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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遺留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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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遺留誤會

海邊地形並不平坦,沿海岸向西走了一會兒,路遇山坡,荀聽明顯感到傾斜,海灘峭壁陡然升起,如一塊被整齊切割的奶酪,是天工之手將他放在了夕陽籠罩下的酒紅色的海灘上。

他們在路上遇到了蝙蝠眼蛾——眼蛾這種低階怪物形態相當多變,出現時不僅數量多,而且還相當纏人。上一次荀聽遇到的是金幣形態的金錢眼蛾,是在金人俑中孵化的。而這一批眼蛾不知是在哪兒結的蛹,每只眼蛾都長成了帶著一雙黑色翅膀的大眼球,姑且叫他們蝙蝠眼蛾。

卻殺點了一只火把,眼蛾們似乎並不怕普通的火,仍然迎著光芒撲上來。接著,卻殺不緊不慢地劃出指尖血,彈到竄飛的火焰中,火光頓時有了殺傷力,眼蛾瞬間如潮般潰散。

完事之後,卻殺欲擦去血跡,似乎想到了什麽,秉持著“節約不浪費”的原則,相當順手地將珍貴的血抹到了荀聽臉頰上。

荀聽的神智瞬間又清醒了不少:“……”

海浪拍岸的聲音傳入荀聽的耳中,他們來到了海邊的老燈塔處,斑駁的白色高塔下有一座紅頂屋子,廢棄的巨船歪歪斜斜地扔在這裏,有的破敗到只剩下了帆桿和龍骨。

燈塔所在的高地背海方向有兩座高崖上有天然形成的斷面階梯。那裏可以作為視點很好的偵查點,有許多修路和駐紮的痕跡。

卻殺駕馬,剛踏上通向燈塔的彎折小道。忽地耳邊一聲厲響,荀聽只覺車板一震,是一只箭穩穩實實地紮在了車上。

荀聽看向卻殺,而卻殺並沒有擺出防禦架勢,他伸手抓住箭羽,手背青筋鼓現,單手將深深嵌入木頭的箭尖拔了出來。

高崖的一處偵查點上傳來聲音:“請使者回去。”

聲音入耳,荀聽只覺得有一絲熟悉。

卻殺在南希伯也算是位高權重,身負許多職位,像米莉亞喊的“爻司長”,代表了卻殺的一層身份是南希伯總統下屬行政部門國防司的正司長。

而此人喊卻殺“使者”。

使者……荀聽不禁回憶起了當主教的日子,是指的外交使者嗎?這種職稱只有卻殺外出到他國時,他國人員才會稱呼的。

那麽這位朝他們射箭的人……不會是在乜伽晟國認識的熟人吧?

“我來請你做一件事。事成之後,我永不打擾你們。”卻殺冷靜道,“希望你念在之前情分,能夠幫忙。”

卻殺似乎很少求人。這使他請求的語氣很不“熟練”,更像是來威脅或是討債的。

對方沈默了一會兒。

誰知又一聲呼嘯箭響,

荀聽心緊了一下,本以為對方惱羞成怒,卻四處不見箭影。

只聽一陣吱呀的慘叫聲。原來有一只靠近他們的落單眼蛾被箭釘在了崖壁上,普通箭矢殺不死它,它正在扇動著翅膀掙紮。

根據交談聲判斷,對方離馬車不近,卻能在這個距離下,射中比掌心小一圈的眼蛾正中。荀聽感嘆,射箭人有一副好視力。

這一箭之後,對方松口了——看來他與卻殺之間的梁子還沒有深到仇恨的程度——對方說道:“使者讓我幫什麽忙。”

卻殺擡頭,說道:“我要見懷霏的賜碑。”

話落,荀聽一楞。

他立馬反應過來,對方聲音為什麽熟悉卻讓他想不起來了——

是守夜!

射箭之人是可以正常發聲的守夜!

當時朽神殉將賜碑種子給了守夜,只有他知道第一塊懷霏賜碑在何處。

震驚之餘荀聽又開始疑惑……他分明結束第二命之前還托卻殺保護守夜來著,兩人怎麽就結下梁子了?

守夜的語氣似乎在發愁,他喊道:“殿下的賜碑不會為使者降下神賜的,使者還是回去吧!”

“不是我來求庇佑,是另有他人。”卻殺說,“他受了傷,殘缺嚴重,只有懷霏的庇佑才能讓他正常生活。”

守夜非常謹慎地說,“我不知那人善惡,不知道讓他見到賜碑是否會節外生枝——這個忙我幫不了,但我可以幫你其他的。”

“我只有這一個請求,”卻殺繼續道,“你放心,我們沒有惡意。”

“……”守夜想了想,他返回帳篷和身邊的同伴商量了一會兒。回來之後,他做出了讓步,提出一個要求:“如果使者的朋友一定要見賜碑,那麽使者需要向被你殺死的大主教跪拜道歉。涅肖主教是殿下最信任的老師,只有這樣,我們才會認為使者‘沒有惡意’。”

卻殺沈默。

荀聽霎時明白了。

第二命結束時,卻殺誤打誤撞地趕上了荀聽申請死亡的生效期,他是最後一個見到“主教”的人,在情況上報之後,外界自然認為“涅肖主教”是卻殺被刺殺而死的。

而卻殺並沒有為自己辯解,因為在荀聽在折磨中尋求解脫時,卻殺於心不忍,在荀聽昏過去時動了手——卻殺自己也認為,“主教”是死於自己的劍下的。

後來,守夜沖破了奴隸公司的圍捕,帶著一部分夥伴逃離了鼓婆區,他正在尋找一個可以養精蓄稅的“根據地”,政權雜亂的南希伯獨立屬領地是個能讓他們夾縫中喘氣的地方。

懷霏是在事件調查期間,也就是死去“主教”真正的罪惡身份被公布之前逃出乜伽晟國的。

因此,他並不知道自己所認識的“大主教”皮囊之下是個惡魔。這個天真傻孩子還在為涅肖被爻殺死一事感到疑惑與憤憤不平。

荀聽能想象到,二人之前在海鞘鎮偶遇。守夜追問卻殺為何要殺死幫助過大家的涅肖主教,而卻殺也無法徹底解釋清楚。

這一切都是由荒誕巧合而組成的誤會。

荀聽看向卻殺。這位向來殺伐直率的決策者在守夜的贖罪要求面前安靜地思索著。

周遭的空氣越來越凝重,荀聽以為他並不會同意,可是出乎意料地,卻殺說:“可以。”

荀聽一驚,在卻殺站起來之前,連忙咬住他的衣袖。卻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荀聽一點聲音也發不出,只能用眼睛和他傳達意思。

“叮鈴”一聲,卻殺與他連上了共識。

荀聽說:“不用這樣!你讓我和他見一面。”

卻殺道:“做什麽。”

荀聽只好模糊地說:“我認識他……”

卻殺眉心稍稍挑了一下,凝視了一會兒荀聽。

荀聽總覺得卻殺的眼神中暗含著“質問”。那聲“可以”好像一只無鉤吊線似的,正等著某些魚“願者上鉤”。

咬著他衣袖的荀聽:“……”

荀聽及時止住了由這個表情引起的胡思亂想,防止想法過於喧囂明顯,在共識裏被卻殺捕捉到。

荀聽覺得,卻殺肯定懶得去挖坑埋他,是他自己多想。

他有模有樣地解釋道:“我之前去過乜伽晟國的鼓婆區,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眼盲的蟻奴,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他居然變成這副樣子了。”

卻殺若有所思,淡淡道:“哦,這樣。”

卻殺朝守夜喊道:“在這之前,那位拜見賜碑的人想見你一面。”卻殺看了荀聽一眼,說道,“他說,你是他的老朋友。”

……

守夜讓卻殺離開後,單獨一人從偵查點爬了下來。

荀聽發現他變化了很多。守夜似乎矯正了骨骼,蟻奴時期那怪異的駝背不見了,挺直的脊背顯得他更加高大。他的白發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高馬尾。因為買不起藍條傭兵服,守夜只身著一套皮制獵人裝束,背著一把掉漆的弓,胸前仍然別著一朵新鮮綻放的白羊絨。

荀聽望向他清澈的黑眼睛。

而守夜眨了眨眼,先是被荀聽的狀態驚了一下,然後打量了他一會兒,說:“我不認識你。”

卻殺非常貼心地給他留了鋼筆與麻紙,荀聽咬起鋼筆尾部,在紙上慢慢地寫下——

“夜鶯夜鶯,給我一顆,漂亮心臟。”

紙質不好,荀聽嘴叼寫字也不熟練,導致這行字寫得相當之慢,且字形歪歪扭扭,非常醜陋。

守夜的眼睛卻慢慢地瞪大了。他一直耐心地等到荀聽停筆,然後楞了一會兒,不可思議地問道:“……大,主教?”

荀聽盯著守夜,點了點頭。

系統跳出成就面板——

達成成就【暗號生效】

“我們好像在哪見過。”

首次擁有一位有“身份共享”權限的朋友。

獎勵:2點神犀

註:

“身份共享”權限達成方式:由對方主動提出一個暗號,並在下一命通過暗號相互認出,便可以開啟“身份共享”。

“身份共享”權限作用:你可以與擁有此權限的朋友分享關於自己真實身份的信息,不會產生洩露懲罰。與此同時,這位朋友必須將你的身份保密,否則洩露懲罰會加倍。

荀聽心中一動。

也就是說,如果這一命卻殺主動留下一個暗號,只要他們通過下一命相認……他就可以毫無顧慮地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卻殺了。

不過實現的過程中,他還得“死”一次。

荀聽揉了揉眉,他剛發誓說自己會保護好自己……這個保證還真是“一文不值”。

守夜驚訝道:“您怎麽變成這樣了?您難道沒有死嗎……”

這可說來太話長了,荀聽不可能給他寫下來,只好張了張嘴,搖頭,以示自己說不了話。

“對了!如果您將殿下拜為信仰神的話,他可以讓你的胳膊和聲帶恢覆的!”熱心的守夜立即一拍腦袋,牽馬,說道,“我這就帶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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