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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吻過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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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吻過留痕

方黎突然頭痛欲裂。

眼前的一切逐漸崩塌,好像舞臺幕布一般,撕下偽裝後,就是浦江愛樂那現代感十足的樂團常駐指揮辦公室。

與此同時,眼前那人的裝扮也發生了變化。

從民國紳士風,變成了現代休閑裝。

臉頰頓時紅透,思維已經亂套,方黎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穿越,更糟糕的是,剛才的事情也並非幻覺。

也就是說,他把這個人當成了記憶中的戀人。

還吻了對方……

天知道方黎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抑制住抱頭鼠竄的欲望。

“哎呀,頭好疼……”方黎只好尷尬的佯裝頭痛,順便偷看譚諾的表情。

還好還好,大概的確沒有特別不自然……

“你怎麽樣?”譚諾保持著半跪的姿勢,眼中擔憂不減。

方黎聽到了對方的關心,卻還是不敢擡頭,他在思考如何是好,見譚諾似乎並不想追究,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我為什麽會在這兒?”

總之就是裝傻充楞。

譚諾的表情有些微妙,方黎決定無視。

“你昏過去了。”譚諾回答,口吻溫和毫無異樣,“現在怎麽樣?頭還疼嗎?”

方黎不善於說謊,所以幹脆錯開眼睛:“好、好多了。”

譚諾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敲門聲打斷,他隨口應了句:“門沒鎖,”,就見樂團的第一小提琴成員程纓推開門,正偷偷摸摸地往辦公室裏看。

方黎覺得哭笑不得:“小程,怎麽了?”

程纓得到允許,一個箭步沖了進來:“小黎哥啊!譚總啊!快去看看,外面要翻天了!”

聲音之大,震得方黎耳朵嗡嗡的。

不過他不認為程纓在誇大其詞。

他長籲口氣站起身,可畢竟剛暈厥過,身體虛弱得不行,剎那間他站立不穩險些栽倒。

他驚恐萬狀,腦子唯一的念頭就是手不能受傷,所以只能以一種極為古怪的姿勢向下倒。

電光火石間,他聽到程纓發出的驚叫聲,也感受到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當他從譚諾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看到自己的倒影,才意識到他已經被人穩穩地接住。

“小心點。”譚諾沈聲說。

“哦……抱歉。”方黎尷尬的回應。

出了辦公室,方黎的腦袋脹痛,唇上的觸感依然存在,他很焦躁,就算長得一模一樣也不該認錯人,搞得現在很難收場,保不準譚諾已經把他當成了瘋子。

想到這裏,他皺起眉,頭更疼了。

俗話說得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方黎回到偌大的排練廳,從樂手們嚴肅的表情上,他知道事情又在朝著更壞的方向沈淪。

譚諾並不是約定好要來的那位指揮家,方黎到機場接的是一位四十多歲、有著十多年經驗的指揮家,而不是二十八歲、剛剛畢業的新手。

不過方黎本人是沒有意見的,他甚至覺得經驗豐富還有可能水土不服,而新手可塑性強,與樂團一同成長也未嘗不可。

既然譚諾是被臨時捉來的壯丁,樂手們應該對他很尊敬才是。

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

以副首席蘇渺為首的幾位樂團資深樂手,對譚諾很是質疑,甚至已經表現在臉上。

交響樂團可以視為一架樂器,指揮就是樂手,如果某個琴鍵或者幾根琴弦不聽話,走音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就在此時,蘇渺正百無聊賴地給他的琴上松香,見到他們來,只擡起眼皮看了眼方黎,算是打了個招呼。

“聽說小方最近殫精竭慮的,今天竟然都昏過去了。”

“是啊,指揮不給力,只能靠首席咯!”

對話從銅管組方向傳來,方黎倏然起身,朝聲音來源瞪了過去,說話那幾人對他有所忌憚,不自然的低下頭擺弄樂器。

餘光中,他註意到蘇渺臉上的冷笑,銅管組的樂手他了解,沒有那麽惡劣,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此人慫恿的。

拿他當做話柄譏諷新指揮,這一招借力打力真是用得漂亮。

“幾天就可以適應我們的節奏,已經相當不容易了,”方黎的語氣不算好,看起來是朝銅管組隔空喊話,實際卻是說給身旁的蘇渺聽的,“現在一周過去,排練進展得還算順利。諸位不要帶著有色眼鏡看人,年輕不代表能力差。”

話音剛落,耳畔傳來了鼓掌的聲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蘇渺在陰陽怪氣。

“真不錯,”蘇渺笑著說,“譚指揮的有你這個擁躉真是如虎添翼啊!”

任是方黎脾氣再好,也受不得如此的嘲諷:“你說什麽?!”

“方先生。”

怒火被一個從容不迫的聲音澆熄了一半,方黎朝指揮臺方向轉過頭,就看到一張面帶微笑的俊臉。

竟然還在笑?

這個人到底聽沒聽出樂手們的惡意?腦子不好是不可能的,指揮們都是高智商;情商低更是不可能的,他見識過對方的溫和與儒雅。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不想與這些人起沖突。

然而,比起壓抑憤怒的方黎,譚諾的表情可謂淡然,如果是演的,那可真是影帝級別了。

“好了大家,集中註意力,我們繼續。”

譚諾說著,舉起了指揮棒,這樣做算是緩和氣氛,方黎見狀也只好咽下這口氣。

作為專業樂手按說不該再作妖,可排練過程也不順暢,尤其長笛首席張辰,相當不配合,然而這部《貝多芬A大調第七號交響曲》第一樂章裏,長笛又擔任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這種行徑讓方黎很是氣憤,他氣樂手更氣譚諾,為什麽要忍讓?甚至還耐下性子一遍遍講解,直到今日的排練結束。

最終,方黎決定在譚諾離開之後把所有人留下,他認真且耐心地將利害關系說清楚,期間蘇渺依然不屑,不過看起來算是妥協了。

“好了諸位,都是多年同事,為了樂團繼續存活,我們有必要相互適應。譚先生是不可多得的指揮人才,不應該只看年齡和經歷就斷定一個人的能力。”

方黎說了半天口幹舌燥,他看了眼手表,晚上還有室內樂演出,還要吃飯,時間就快來不及了。

“不好意思,占用諸位的時間了,今天的排練結束了,大家解散吧。”方黎說完,提起琴盒離開了排練廳。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有人在低聲討論,但方黎已經不想知道他們都在說什麽了。

剛才那位小號樂手其實說對了,他的確很累,當然不是因為譚諾,而是他不理解這些樂手到底要做什麽。

“小黎哥!”這時,程纓跟了過來,“你說的好,我支持你!”

這姑娘剛入團不久,受過幾次蘇渺的欺負,方黎幫人解過圍,從那以後他們就成了朋友。

“希望他們能聽進去吧。”方黎疲憊一笑。

方黎走的不是樂手常走的通道,因為這裏會路過辦公室區域。

經過團長辦公室時,方黎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想著這裏還是空的,就覺得心裏不是滋味。

由於浦江愛樂的團長一般兼任音樂總監,因此等於一下空了兩個辦公室。

此時譚諾也不在,辦公區域安靜得要命。

程纓突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說:“別擔心,譚總現在雖然只是常駐指揮,但以他的能力,成為總監甚至團長都只是早晚得事。”

方黎心想他想說的不是這個,畢竟那幾位再作妖下去,譚諾還能不能留下都是個問題。

他這邊正略帶尷尬的不知如何回應,另一邊,常駐指揮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呀!譚總您沒走呀!”程纓很是驚喜。

方黎同樣驚訝,卻並不喜悅。

“還有些工作沒有完成。”譚諾面帶微笑地回答。

方黎註意到,對方註視著他的目光很柔和,似乎在期待他說些什麽。

“我剛剛跟樂團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方黎沒有回避,主動挑明。

“聽見了。”譚諾非常誠懇,誠懇得讓方黎詫異。

方黎之所以選譚諾走後才留下眾樂手,就是不希望他聽到自己說的那些話,人都是有尊嚴的,當面侮辱已經夠令人憤慨了,如果剛才蘇渺再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一旦譚諾一怒之下走掉,那浦江就真的要完了。

“之後還有演出吧?”沒想到是譚諾率先打破了尷尬,“先一起吃個飯,之後我送你過去。”

“啊?這……”方黎正想拒絕。

可程纓卻很欣喜:“好啊!聽者有份嗎?”

譚諾笑容可掬:“當然。”

“太好了!”

看著激動得快要蹦起來的程纓,方黎無奈得滿頭黑線。

譚諾選的地方距離音樂廳很近,而且路程方便,可以說是條條大路通羅馬。

老城區的道路窄仄,許多單行路,搞不好就會繞路,可譚諾卻似乎很是了解這些道路。

方黎很驚奇,畢竟即便他記得自己之前住這附近,卻仍然記不住這些錯綜覆雜的道路。

“聽說譚總在國外待了很久,這麽快就記得這些蜘蛛網一樣的路了呀?我本地人都不記得。”程纓好奇的問。

方黎拿叉子卷著面前那份奶油意面,聽到程纓的問題,他也豎起耳朵期待起譚諾的答案。

“說起來,我也有些奇怪,”譚諾那張似乎永遠從容不迫的臉上,竟出現了一抹困擾的神色,“我對這一帶很熟悉,好像天生就認得這裏似的。”

「啪嗒」

餐叉掉在盤子裏發出一聲脆響,方黎倏然發覺,自己似乎又做了件丟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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