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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其實,你才是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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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其實,你才是我的光

黎聿聲和同學從店裏出來, 天已經暗下來,雨還是沒完沒了的下,路上的車閃著微弱的燈光, 路燈也亮起來了, 在雨霧中朦朦朧朧的。

幾人站在商場門口,聽來往路人抱怨。

“茗城今年怎麽回事,雨下不完,我在茗城待了快二十年,頭一次見雨水這麽多的年份。”

“誰說不是,我上個月報的駕校,都沒時間去學,好不容易趕上周末, 又下大雨,這麽大的雨教練也不敢讓我開啊。”女生背著單肩包站在黎聿聲她們左側。

“你還報了駕校?我本來也想今年考了算了, 畢業這麽多年, 駕照還沒考下來, 主要我暈車, 一直也沒去考, 結果本來計劃著跳槽, 人家hr跟我說進他們公司要駕照才行。”

“啊,現在找工作這麽麻煩嗎?駕照也是必備品?那我可得快點考上。”

“我就覺得離譜, 這種不合理吧, 我以前公司也沒說女生一定會開車的, 更何況現在茗城工作不好找。”

兩個女生抱怨起現在的就業市場, 不一會兒她們約的車到了, 兩人上車在一片雨霧中離開。

小鄭看著雨越下越大,說“這鬼天氣, 想去的餐廳也沒開門,怎麽辦,晚上還吃嗎?”

文文看了看時間,“要不今天算了,大家也都累了,明天還要上班,幹脆下次再約。”

幾人也都不想逛了,這麽大的雨,不如回家洗個澡,早點休息,黎聿聲也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處理。

到停車區,黎聿聲接了個陌生電話。

“什麽?違規停車?”

幾人也楞了一下,目光都轉向她。

“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大元問:“阿聲,怎麽了?”

“車被拖走了,說是違規停車,阻礙交通什麽的。”

“怎麽可能,我們剛剛停的好好的,這裏不就是停車區嗎?”文文叉著腰,“你看,我的車也好好的,商場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下雨車停的太多,擋著其他車輛了。”

大元說:“那怎麽辦,我早上坐阿聲車來的,要不我們打車吧,阿聲?”

文文拉住她,“不用打車,我送你們回去好了。”

黎聿聲搖頭,“你送大元回去吧,到我那不順路,要繞遠路的。”

“沒事,這大雨天的現在車也不好打,這樣,我先送小鄭,大元回去,再送你,我從你家後面那條路回去應該還進一點。”

黎聿聲:“會不會太麻煩了。”

幾人正說著,有個聲音傳過來。

“阿聲。”

黎聿聲神經緊跟著一顫,這聲音她太熟悉了,轉過頭果然看到周紓和那張散發著致命吸引力的臉。

半挽起微卷的長發,裁剪得體的黑色西裝,高挑纖細的身材,只淡淡的妝容,站在那就是一副雨霧裏的水墨畫。

黎聿聲沒想到自己到現在還會有這樣強烈心動的感覺,好像每次周紓和站在她面前,都能重新激起她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欲望。

就如同現在,她看著她,在層層疊疊的暗黃燈光裏,她的側臉投下陰影,睫毛長長的如同蟬翼,她能聞到她身上特有的香味,淡淡的散發出來,把她吸引過去。

“你還沒走。”黎聿聲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

她也不知道周紓和聽沒聽到,但是周紓和的目光似乎頓了頓,像是要問:“為什麽這麽說。”或者“你什麽時候來的。”

不過周紓和什麽都沒說,這讓黎聿聲摸不清她究竟聽沒聽到自己說的話。

大元在邊上戳戳她,“阿聲,周總啊,你不過去?”

黎聿聲站著沒動。

文文會來事,看這氣氛,眼皮一挑,“啊,阿聲啊,既然周總來了,你和周總回去吧,我送大元和小鄭她們回家,就順路回去了。”

周紓和問:“你沒開車來?”

黎聿聲想要是這時候跟周紓和說她的車被拖走了,也太丟人了,於是轉過頭跟文文說:“你們回去吧,我打車回。”

文文她們也被黎聿聲這句話搞蒙了,楞了一下。

大元剛想張口,“阿聲,你不坐周——”

話還沒說完被文文攔下來,文文看大元一眼,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下去,目光又移向黎聿聲,“這裏下雨天不好打車的,不過周總在我們就放心了,我先送她們倆回去,等回了家給我們報個平安。”

黎聿聲點點頭,“路上小心點,雨天路滑慢慢開。”

幾人離開以後,黎聿聲站在堪堪能避雨的檐下踢飛一顆石子。

周紓和打著傘走過去,一把黑傘罩在她頭上。

“你有事去忙好了,我自己可以打車回去的。”黎聿聲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門子悶氣,明明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偏偏嘴上不饒人。

周紓和走近了兩步,黎聿聲這下聞到她身上的香味更濃郁了,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種香水的味道,但這個味道她熟悉,從小到大她只要聞到這股香氣,就覺得很安心,可以放下所有戒備,心裏柔軟的一塌糊塗。

周紓和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化在水裏一樣,她說:“坐我的車回去,下雨天別感冒。”

但是又帶著幾分疲憊。

黎聿聲沒動,周紓和拉她,“阿聲,上車。”

“你今天沒事了?回家住?”黎聿聲撇撇嘴,擡起眼皮瞥她一眼。

周紓和沒跟她計較,把她往傘下拉了拉。

車上,兩人坐在後座,司機一路將車往家的方向開,車裏氣氛微妙,兩人都不說話,只聽著窗外雨聲,路上車燈閃著,遠處斑駁一片,紅黃的燈影層層疊疊連成片。

雨水順著車窗滑下來,車內有些返潮,黎聿聲餘光瞥見周紓和的頭發上似乎有小小的水珠,烏黑的頭發霧蒙蒙的。

她突然就想起小的時候,那時候她上小學,個子還沒有長高,同齡的孩子已經竄到一米五、六,她還比別人矮半個頭。

幾個同學因為一次考試,把她堵在校門口,那時候也是秋天,秋天快結束的時候,茗城的梧桐樹葉片已經全部變黃,落下來,在地上堆積成堆,踩上去脆生生的響。

黎聿聲現在還記得那些踩在泛黃葉片上的聲音。

她看著那幾個圍著她各個都比她高的人後退,推到最後沒辦法再退的地步。

“你們讓開,我要回家了。”黎聿聲背著書包,想要推開那些同學。

“回去?你這就想回去,今天又是你讓我們被老師罵了欸。”

幾個人不依不饒。

旁邊路過的同學上來勸阻,黎聿聲目光透過人群求助,但被那幾個人趕走了。

“看什麽?看什麽?不關你們的事,少管閑事啦,快走!”

路過的人只好悻悻離開。

“考試叫你,為什麽不給我們看答案,還敢跟老師舉報……”

“我沒有……是你們自己傳紙條掉在地上……”黎聿聲覺得自己的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到了,但她還是用顫抖的聲音把整句話說完。

那幾個人聽到,冷笑兩聲,“要不是你接不住,怎麽會被老師發現?”

黎聿聲攥著衣角,不知道該說什麽,說什麽也沒用,這些人又不會聽她講道理,他們今天擺明了跟她過不去。

她想跑,但人群圍成一堵密不透風的墻,她甚至找不到一條縫隙。

看著天色越來越晚,同學也走的差不多了,他們所在的位置壞了盞路燈,黑漆漆的。

男生說:“要不這樣吧,你不是挺有錢的,一人給我們二十,就放過你,怎麽樣。”

黎聿聲咬著嘴唇,攥著校服口袋裏,早上周紓和給她的五十塊錢,說:“……我,我沒有那麽多。”

“那有多少。”幾個人開始拽她的衣服,校服拉鏈也拽壞了。

黎聿聲是個死心眼的,硬是抓著手裏五十塊錢不放。

“餵,手裏拿的什麽?”男生突然發現她的手一直放口袋不掏出來,就明白是什麽了,“哎,你們給她拿出來。”

黎聿聲就是不松手,她才不要松手。

但最後還是被這些人給拿走了那張唯一的五十塊錢,男生看著拿來的錢,鄙夷的上下打量她,“哦,這麽點啊,我還以為你多有錢呢,每天坐那麽好的車上學。”

“欸,我爸說那車至少上千萬。”

“可不是,可不是,幾百塊錢拿不出來。”

“就是,她肯定還有……”

幾個人暗戳戳的交頭接耳,目光最後都落在黎聿聲身上。

黎聿聲搖頭,“……沒有了。”

“我不信,她肯定還有。”

幾個人又把她書包搶過來,“嘩啦啦”文具,書本全倒在地上,撒了一地,黎聿聲趕緊趴下去撿她散落在地上的文具,書本。

“還真沒有……”那幾個人把地上散落的東西,書包,翻了幾遍,得出結論。

“這麽窮,看來在家裏也不受重視嘛。”

“聽說她根本是個養女……”

“養女?什麽啊,我聽說她媽未婚先孕生的她,她長這麽大,估計連自己的爸是誰都不知道,野種,野種。”

黎聿聲反駁,“我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什麽?”

“我不是……”黎聿聲說到這突然頓住了,她自己說不出那兩個字,而且他們說的沒錯,她沒見過自己的父親,也不知道母親的過去,母親留給她的記憶太少了。

天色又暗了幾分。

“你看她連話都說不清楚,不是野種,也是個傻子,我們不要跟她玩了,餵,記得明天多帶點錢來,不然讓你好看。”

幾人拿著五十塊錢離開了,又把它貢獻在旁邊的小賣部裏,很快地下多了幾個飲料瓶和零食袋。

黎聿聲撿起地上的文具,書本,把它們裝進已經臟兮兮的書包裏。

司機今天來晚了,以往都是她放學在校門口等一會兒就到的,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到了現在還沒來,黎聿聲只好坐在校門口等,她從黑暗角落裏走出來,到亮的地方去。

她不喜歡黑暗,黑暗總是能加大人的恐懼。

司機在她等了半小時後終於來了,看到她還在校門口,仿佛松了口氣,也沒註意到她身上臟兮兮的泥土。

只是等她上車了,才解釋,“我女兒學校今天有事,來晚了些,還好你還在。”

他好像是在解釋給自己聽的,並沒有等她回答,就發動引擎。

黎聿聲坐在後座,沈默著一直到家裏。

家裏,周紓和不在,她跑回自己的房間裏,把衣服悄悄洗掉。

第二天,照常去學校,可下午放學,那些同學又纏上來了,以此持續了幾天。

黎聿聲不知道周紓和是什麽時候發現這件事的,但是她在之後的某天裏卻破天荒接她放學。

她放學時間,周紓和應該是沒有空的,所以一直都是司機來接,她只有每天很晚才能見到周紓和回來。

黎聿聲那天就是在校門口見到她,那天也在下雨,雨水落在頭發上,衣服也濕了,冰冰涼涼的貼在身上,很不好受。

“你們在做什麽?”

周紓和沖過來,趕跑了那些孩子,她在人群的縫隙裏看到了她眼睛裏的憤怒。

那是最早的時候,黎聿聲看到她眼睛裏出現那種神色,她驚訝於平時溫和的周紓和原來也會生氣。

周紓和蹲下來,拍拍她身上的泥水,拿出紙巾輕輕擦拭著她的臉頰,捧起來,仔細檢查著,又檢查一遍她身上,確定沒有傷口才放心。

黎聿聲望著她,頭發上沾著水珠,衣服被雨水打濕了,有幾分狼狽,但那時候黎聿聲覺得她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神,周身散發著光芒似的。

“持續多久了?”

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以往努力維持的堅強,在她面前都化成一灘水,她撲到她懷裏,把這幾天的委屈全部發洩出來。

周紓和拍拍她,說:“上來。”

黎聿聲擡起頭,看到周紓和眉眼彎彎,正指著自己的背。

“我背你。”

黎聿聲趴上去,感覺很溫暖,母親走後,除了周紓和沒有再讓她感覺到有溫度的人了。

即使下著雨,她也感覺身體的溫度好像升高了似的。

周紓和背著她,往車那邊走,她微微回頭,“我們阿聲,以後有什麽事要說出來,不要藏在心裏,不要讓自己受委屈。”

黎聿聲趴在周紓和背上,吸了吸鼻子,“我怕……我怕給你們惹麻煩。”

黎聿聲一下子沒忍住大聲哭出來,“我怕你們不喜歡我,怕討厭我。”

周紓和聲音很溫柔,她搖頭,“不是,阿聲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是上帝派下來的小天使,我會永遠永遠都愛阿聲好不好?”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姐姐。”那時候黎聿聲不明白,甚至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會無條件對她這麽好呢?

她就像自己生命裏一道光,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總會出現。

“姐姐,你好像一束陽光啊。”黎聿聲傻裏傻氣的說出這句話,她趴在周紓和背上,氣息噴灑在她耳邊。

周紓和的腳步突然停住了,她頓了頓說:“其實,你才是我的光啊……”

黎聿聲到現在也沒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只是那天的事情她到今天依然記得。

後來那幾個欺負她的同學在學校做了檢討,再後來他們轉學離開了,黎聿聲就再也沒見過,她知道應該是周紓和的安排。

黎聿聲現在望著周紓和就想到那時候下雨的秋天,她頭發上的水霧,她溫和的眼神。

黎聿聲看得出神,沒發現周紓和的目光也慢慢移向她。

等她發現,已經來不記了,她趕緊收回目光。

“我……”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紓和就這麽看著她,她感覺她今天的目光很熱烈,好像要仔細將她看清,把她的樣子記在心裏一樣。

黎聿聲不明白為什麽周紓和要這樣看著自己。

雨還在繼續下,秋天天黑的很快,尤其是下雨,現在的路段車不多,在郊區附近,外面的雨聲聽的很清晰。

“你今天同學聚會。”雨聲裏突然傳來的聲音,有些突兀。

黎聿聲想這不是明知故問,她明明看到她和文文她們在一塊,不過還是回答她:“嗯,出來以後又和文文她們去玩,本來想一起吃飯的,不過店沒開。”

黎聿聲說完又覺得自己說多了,人家明明沒有問,結果自己說了好幾句無關緊要的。

周紓和倒是沒表現出什麽情緒來,只是點點頭,“挺好的,玩的開心嗎?”

“開心,怎麽不開心,你都不知道我們今天來了好多人啊,以前那些玩的好的中學同學都來了,在別墅區,做的飯也比你好吃……”

黎聿聲本來不想這麽說的,可話一出口就變味,酸溜溜的。

周紓和沈下目光,抿了抿唇,“嗯,以後多和朋友出去玩玩,別總一個人悶在家裏。”

黎聿聲不知道周紓和這話是什麽意思,但是聽了莫名有點生氣,什麽叫多和朋友出去玩,一個人在家悶,她要是多理理她,她也不會這麽悶,以前她可不是這麽說的,黎聿聲氣呼呼的轉過頭,不想理她了。

周紓和倒是心態平穩,接著說:“我,我也不可能一直陪著你,除了工作,你多發展點人際關系也是好的。”

黎聿聲賭氣,“不用你提醒了。”

好好的氛圍,就這麽被破壞了,黎聿聲也沈下臉,幹嘛說這些,不想陪她就幹脆直說好了。

“你就這麽忙嗎?這麽急著把我推出去?是不是以後我家裏也不能住了。”

周紓和深吸一口氣,“阿聲,你一定要這麽跟我說話?”

“那應該怎麽說?”黎聿聲說:“反正綺和也要跟Alisa姐去國外了,那邊市場現在還在初期階段,一時半會兒估計也回不來,她最近商業區的公寓要轉租,我租了正好省了她麻煩。”

周紓和頓了頓,眼眸裏水霧劃過,過一會兒她才說:“如果你決定了,也不是不行……”

黎聿聲這下楞住了,她本來只是隨口賭氣說的,周紓和現在這是什麽意思,趕她走嗎,這下她真的著急了,眼淚在眼睛裏打轉。

“你,你認真的?”

周紓和別過臉去,看著窗外,黎聿聲只能看到她背影,不知道她臉上的神情,自然也猜不出她想什麽。

黎聿聲等周紓和等了好一會兒,等的心都涼了,在腦海裏做了無數的假設,她不會跟她來真的吧,這些天她已經擔驚受怕夠了。

周紓和在過了半分鐘後轉過來,臉上已然換上一副平靜的神色,她說:“阿聲,我想有些事我們應該聊聊了。”

黎聿聲不知怎麽的,突然有了一種危機感,她預感到接下來的風雨比外面還要大,她下意識搖頭。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我希望那兩個字你不要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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