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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死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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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死心眼

荀聽的傷勢使他無法保持人形,他化作吠淵時,臥房又裝不下。希什動用自己的身份和臭臉,給他要來一間西德尼恩家族的會客大廳,寬闊的空間能勉強容得下他巨大的身軀。

荀聽無奈地想,人總是雙標的。一旦對自己有好處,希什盛氣淩人的壞脾氣都變得可愛了些。

他趴在房間裏休息,四五個仆人為他處理傷口,接連潑出去好幾盆血水。忙碌了好一陣子,荀聽可憐的斷翅才包紮完畢。

因持續發燒,荀聽的腦袋很暈,他趴著睡了一會兒,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在撫摸他的鼻尖。扯動身子時又引起了疼痛,他的喉嚨裏下意識地發出咕嚕的低顫。

荀聽分辨出來面前的人是卻殺,便沒再忍著聲音,巨獸的哼聲裏帶著一股可憐勁兒。

誰能想到這樣一只可憐吠淵,意識模糊時齜牙咧嘴地威脅靠近的人類,把之前來給他包紮的仆人們都嚇得嘴唇慘白。

“你遇到造物主了麽?”卻殺道,“希什都和我說了,他描述的和蜃樓市裏的那個人很像。”

荀聽微微傾斜腦袋,用耳朵蹭了一下他。

卻殺會意,說道:“他竟然跑出來了。”

獸形荀聽無法說話,卻殺嘗試著用了共識。乜伽女神的神賜只能作用於人的身上,卻殺以為吠淵信徒擁有人身,神賜或許能對他們生效,但交流並沒有成功。

卻殺說:“先好好休息,等你好轉再說吧。”

他瞥了一眼周圍用來降溫的冰水,知道這些都是希什吩咐做的。

“除了卡佩斯,希什沒對任何人這樣上心過,他很重視你這個朋友。”卻殺道,“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繼承了赫伊曾的細致體貼,只要他願意照顧人,還是能做好的……”

荀聽不開心地發出一陣咕嚕聲。

忽地,吠淵的前爪動了動。它把卻殺夾在中間,蜷抱了起來。然後,巨獸的下巴蓋到了他的頭頂上,把卻殺整個人被困進了他的毛裏。

“……”

卻殺怕弄疼病患,不願用力扒開它,只能露出一雙眼睛來,道:“放開。”

荀聽一反其道,把爪子摁到卻殺身上——那爪子大到可以覆蓋住他的上半身。

……卻殺第一次知道,原來吠淵的爪子有肉墊。

畢竟吠淵的身形酷似狼,勉強可以算一只超大型犬。

卻殺距離荀聽的心臟很近,荀聽一發出咕嚕聲,周圍都在顫。這裏是吠淵最脆弱的地方,只要卻殺肯動彈,一擊就能致命。

卻殺心想,這只吠淵幼獸從前也是這樣信任人類的,但最後的下場卻是被人類捕殺、改造。

荀聽剛才只是間醒,現在又睡過去,看來是不願意松開了。

毛裏很熱,不過卻殺能用阿嗚蒙的神賜來讓自己“心靜自然涼”。荀聽制造的毛絨空間意外的舒適,他躺在裏面,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他們是被希什叫醒的。

希什鐵青著臉,那表情比吃壞了東西還難看。

他低聲道:“你們……在幹什麽?”

卻殺睜眼,發現荀聽已經退燒並且恢覆了人形,自己不知何時睡著了,明明他平時並沒有這樣輕易入睡的。

兩人的姿勢在希什眼裏相當怪異:卻殺躺在荀聽懷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朝脖頸的方向歪著。而赤裸上身的荀聽靠著墻,雙臂緊緊地抱——也可以說是勒——著卻殺。他垂著頭,鼻息近乎和卻殺緊貼在一起。身後的幾條尾羽全部纏繞在卻殺的上身、手臂和大腿上。

雖然卻殺好好地穿著衣服,但二人抱在一起的姿勢在希什眼裏仍然十分“不堪入目”。

卻殺輕輕起身,揉了揉眉心,淡然道:“放松過頭了。”

因懷中人擾動,荀聽慢慢醒來,這才松開了對卻殺的束縛。荀聽看著希什手裏提的東西,惺忪蒙眬間說:“是吃的?”

希什帶的都是從家族宴上順來的餐品,用料精良,老遠兒可以聞到香味。

希什說:“吃你個鬼啊!你那破翅膀不要就拆了賣毛!”

荀聽發現自己包紮好的翅膀被壓得有點麻,於是從屁股底下抽了出來。

荀聽朝希什道:“謝了。”補了一句專克他的:“多虧了你。”

希什哼了一聲,他諷笑道:“你什麽時候和乜伽王子關系這麽好了?都‘睡’一塊去了。”

跟隨希什的惡名薄從門框冒出一顆頭來,習以為常道:“你不知道嗎?小溪和惡名朋友的關系特別好的,他們貼在一起的時候,本子就要被送去找你了……小溪還會到他的惡名朋友的嘴裏吃東西!”

荀聽無奈道:“本子……”

說完,惡名薄的頭又縮了回去。

“……”

“……”

希什本來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一語成讖,他的表情由震驚轉為憤怒,安靜中爆發出一聲:“荀、聽!”

他打死也不會想到,他在幫荀聽“照看”惡名薄的時候,兩人在做什麽。

荀聽道:“你聽我說。”

“你……你們兩個居然……好啊,怪不得,啊——惡心死了!”希什領走惡名薄,道,“傷風敗俗!還有你,別跟他們待在一塊。”

希什闖出門去,荀聽喊他一聲:“哎,吃的!你忘了留下。”

大老遠扔過來一個袋子,準確地砸到荀聽的懷裏。荀聽吃痛地叫了一聲,說道:“爻,你是怎麽把體貼和這臭小子聯系到一起的?”

“……”卻殺道,“你現在能說話了,把事情說清楚吧。”

荀聽把496號出現的事告訴了他。卻殺重點關心的是他和赫伊曾認識這件事。

卻殺道:“你還記得,黑太陽教會的領導者,‘日珥大父’嗎?”

荀聽心中一凜,道:“你懷疑是496號就是嗎?”

“嗯,他能夠使用黑太陽教會的傳送裝置,又能指使赫伊曾為他做事……教會中能在赫伊曾等級之上的,只有日珥大父了。”

卻殺道:“而且……赫伊曾曾經把你當成過抓捕目標,他沒有理由敵對你,吩咐他的只能是日珥大父。”

卻殺說的是第三命的事情,黑太陽教會故意制造海鞘鎮的混亂,趁機渾水摸魚來抓荀聽,但結果是導致身為容器的卻殺“破碎”。而被煞控制意識的卻殺將荀聽殺死,萬幸的是,在最後時刻,荀聽把破碎的小混沌之籠補上了。

這種惡作劇很符合496號的風格。

黑太陽教會是496號制造的無孔不入的“病毒”,一直都在阻礙他的進程。

……他為什麽這麽做?

如果乜伽宇是騙子,那麽自己重生到現在做的事都是沒有意義的。

496號說千年計劃全都是假的,但荀聽覺得,這說辭只是他阻止自己的一部分罷了。

卻殺的目光在荀聽的傷口上停留了許久,說道:“如果他再來找你,我會殺了他。”

荀聽道:“你不能去見他。他太危險了。”

荀聽總感覺對方短期內不會再出現了,他在觀察自己的行動。

卻殺嘆了一口氣,說:“他自己失去了一切,卻像個小孩子一樣,試圖把其他人堆積的一切也全部毀掉。他沒有高尚的目標,只是輸不起而已。”

荀聽一楞,自己明明沒有告訴卻殺496號具體的經歷,他卻把對方的心路歷程猜了個大概。卻殺似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了解自己。

荀聽憎恨496,卻也在他的身上找到了自己心底陰影的映射,卻殺的話像是把荀聽剖開,讓他心底的那個陰暗的小人無處遁形。

荀聽慢慢把下巴擱在了卻殺的肩膀上,一個可以讓他從伴侶身上獲得安全感的姿勢。

或許是因為情緒波動,他的獸耳不經意間露了出來。

好一會兒,他道:“……爻,我也輸不起。”

卻殺說:“你和他不一樣。”

即使是卻殺,也沒有看出496號之間最相似的地方。

荀聽避開了這個話題,他問:“之前總統說,要用吠淵的骨頭,打開昇塔的大門……”

接觸吠淵的任務本來是格溫喬爾傑的,他死後這任務便成了卻殺的。

荀聽說:“你會親手把吠淵的骨頭剖出來嗎?”

卻殺回問:“你想嗎?”

“嗯,”荀聽道,“反正都得死,我想死在你手上。”

卻殺欲言又止,還是開口道:“你為什麽不同意卡佩斯的建議?”

卡佩斯早察覺到了卻殺和荀聽的關系非同尋常,她開始質疑卻殺是否能執行最後的處決任務。於是想要試探他。

她向後退了一步,提出了讓吠淵繁殖的建議,沒想到卻殺連這種方案都抵觸。如果不是荀聽主動要求獻出生命,卡佩斯可能要想辦法剝奪卻殺的吠淵使用權了。

“爻,對我來說生命可以交易,但情感關系不能,”荀聽又想起了496號的話,把頭轉到另一邊去,說,“也就是說,我能接受爻司謀財害命,接受不了你騙我感情……你就當我死心眼吧。”

卻殺:“……”

卻殺的理智會讓他計算一個方案的性價比,要造成自己人犧牲的最不合算的,與之相比,要付出一些情感或身體關系的就變得無關緊要。當然一切都是以達成目的為前提,如果希望仍舊渺茫,他還可以不擇手段。

他有些卑鄙地慶幸荀聽“死心眼”,如果荀聽表現出無所謂的話,他或許就同意卡佩斯的最佳方案了。

可他不願意把荀聽拱手讓人,即使那繁殖用的只是一只朽蠱。

卻殺這才發現,荀聽這顆種子在他身上悄無聲息地發芽,現如今已經把他的思維緊緊地纏住,深入每一個分叉,從前他想事情無所牽掛,現在時不時要被這棵藤蔓絆一腳。

可他內心深處,想讓這些枝葉肆無忌憚地存在,他寧願慢慢走,也不願意把它們除掉。

卻殺莫名其妙地對自己感到生氣。

卻殺說:“只能‘交易’生命?這是什麽值得說道的事情嗎?”

荀聽以為卻殺是生自己的氣,一言不發地枕在他的肩上,只把後腦勺朝向他。

吠淵信徒與獸身融合久了,會體現出動物的習性。像是雨祭祀,她的行為習慣已經完全是一只“鳥”了,就算是保持著人形,也會時不時地張幾下胳膊,像是在舒展翅膀一樣。

卻殺發現,荀聽的某些小動作開始變得很像狼的幼獸,就比如此時:聽到卻殺的語氣不對勁,他明明一副不服氣的倔強樣子,耳朵卻下意識地壓低了。

卻殺嘆了口氣,說道:“……把你的尾巴收回去。”

幾只將卻殺“五花大綁”的尾巴悻悻地退下來。

尾羽不情願地擺了一下,故意甩過卻殺的臉頰,只不過力度很輕。

卻殺“嘖”了一聲,從那只肇事尾巴上逮下一根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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