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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狗血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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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狗血橋段

方黎雖然遲疑,但還是表面裝作淡定從容地進入了主臥。

房間很寬敞,卻被厚重的窗簾遮擋了陽光。

他剛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腐朽的氣味,不臭,但讓人心情壓抑。

譚耀山平躺在大床的正中央,胸口貼著許多儀器,時不時傳來的滴答聲,正用冰冷的方式訴說著他的身體狀況。

醫生隨後走近,對譚諾說:

“只能說十分鐘,而且要平和,不要再激怒譚先生,否則……”

醫生沒有繼續說,但意義卻很明白。

譚諾微微頷首表示了然,方黎見狀也點點頭。

他們隨後靠近大床,此刻在兩側站著的,除了醫護人員,還有陳知秋和劉穎東。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是,當譚耀山緩緩睜開眼睛、註意到了劉穎東的那一刻,他竟突然瞪大眼睛,用力掙紮起來。

由於臉上戴著氧氣面罩,導致他的聲音嗚咽得聽不清晰,不過方黎還是聽到了幾個字:

“滾……劉……讓他……滾!”

劉穎東的表情瞬間變得相當難看。

陳知秋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說:“你先出去吧。”

這個人的全部傲氣已經消失殆盡,只剩下恐懼和擔憂,只是不知擔憂的究竟是他的譚先生,還是自己。

劉穎東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走前還與譚諾對視一眼,那目光雖然覆雜,但最多的還是憎恨。

“譚諾……”

等人走後,譚耀山才小聲地呼喚了他的兒子。

譚諾聽話上前,微微俯身,低聲應道:

“父親。”

譚耀山輕輕點頭,隨後拍拍身邊的位置,說:“坐近些。”

聲音很虛弱,幾乎聽不到。

方黎註視著這一切,只覺得人病成這樣,再固執驕傲的人,也會放下執念。

哪怕是暫時的。

“劉穎東的那些事……歸根結底是我的錯。”譚耀山虛弱地說。

“的確是您的錯。”譚諾並沒有順著對方的話安慰。

“譚諾!”陳知秋低聲呵斥,“醫生的話都忘記了?”

“知秋……”譚耀山竟然擺了擺手,“他說得對,讓他繼續說,我不生氣。”

“是您的錯,”譚諾接著說道,“不過,事情發展成這樣,也不光是您的責任。追究誰對誰錯沒有意義,不如想著怎麽彌補。”

譚耀山輕嘆口氣,把頭轉了過去,然後閉上眼睛,竟像睡著了似的。

房間就這麽恢覆了寂靜。

方黎望著譚諾的側臉,那人的表情很平靜。

談話未了,譚諾顯然在靜靜等待著父親再次開口。

就這麽沈靜了十幾分鐘有餘,突然,譚耀山竟猛地咳嗽了起來,方黎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就見譚諾一下下地撫慰著父親的胸口,直到對方恢覆了平靜。

“……彌補,”譚耀山喃喃地重覆了一遍,然後自嘲一笑,“劉穎東代表了明念,現在他被退婚,已經成了笑柄,你打算如何彌補?”

譚諾回答:“我想您還是以身體為重吧,現在這個樣子,也是憂思成疾。”

譚耀山費力地擡起頭,仔細看了看譚諾,又重重地躺了回去,說:

“的確。”

他又沈默片刻,隨後微笑著說:“你比原來成熟了不少。”

方黎心想,這位做父親的,明顯沒有關註過兒子的成長。

“他說得沒錯,你還是好好養病吧,今天我本來是反對你見他們的,可是……”陳知秋停頓了一下,隨後嘆了口氣,似是萬般無奈,“好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嗯。”譚耀山點點頭,又是一陣沈默。

“方黎。”

不知過了多久,在方黎懷疑這位伯父已經睡著的時候,他忽然聽到有人在呼喚自己。

方黎立刻左顧右盼一番,只見房間內幾人全都朝自己行註目禮,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呼喚他的人似乎就在房間裏。

“楞著做什麽?”陳亭突然半笑不笑地問,“姑父叫你過去。”

方黎吞咽著口水,他已經猜到譚伯父會說什麽了,無外乎“給你一個億,離開我兒子”之類的。

他實在不理解這位伯父為什麽如此自虐,既然看不慣他的存在,還不如幹脆無視他。

遲疑地緩步靠近,譚耀山根本沒有看他,那叫一個不屑。

方黎撇了撇嘴。

“知道我想跟你說什麽嗎?”譚耀山問。

“父親,您……”

“你不要多嘴。”譚耀山立刻打斷了他。

譚諾還想講話,方黎眨眨眼試圖阻止對方,然後微笑地說:“伯父您說吧,我聽著。”

“方黎,你是個好孩子。”

方黎楞了。

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白,他實在有些發慌,很擔心對方不按照常理出牌。

他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如果譚耀山打親情牌,那他還真有點不知道怎麽辦了。

“剛剛是我出言不遜,你不要在意。”

方黎更惶恐了:“您不要這樣說,我不在意的。”

雖然房間內另外三人表情各有不同,但總結起來都是一個字:

假。

譚耀山輕笑一聲:“你不用這樣勉強,實話實說就好。”

方黎沒有說話,只是揉了揉鼻子。

“你為譚家的付出,還有剛剛的情形,我都看到了。你們幾個小輩,或許都覺得我沒有人性,做事冷漠,逼得自己的兒子都逃跑。”

譚耀山的聲音越說越虛弱,陳知秋出言阻止,可他似乎鐵了心要把話說清楚,無奈之下,陳阿姨只好作罷。

“我也是為了譚諾的未來著想。扶持劉穎東,正是看在他老實聽話,沒有異心。等時機成熟,就把明念交回譚諾的手上,誰知……”

這位老者,眼中竟是顯而易見的悲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您希望的未來,可能不是譚諾的。”方黎忍不住地說道。

他本來不打算說得太多,可是對方說得如此真情實感,他認為如果太敷衍,但凡會適得其反。

可是話音剛落,譚耀山的臉色就變了。

“人要學會分清孰重孰輕,”譚耀山說道,“可譚諾卻不懂什麽是應該做的,非要在沒有用的地方下功夫。”

“譚諾分得很清楚,”方黎語氣忍不住地有些發冷,“他是樂團團長,是新生代指揮家,音樂這條道路他已經做到極致了。而且他還指導老人孩子樂器,也做得很不錯,大家都很認可。”

“哼,”譚耀山冷哼一聲,“這算什麽成就?”

方黎瞬間出離憤怒。

好啊,什麽叫偏見?什麽叫傲慢?

要不是看老人家身體如此糟糕,他非要給人論明白了。

然而,就在他正想著如何用柔和一點的方式反駁的時候,譚諾突然朝他搖了搖頭,說:

“方黎,不要說了。”

“為什麽?”方黎蹙起眉,“你努力了那麽久,只是不符合希望就被看輕,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話一說完,他突然擔心惹怒譚伯父,連忙緩和語氣補充道:“但話說回來……也要……相互理解……”

這幾個字說得他那叫一個咬牙切齒。

隨後,他聽到陳亭和陳知秋幾乎同時笑出了聲。

而且,竟然連譚伯父的臉上也是無奈的笑。

他著實震驚了。

“聽說程先生很看重你,他的女兒也對你青睞有加,有這回事嗎?”

譚耀山的問題很跳躍,讓方黎措手不及。

“有點誤會,”方黎說,“已經說清楚了。”

“說清楚?怎麽說清楚?”譚耀山追問。

“父親,您如果要聊這些,那我和方黎就恕不奉陪了。”

譚諾語氣很冷,說罷,就站起身,好像真的只要對方再多說一個字他就會轉頭離開。

譚耀山的表情陰沈得仿佛暴雨前的烏雲。

“你為了他,不惜和我決裂?”

方黎僵在原地。

他竟然聽到了這麽狗血的臺詞,難道譚伯父今天一定要讓譚諾做出選擇嗎?

“我很不喜歡做這種選擇題,而且這道題,我在許多年前已經給出答案了,不要把這些歸咎方黎。”譚諾冷然地說道。

隨後,方黎突然接收到來自譚諾的視線,那人眼中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

走。

可是,雖然事已至此,可他實在不想眼睜睜看著這倆父子到如此程度。

或許陳亭又要罵他聖母了。

方黎想。

“您還是尊重一下您的兒子吧,”方黎說,“他是個人,不是任人揉圓搓扁的橡皮泥。”

譚耀山那抽動的眉毛,證明已經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不過,大概沒起到什麽積極作用。

“你……”譚耀山忽然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你們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都這麽說了,再留下來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也沒什麽意義。

所以他們聽話離開了。

剛一推開門,就見劉穎東站在外面,他顯然嚇了一跳,整個人怔在原地,隨後左顧右盼,很不自然地掩飾尷尬。

“你還在這裏做什麽?”陳亭皺著眉問,“姑父肯定暫時不會見你了。”

劉穎東的神情竟是顯而易見的崩潰:“陳先生,您跟譚先生說說,有關股份的事,我可以解釋的!”

“不必了。”

說話的竟是譚諾。

劉穎東既焦急,聽到譚諾的話,又要保持最後那一點兒可憐的尊嚴,所以表情看起來十分扭曲。

反觀譚諾,卻是一如既往地從容:

“想解釋的話,跟我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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