴席。

孟貴妃不忘給姜螢螢攬功:“這可多虧了螢螢,在南方尋到這麽個奇人,也有孝心,記著先請靳公子為娘親和姨母作畫。”

太後對姜螢螢也是滿心滿意,這樣漂亮又懂事的小丫頭,從南方回來,還記著快馬加鞭入宮,給她送一筐荔枝,還說了若她喜歡荔枝,她就想辦法開辟一條捷徑,讓南方的荔枝在兩天之內送進皇城。

就連劭兒,跟著她出去一趟後,三頭兩天便來向她這祖母請安,說是姐姐教的,身為皇子,要愛護萬民,身為孫兒,要愛護自己的祖母。

“螢螢舉薦靳逾,立了大功,你想要什麽封賞?”

姜螢螢起身道:“娘娘千歲安康、萬年吉祥,便是對我最大的封賞了。”

皇帝撫掌大笑,太後滿目慈愛,卻有一人不忿道:“姜娘子舉薦靳逾,無非是因為和他有私,這事在南方誰不知道,靳公子利用這裙帶關系上位,看來也不是什麽君子。”

是一直沒解氣的司馬鈺,見姜螢螢被太後誇獎,快要把鼻子氣歪,坐在她身旁的郡馬扯了扯她,沒能讓她閉嘴,“陛下,娘娘,姜螢螢庭前舉止輕浮,有失天家顏面,請陛下和娘娘治罪!”

大殿內瞬間安靜,誰都沒想到這郡主這般恨姜小娘子,竟然當眾請求陛下和娘娘治她的罪,這太後壽辰大喜的日子,治什麽罪,不是非要陛下和娘娘為難麽!

姜螢螢卻不急不緩地出列,她肩背平直、氣質高華,裙裾像湖水一樣流淌,這樣輕柔的布料,讓方才沒見到她跳舞的人紛紛稱奇。她下跪道:“郡主所言不實。靳公子品貌出眾,臣女的確曾經心生愛慕,但公子拒絕之後,臣女對他便只有朋友之宜,請他為母親和貴妃娘娘畫畫,也是因為,他的畫工實在出色,不忍此等奇人埋沒。至於庭前失儀——”

姜螢螢下拜道:“是臣女專程學到的飛天舞,相傳數百年前宮廷祝壽、祭祀、祈福之所用,方才在眾人面前稍微練習,是為壯膽,臣女懇請為太後娘娘跳飛天舞,祝娘娘福澤綿長。”

“你真是放肆t!這宮廷之中,只有低賤的樂伎會獻舞,你身為臣女,竟然這般自輕自賤,簡直比舞女還不如!”司馬鈺冷笑道。

眾人莫衷一是,明顯是司馬鈺和姜螢螢兩位小娘子不對付,皇帝不好出面,把這難題交給太後,太後也面露難色,在她看來,樂伎出賣尊嚴供人取樂,這姜螢螢身為貴女,在庭前跳舞確實不妥,但螢螢,也是一片善心,興許她只是不懂,不好拂了她的面子。

姜螢螢道:“臣女倒並未覺得,身為貴女,獻舞如何不妥,一來這舞蹈本就是上古的祈福之舞,有著和合美滿的寓意,正好表明我對娘娘的一番心意,二來,我翻閱史書,上面說道三百年前的周朝崇尚舞樂,從貴族門閥,到販夫走卒,人人都會鼓瑟吹笙,周明帝更是個中翹楚,常常性之所至,與朝臣們光腳跳舞,把酒共飲,君臣和樂,因此,把舞蹈等同於低賤,這樣的論斷,我不能茍同。”

“螢螢說的不錯。”

一道蒼老的聲音,沒有人料到,最為年老的武威大將軍殷祀竟然會為姜螢螢說話,他道:“前朝依舊崇尚舞樂,在我幼年時,家中的婆婆、嬸娘,更是個個都會跳舞,我朝不興舞樂,是因為前朝末年,宦官黃肆專權,唯愛蕭笙,大肆捕獲天下樂人,卻殘暴不已,坑殺為樂,引得天下人群起激憤。高祖皇帝道以史為鑒,大梁上下,漸漸把舞樂視作異端,其實如今,我朝海晏河清,八方來朝,大可以再興舞樂,揚我朝國威。”

皇帝道:“那螢螢便起身獻舞吧,好讓我們都瞧瞧,這專程為娘娘壽辰所學的上古飛天舞,是何風采。”

姜螢螢起身,請樂師彈奏曲子,她先閉上眼睛,感受所有視線停留在她身上,還有殷恪,殷恪也在看著她,那讓她異常興奮。

她睜開眼睛,隨著樂聲變換舞姿,腳步旋轉得極快,讓人看不清她是如何轉動,只看得見衣裙一圈圈綻開,聽見她頭上的釵環和腰間的佩環清淙作響。隨著某一個頓音,她的動作忽然停下,維持著飛天神女的姿勢,一手繞過頭頂,一手在鬢邊轉著圈兒。

然後再度隨著急促的樂聲放開手腳跳舞,除了樂聲再沒有其他聲音,眾人屏息凝神,從一開始的質疑、鄙夷、看戲,到被她的舞姿徹底吸引,瞪大眼睛不想錯過女子的任何一絲動作,任何一個表情。

她用盡全力旋轉,如同古畫中的飛天神女,讓人感慨她真是被上天鐘愛,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女子,直到她廣袖一掃,眾人只是眨了眨眼睛,她便到了樂師之中,搶過其中一人的琵琶,雙手反彈,指尖波動琴弦彈出比樂師們更高昂的音調。

餘音繚繞中,姜螢螢微喘著氣,碎發黏在鬢邊,雙眼清亮似柔柔江水,攜著眾樂師向太後娘娘下拜,說祝壽詞。

“當真是精彩!”太後過了半晌才道,“哀家從未見過這樣美的舞姿,看來,正如大將軍所說,前朝崇尚舞樂也是有理的,當真叫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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