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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兩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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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兩條命

塞繆爾不敢相信這病會在荀聽身上出現。

醫師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後,他又帶荀聽領了一些緩解類的藥物,過程中他沈默不語,表情嚴肅。

他問荀聽:“你多久之前開始肺疼的?這事……已經過了多久了?”

“應該很久了。”荀聽說,“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對不起,我一直沒錢來檢查。”

“……”見荀聽自責的神色,塞繆爾語氣登時軟了下來,他說,“抱歉我言重了,我只是有點……沒緩過來。”

塞繆爾揉著眉心,慢慢踱步。

荀聽有點奇怪,為什麽塞繆爾知道自己得病的反應這麽大。

塞繆爾蹲下身來,與坐著的荀聽視線平齊。

“小溪,跟我去心臟市場買肺,你不用擔心錢的事。”他說,“叫他們盡量幫你把朽神驅走,你先住在我家,好好休息兩天。我們下周末就出發去鼓婆區,好嗎?”

“可是……”荀聽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問題好了,他說,“可是肺源很貴。”

“沒關系,”塞繆爾摩挲了一下手指,說,“我和那裏的一位心臟拍賣師認識,他會照顧我們。”

“謝謝您,錢我會還上的,”荀聽趁機會就說了,“之後……能讓我在你身邊當助理嗎。”

塞繆爾盯了他一會兒,眼睛裏有真情實意的憂心在顫動著,讓荀聽霎時感受到了什麽。

塞繆爾語氣很柔和地說:“不要和我見外。”

荀聽心想,原主和塞繆爾之間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但原主似乎對此只字未提,而且他周圍的——包括他的好朋友賴安——都沒覺得他和塞繆爾之間有什麽特殊的。

但願是自己想多了。

……

荀聽住進了塞繆爾的家,學院裏能獲此殊榮的可沒多少人。荀聽心想,這樣正好可以躲避黑聆無孔不入的侵擾。

塞繆爾的家很大,平時只有他一個人住,卻不冷清。他養著一只白貓和一只狼犬,後者雖然兇相,但相當溫順乖巧。

白貓似乎認識荀聽,一邊喵喵叫著一邊蹭他的褲腿,荀聽彎下腰來想摸它,白貓便順著他的胳膊爬到了肩膀。

塞繆爾換完鞋子,打開供暖的壁爐門,用柴火引燃,一邊劃火一邊說道:“你上次來過之後,牛角包就一直惦記著你,有時候我餵它東西它都不愛吃。”

說著,牛角包從荀聽的左肩溜到了右肩。

壁爐的核心處有只小鐵籠,那裏有一塊巴掌大的烏金。點燃之後它便會一直燃燒放熱,長時間後慢慢熄滅,至50度後平穩下來,屋子裏的供暖也會隨之調節。

僅是這樣大小的一塊烏金,一直燃燒不停也能燒一個月,柴火只起到引燃作用,用院子裏的雜草和樹枝即可。

塞繆爾只有晚上在家,這些東西足夠支撐他冬天的供暖。

塞繆爾家還有一個院子,傍晚的陽光是橘色,灑在院子裏讓人覺得溫馨。院子裏的小溫室裏種滿了花和蔬菜,裏面種有大片的雛菊。

“我弟弟喜歡花兒,但他已經不在了。”塞繆爾解開了襯衫領帶,並摘下了眼鏡。他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系了件圍裙。

他笑道:“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幫我來打理他們——我會支付報酬的——每天要照顧這麽多動物和植物,我有點頭疼。”

原來塞繆爾一直沒招募助理或是家仆。

荀聽被塞繆爾領到沙發上坐著,順口答應了下來。

這個屋子給荀聽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感到很放松,這似乎是他一直幻想的退休後的平靜生活。

進門的櫃桌上有許多信封,荀聽的目光瞥到了上面擺著的照片,神色一頓。

他拿起那個雙人照片,仔細打量了一會兒塞繆爾身邊的那個人。

漂亮的金色頭發,一雙藍色的眼睛。他一手舉著一瓶酒,一手抱著他神色無奈的哥哥,開懷的笑容定格在蒙塵的畫面上。荀聽盯著那人的眼睛,一股徘徊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之後豁然開朗。

是三十七。

荀聽驚訝地看向合照下面的小字。

格溫喬爾傑。

塞繆爾喬爾傑。

還有那只狗的名字——葡萄幹喬爾傑。

沒錯的,當時在淚痣島上,卻殺親口告訴自己傭兵代號三十七的名字叫做格溫喬爾傑。

原來塞繆爾那位已經去世的弟弟,就是一年前在大荒被胞人殺死的三十七。

荀聽不禁心想,第一命時遇到的假冒三十七會跟塞繆爾認識嗎?因為相處的時間太短,太多的細節荀聽回憶不起來了。

“怎麽了?”塞繆爾給他遞來一盤水果。

“沒事……”荀聽問道。

荀聽看著塞繆爾忙活晚飯,想去幫忙,但被塞繆爾命令“老老實實”地坐著。

荀聽百無聊賴間,想起了那個比賽,於是問道:“老師,您知道混沌場測試比賽嗎?”

“嗯,”塞繆爾道,“怎麽?你參加了嗎。”

“對,沒事撈點學分。”

“我沒想到你會嘗試這種類型的活動。”塞繆爾說,“遇到難題了?”

“嗯……我對流程都不太熟悉,所以想臨時抱一下佛腳。”

“正好,我一位南希伯的朋友最近要來。”塞繆爾似乎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兒,道,“他本來是要來休息的,但那人忙慣了,閑不下老難受,我就說,你要不就幫體技院代幾門課吧,他說可以。”

塞繆爾說:“正好他來,也讓他教教你。”

荀聽笑道:“那就提前謝謝這位熱心的老師了。”

看著他忙活,荀聽有點過意不去。塞繆爾無奈地笑道:“你要是實在想找點事兒做,可以上樓給你的房間換一床被褥——最裏面那間。”

荀聽上樓去了,其實塞繆爾的家裏收拾得很幹凈,床被也定時清洗,就算直接睡也沒什麽關系。

荀聽在比宿舍床板柔軟許多倍的大床上坐了一會兒。

這裏桌上擺著、墻上掛著的裝飾都是刀劍和機械模型,與房間外有很大不同,應該是原主人喜歡的東西。

是格溫喬爾傑曾經住過的地方。

荀聽觸摸了一把劍柄,發現上面沒有一點灰塵,塞繆爾在平時應該經常擦拭它。

親人逝世的痛苦之處不在於他的“消失”,而在於他曾經的“存在”。沒喝完的半瓶果酒、刻錄著笑容的照片、從小養到大的狗、空蕩蕩的房間,和裏面擺放的收藏品——才是最讓人割心的東西。

荀聽看了一會兒,忽然聽到窗戶處傳來動靜。

荀聽奇怪,猛地拉開窗簾,讓夕陽的光照了進來。

一個人掛在二樓窗臺,看著荀聽,眨了眨眼睛。

荀聽:“……”

他輕聲道:“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我回到宿舍沒找到你,就順著你的咒名痕跡找啦。”惡名薄道,“小溪你不用擔心,我進宿舍的時候蒙著腦袋,像昨天一樣。”

惡名薄的脖子上還纏著荀聽給祂的圍巾。

“我這幾天都不回宿舍了……你先下去,我們得重新找個地方見面。”荀聽想了一會兒,說,“到我們初次見面的竹林裏等我。”

“對了,我給你帶來了點東西,”惡名薄一只手扒著窗臺,一只手用力舉起來什麽東西,道,“要一起帶過去嗎?”

“什麽……”

荀聽探頭望去,聲音噎住。

只見祂手拎著一個綁著的人,對方歪著頭,臉色煞白,口吐白沫,不知是昏過去還是死了。

“……”荀聽抓狂道,“你幹什麽了啊!”

惡名薄面色如常地解釋道:“我在宿舍的櫃子裏等你,他去了你宿舍,還在用力踩一只叫聲很慘的小動物。”

“我心想,你不喜歡這些小動物屍體出現在你床上。於是就出來,阻止了他。”惡名薄說,“他好像很驚訝,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要和我打架……我就把他帶過來了。”

荀聽道:“……你不覺得從打架到帶過來的過程省略得有點多嗎?”

惡名薄道:“沒被人發現的。”

聽到一聲微弱的“喵”聲,荀聽這時才發現,原來惡名薄在圍巾與脖頸的處放了一只很小的白貓。

它的頭部帶著一些傷口和隕石黑血,奄奄地喘息著,此時正冒出頭來,向外嗅著。

他心想,這定然是黑聆手下之人幹的好事。只是這次,作惡者和“世間惡名之集合”的惡名薄正面撞上了。

“我把它的傷治好了一些。”惡名薄輕輕捏著貓的後頸,好奇道,“之後它要怎麽辦,埋掉嗎?”

“不用,它現在死不了,你照顧好它吧……我一會兒給你些吃的,你留著餵它。”

荀聽看了一眼那昏迷的人,無奈說:“你現在去我跟你說的地方……把這人也一起帶去,我有點事兒要問他。”

荀聽認得那個昏迷的男人,是昨天來找他麻煩的那個蔚維達爾信徒。

在隱秘的竹林裏,荀聽用一杯冷水把他潑醒了。

他打了個哆嗦,看清荀聽的臉之後,向後倒退了幾步,吼道:“原來是你這個賤種!你快把我放了!不然我就……”

荀聽用力抓住他的下巴,把剩餘那些水也潑了上去,打斷了他的話。

荀聽此刻全然沒了平時的禮貌和文弱,皺眉道:“別廢話,我問你什麽你答什麽,除非你想被打。”

對方被隕石黑血做的繩索束縛著,本就沒有使用神賜反抗的餘地,此刻只是只虛張聲勢的氣球,一碰上硬釘子,就戳破了。

他遭遇惡名薄的恐懼還沒緩過來,緊張的目光在荀聽和惡名薄身上不停地轉來轉去,閉上了嘴。

荀聽道:“你一直在做一個無頭女孩的噩夢,對吧?”

對方趕緊點了點頭。

“你知道其他人也陷入這個噩夢裏了嗎?”

對方搖了一下頭,又點了點頭,說:“我只認識一個……”

“你們都是黑聆身邊的人?”

“對、對!”

荀聽凝眉,道:“你們是不是,一起幹過什麽齷齪事兒?”

對方做出一個難堪的表情,說:“我……我不知道啊。”

“你老實交代,你知道,我能看見你的夢。”荀聽聲音冷得清脆,說,“還能把你的噩夢叫出來。”

男人哭喊道:“不是啊!我真的不是主謀啊,我只是聽黑聆公子的話過去了一趟,我去的時候那兩個人就已經不成人樣了……是、是之前那些混蛋幹的!”

荀聽抓到了關鍵信息:“什麽兩個人?”

“我……我只能看出來是一男一女。”對方說,“他們大概是惹到黑聆了,一直被關在他住所的地下室裏……”

“就是從那時開始,我的夢裏會出現紅色的蜈蚣……還有一個無頭女孩……”

事件合成提示!

事件1【盯著你的眼睛】進度更新

你發現黑聆曾經進行過一場慘無人道的私刑,這似乎是集體噩夢來源。

“他就是個畜生……畜生!那兩個善良的證人只是無辜的老人,他們曾經還是她的‘家人’,他們不該受到那樣的折磨……”

荀聽關閉了系統面板,攥緊了男人的衣領,道:“參與那場私刑的人還有誰?”

“我不能說……不能……”對方哭喪道,“我對你說出這事兒,黑聆公子就已經不會放過我了……”

荀聽說:“你瞞著我也沒用,我會挨個地搜查能看見這噩夢的人。”

“我認識的人所知道的都和我一樣,深度參與知道內情的人應該都已經死了……”

沈默許久。

荀聽嘆氣,對惡名薄說:“把他解開吧。”

男人定然不敢跟黑聆提這事兒,所以荀聽可以放心地讓他走。

那人膽怯地看著荀聽,鼓起勇氣問道:“午……午溪,你有辦法……把噩夢解除?”

“我為什麽給你要解除?”荀聽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淡漠地說,“這是你活該的,少跟著黑聆幹缺德事兒。”

“是,是……”對方看著他的眼睛,打了個冷戰,不再說話,趕緊爬起來跑掉了。

他走了之後,荀聽把手套脫下。

惡名薄好像理解了一點他們之間的對話。祂蹲在石頭上,一邊餵圍巾裏的小貓吃奶幹,一邊道:“小溪,你會解除這個噩夢嗎。這個噩夢的來源我看不懂。”

荀聽“瀟灑”地扔掉手套,理直氣壯道:“我也不會。”

惡名薄道:“哦。”

作者有話說

惡名薄:人類好深邃

下一章要和卻殺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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