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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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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歸處

惡名薄的頭被圍巾包裹得只剩一條縫,兩只眼睛透過縫隙看向荀聽。

“……”

荀聽看著祂,嘆了一口氣。

通過黑聆的這場鬧劇,荀聽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兒:惡名薄是隨意游走在人間的,若用請神的方式讓惡名薄即刻降臨在自己的身邊,需要獻祭出請神之人咒名。

荀聽第一次見惡名薄履行朋友的願望,是在赫伊曾的命令下。但赫伊曾的咒名顯然沒有消失,他甚至還能繼續念誦咒文,也就是說,赫伊曾第一次遇見惡名薄並不是通過請神。

於是荀聽隨口問了一句:“你之前是怎麽遇見赫伊曾的?”

惡名薄搖搖頭,說:“我忘記了。”

荀聽心想,或許赫伊曾掌握一種“誘捕”惡名薄的法子。

黑聆久久沒有聽到令他滿意的聲響,煩躁地再次呼喚咒文。

荀聽走到黑聆身邊,黑聆朝他瞪著猙獰的眼睛,道:“偉大的惡人聖偶,我許願你把他殺掉,碎屍萬段!”

惡名薄身上的紅名開始游動,那是黑聆的咒名,像一個新鮮的烙印,紅色面積在不斷擴散,它讓惡名薄感到了痛苦。

惡名薄攥緊了手中的隕石黑刃,站在原地不動。

荀聽似乎聽見祂的喉嚨裏傳來一陣餓獸般的低吼聲,仿佛在催促著祂快點履約。

“我……一會兒得把這裏的人都殺掉。”惡名薄道,“小溪,你離開這裏吧,我還能忍一會兒。”

黑聆憤怒地望著惡名薄,道:“你在幹什麽?你是我召喚來的!我為你獻出了祭品,你必須得聽我的命令!否則你會被混沌之主懲罰!”

惡名朋友的訓斥讓灼燒之痛更甚,惡名薄只好和他道歉,朝荀聽舉起了刀刃。

“你剛才說,你會聽我的話。”荀聽面不改色道,“我命令你不要聽從他的指令。”

“可是……”惡名薄第一次懇求試圖祂的朋友,“小溪……不要這樣,惡名朋友的願望之間產生沖突,會讓我更疼,我需要先去做完第一個願望……”

荀聽卻認真地盯著祂的眼睛,指著黑聆,說道:“他的話會讓你疼,本子,他不該是你的朋友。”

惡名薄看上去並不明白荀聽的意思。於是,荀聽從祂手中拿過隕石黑刃,銳利的邊緣在他的手心劃了一道傷口。

他把圍巾的縫隙向下一拉,徹底遮住了惡名薄的眼睛。

惡名薄身體中的低吼聲音更狂躁了,甚至使祂的聲音產生了失真,祂不解道:“小溪……你幹什麽?”

荀聽慢慢走到黑聆面前,黑聆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他朝原地不動的惡名薄吼道:“畜生!過來保護我!你在幹什……”

荀聽手起刀落,刀尖沒入黑聆的喉嚨,逐漸切割開他的身體。

他皮膚上醜陋的苔蘚靈魂被刀刃吸附,荀聽用力一拔,粘連的紅色苔蘚發出數人的尖嘯,被從黑聆的肌膚上連根拔起。

黑聆發出痛苦的嚎叫。

他請神獻出了自己的皮膚,醜陋猙獰的無皮血肉暴露在了風雪與灰霧之中,上面沾著的苔蘚靈魂的殘留在蠕動,如同腐肉上黑色的蛆蟲。

苔蘚靈魂還是沒有被殺死,祂們只是暫時被剝離。

荀聽趁此機會,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那是塞繆爾弟弟的遺物——將匕首猛地插入黑聆的心臟。

黑聆發出近乎非人的尖叫,胡言亂語道:“畜生,畜生……你們都是……偉大的厄嬰混沌……給我……”

最後,荀聽拖拽著這個嘴裏念念有詞之人走到孝碑前,撥開孝碑的肉花,將黑聆和扭曲的苔蘚靈魂一齊扔了進去。

他說:“跟你的狗屁混沌懺悔去吧。”

做完這一切,荀聽吐出了一攤黑血。

但他並沒有痛苦,反而感到一身輕松。系統也提示他剩餘兩個事件進度已完整。

狂風與遮天迷霧慢慢消散,荀聽擦幹凈身上的汙穢,走向惡名薄,輕聲說道:“你走吧,待會兒他們會過來。”

惡名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灼熱的惡名陷入沈睡,祂的身體不疼了。

祂扒開圍巾,呆楞楞看著荀聽。

祂似乎感知到了對方生命氣息的衰弱,問道:“小溪,你怎麽辦?我要找你,還去原來的地方嗎。”

荀聽道:“我要離開這裏了,下一次……我也不知道會在哪兒醒來。”

惡名薄抓住荀聽的衣袖:“你向我許願,我幫你找到活下去的辦法。”

“我是腹中怯者的容器,承載著莫諾的意志,祂奄奄一息了,我得把祂送到一個歸處去。這是我的任務。祂若離開,我也活不下去。”

“歸處是哪兒?”

荀聽望向孝碑,說:“能讓她的靈魂安息的地方吧。”

“小溪……”

惡名薄喚了他一聲,沈默了半天,慢慢說了一句,“我不生悶氣了。”

荀聽哭笑不得,摸了摸祂領口裏的小白貓,說道:“往後你得自己給它做奶幹了,很簡單。”

雁鳴與一眾傭兵團圍了上來,荀聽讓惡名薄離開,祂猶豫了一會兒,身影還是消失在了原地。

雁鳴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荀聽只說道:“災禍已經解決了,黑聆也已經死了。”

雁鳴掐腰,在眾目睽睽之下長舒一口氣,只好說:“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

荀聽反問道:“你不覺得黑聆該死嗎。”

“我覺得他該死。”雁鳴說,“但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我隸屬大荒司,我有我的職責。我們會以劫持重要遣送犯和擾亂治安的罪名抓你。”

荀聽道:“我拒絕逮捕。”

雁鳴給他戴上了鐐銬,說道:“這件事不是你拒絕就能行的。”

荀聽道:“拒絕不了,那我以死謝罪吧。”

“你……”雁鳴現在發現荀聽比在比賽場上更令他“驚喜”,他無奈道,“你又想幹什麽,小帥哥?”

話落,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喊。雁鳴朝聲源望去,發現萊特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了傾塌的教堂廢墟之上。

他踩在解夢神女雕像破碎的手臂上,正對著孝碑的一面,朝荀聽招呼。

“我就剩下最後一把開鎖的鑰匙了!”萊特說,“小溪,你抓緊時間跳進去!”

萊特一邊喊,一邊熟練地將一個表面崎嶇的金屬圓球摁到孝碑表面。

空氣似乎在震動,周遭塵土開始泛起波瀾。

石碑上的肉骨朵開始集中游向一點,在萊特的手下凝結出一朵巨大的肉喙。

熟悉的肉喙旋轉著打開,祂發出嬰兒的啼哭,露出花心處包裹著的一張稚嫩的臉龐。

巨大的嬰嘴吞掉了萊特的鑰匙,心滿意足地咧開笑容,發出咯咯的聲音,祂的臉部中心開始凹陷出一個黑洞。

隨之,整個孝碑開始以一種迷幻的、不受物理規則約束的姿態“解體”,黑色像是世界的模型出錯造成的缺口,鋪在地上,組成一個圓形。

捷徑再次打開了。

在場之人是第一次見到孝碑之下的捷徑,全都惶恐困惑地退後了一步。

雁鳴皺眉看著這覆蓋了一切廢墟的黑洞,又看向神色坦然的荀聽,自言自語道:“你真是夠瘋的……”

荀聽手上戴著鐐銬,走到了黑洞邊緣,他回頭望了一眼。

塞繆爾穿過人群,緊緊地抓住了荀聽的胳膊,道:“小溪,你要去哪兒。”

“老師,抱歉,我……”在這最後的時刻,荀聽想替原主坦白一切,但有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似乎是午溪寫下那些詞句時顫巍的心聲——

“我甘願做您腐爛的土壤,求您,不要發現我。”

“……”荀聽一咬唇,止住了要脫口而出的話。他看著塞繆爾憔悴的面容,對方的雙眼在懇求一個答案。

荀聽心想,這是午溪愛的人。

他不能擅自替死去的午溪做出決定,也不能替他暴露他小心翼翼隱藏的一切。

“我要送腹中怯者回家,祂其實是莫諾。”荀聽道,“我做這一切,並不後悔。”

荀聽看著塞繆爾顫抖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滑落,笑道:“老師,我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您。”

荀聽將本來的歉意化作了一句感激,他知道這樣會讓塞繆爾更好受一些,他道:“謝謝您。”

最後,荀聽跳入了深不見底的捷徑。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渲染,只是一場無聲的跳躍。捷徑在瞬間消失,地面重回原樣,孝碑又縮回了地下。

兩名傭兵抓住了試圖逃跑的萊特,他們開始收拾現場。

俗世的嘈雜最終取替了無聲的場景,只有塞繆爾沈默地站在原地,肩膀上落滿了雪花。

作者有話說

有超用心的兩位朋友在超話整理了目前提到的所有史詩圖鑒還有神系等等,太感動了

之前提到會給整理讀者寄一點小禮物,說到做到,禮物正在制作中了~是我和親友一起做的神學院徽章和錄取通知書,目前的進度是等出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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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感謝寶貝們的海星和大佬的魚糧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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