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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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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新年快樂

玫瑰花的味道是怎麽樣的?

周紓和曾經調過那麽多款香水, 聞過那麽多款香料,玫瑰花的種類也有那麽多種,但從沒有味道像今天這捧花一樣。

只是花市上最普通品種的玫瑰花, 但味道獨一無二。

對, 是獨一無二。

是清甜帶點酸澀,或是從遠方飄來清澈凜冽的風,刮擦臉頰,拂過鼻尖。

香味在車裏狹小的空間和暖氣混在一起,變得很柔很柔。

周紓和抱著,看著車行駛在已經亮了燈的公路上。

“我們要開去商場嗎?”黎聿聲問。

“嗯,應該快到了。”

商業區年味比郊區更濃,頭頂已經拉起長繩, 掛上紅色燈籠,人流湧動, 人群被包裹在高樓大廈之中。

商場外面擺出長排攤位, 賣對聯, 湯圓, 水餃的。

周紓和在對聯攤位前停下來:“買副對聯吧。”

“對聯?”

“祖母在國外會貼嗎?”

在國外的那幾個新年裏, 每年除夕早上她都會踩著梯子, 在前院門口貼對聯,大門貼好, 再貼屋子。

周綺和站在兩米開外, 給她“指導”:“要上面一點。”

“這樣嗎?”往上拉高半寸, 回頭。

“再下一點, 再下一點。”

黎聿聲又往下移。

周綺和又說:“要再往右。”

“這下好了, 阿聲,可以貼了!”

終於對齊, 這是上聯,上面寫“迎新春年年如意”,接著下聯接“接鴻福步步高登”,最後再貼上橫批“吉祥如意”。

貼好對聯她和祖母還有周綺和在壁爐前的餐桌上包餃子,餃子皮薄餡大,每個餃皮都是祖母一個一個搟出來的,很圓,餃子餡多是豬肉薺菜,或是茴香雞蛋,菜剁碎了,肉攪散了,摻上中超買的各種調味料。

勺子舀一勺,放進搟好的餃皮,對折,先捏起中心,再包出一層一層褶皺,一早上可以包好一二百個,晚上年夜飯煮一少半,剩下的冷凍起來,初一初二接著吃。

黎聿聲說:“貼的,每年都是我貼,還記不記得以前,在老宅子裏,我也搶著要貼,不過那個時候不夠高,最後還是吳叔來貼。”

周紓和笑:“怎麽會不記得,今年年夜飯回老宅吧,讓人買了好多煙花,綺和,致和她們也都過去。”

“對聯是要貼老宅的嗎?這個尺寸好像不太夠吧?”黎聿聲看看攤位上的對聯,尺寸都是普通住戶樓那種大小的。

周紓和搖頭:“你那可以貼嗎?”

原來是給她買的。

黎聿聲說:“應該可以,用可撕雙面膠,不粘壞墻皮就行,我看樓裏好多用戶都已經貼上了。”

“這麽早啊。”

“有提前貼的,可能等除夕來不及,要回家過年了。”黎聿聲在攤位上挑喜歡寓意的對聯。

“姐姐,這副怎麽樣?”

“千年迎新春,瑞雪兆豐年……不錯。”

“那就要這副吧。”

買了對聯,又去逛商場,其實商場沒什麽可逛,主要是能和她在一起的時間拉長。

晚上九點左手抱著玫瑰花,提上年貨,還有那盆白色大蕙蘭,下車。

公寓的人少了,年輕人多是在外打工,大城市不是他們的歸宿,過年總要落葉歸根,趕回家團圓幾日,嘗一嘗家人親手做的團圓飯,吃幾只水餃,一碗湯圓。

電梯出來,碰上喬禾禾下樓扔垃圾。

很顯眼的,喬禾禾註意到周紓和懷裏那捧紅玫瑰,鮮艷欲滴,還掛著水珠。再看兩人神色,眼尾掛笑,嘴角抑制不住上揚,明白兩人和好了,上前打招呼:“阿聲和周總很甜蜜呢!”

“謝謝。”周紓和唇邊漾起的笑,像化開的糖,四散開來空氣都變甜了:“禾禾,過年不回去嗎?”

喬禾禾答:“我父母過來。”

“來茗城啊,挺好,第一次來有很多地方值得逛逛的。”

喬禾禾點頭:“也是頭一次不在家過年,不過沒辦法,公司假期短,阿聲就好了,有個好老板。”

黎聿聲臉上笑開了花。

****

除夕前一天,意成總部的人不多了,早上來公司,簡單開個早會,黎聿聲記好會議記錄在投影前面整理資料。

公司窗戶上也貼了窗花,玻璃門面倒著的福字上兩條鯉魚。

周綺和推開半扇門,探頭進來:“阿聲,我姐說明天要一起去老宅包餃子,我們打算九點鐘過去,要一起嗎?”

黎聿聲搖頭:“姐姐要來接我。”

周綺和一拍腦門:“是我忘了,你已經有人接,我還是自己過去吧,對了,知道今年是什麽餡?”

“薺菜豬肉餡,要不就是茴香。”

“不和我們在愛丁堡一樣?”

“是一樣,韭菜餡致和姐不吃,白菜餡姨夫不吃,羊肉餡姐姐不吃,所以今年最終還是定了這兩種。”

周綺和嘆氣:“你來愛丁堡之前,在茗城過年,也都是這兩種餡的餃子嗎?”

黎聿聲回憶:“差不多吧,有時候可能會有芹菜餡。”

“我不吃芹菜餡。”

“所以今年沒有。”黎聿聲笑。

周綺和想起在愛丁堡和祖母在一起的日子,祖母雖然已經在國外定居多年,但還保留著傳統節日必須過的習慣,春節尤為重視,對聯親手寫,窗花也是自己剪出來的,裁剪開紅紙,長長兩條,從書房寫字桌的一頭垂下來,研開磨,工工整整的小篆。

窗花先在圖紙上畫好,沿著邊緣一點點轉,蒼老的手指也能快速翻飛,幾分鐘內便剪出一張繁覆的紙花。

知道她不吃芹菜,每年的水餃餡從以往常用的餡裏將芹菜去除。

唯一一個沒和祖母在一起過的新年。

周綺和突然覺得心裏有點空。

“想祖母了吧。”黎聿聲輕聲問。

“嗯,明天晚上給她打個視頻,好歹不那麽孤單。”

晚上下班,周綺和說要過年前見一下朋友,過年前總送點禮物過去,好幾個新年都不在茗城過。

黎聿聲也和初中同學互送了禮物,前兩天收到文文送來的一只咖啡色絨線熊,大元送來一對電動牙刷,打電話的時候大元還特意說,要送就送點實用的,剛好一對,你現在也用的上。

黎聿聲當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上次同學聚餐,幾人表情不言而喻。

黎聿聲同樣回禮過去,還特地買了些糖果包裝好塞在禮物盒裏。

周綺和跟她道別:“你做完手上這些工作也趕緊回去吧,新年最後一天不要開夜車啊。”

說完坐電梯下樓,周綺和去地下車庫將車開出來,商業區正是熱鬧的時候。

打開車窗,外面的噪音夾雜著冷風吹進來。

周綺和打了個冷顫,關上後重新發動引擎,附近人太多,車也開不快,後面一輛跑車瘋狂按喇叭,噪音變得更大。

突然,車一晃,周綺和好像撞到什麽,趕緊下車查看。

車流人流中,一個女人從地上爬起來:“周綺和你故意的吧?”

人還沒看清,聲音倒是熟悉。

頭發撥開,終於看清臉,聲音和臉貼上,周綺和也震驚,大叫:“Alisa?”

“你沒事吧。”周綺和趕緊過去扒拉她兩下。

把人推來:“讓開。”

“你到底有沒有事嘛。”周綺和跟著Alisa頭轉向的方向繞了半個圈。

話音剛落,只見人一瘸一拐往臺階上的人行區走,打了個電話:“吳總,我晚一點再跟你聯系。”

自己還真把人撞壞了。

周綺和咽咽口水:“送你去看看。”

“不用,你送我回去就行,我今天沒發開車了。”

Alisa聲音沒有什麽起伏,周綺和也不知道對方生氣了沒有。

只說:“好好好,送你回去……欸,你家在哪啊。”

“上車給你導航。”

周綺和趕緊把人扶上車後座:“你行不行,真不用去醫院?”

“可能崴了一下,蹭破點皮,樓下有診所,你快開車吧,你看後面的大叔,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這可是繁華區。”

無奈周綺和趕緊上車轉動方向盤,駛離這裏,後視鏡看到後座上Alisa正在檢查傷勢,車裏燈光太暗,看不清。

周綺和把燈打開。

“你怎麽樣?”

“沒事,你往前開,在下一個路口左拐,我家就在路口那個小區。”

周綺和順著Alisa的指示將車開到目的地,門口需要刷卡才能進。

Alisa說:“你回去吧,我到了。”

“不是說要去診所?”

“我自己去。”

周綺和吸一口氣:“我把你撞了,這時候走太不厚道了。”

“你廢話怎麽那麽多,平常不是躲我,不想看見。”

“今天不一樣嘛。”

“行,那你送我去診所,然後回家。”

****

第二天一早,周紓和的車已經到樓下了。

喬禾禾趕去機場接父母,兩人正好在電梯口碰面。

“周總,來找阿聲?”

“接她回老宅吃年夜飯。”

“阿聲真是幸福呢!”

這時候黎聿聲房間的門推開了,已經換好衣服,梳好頭發一切準備就緒的黎聿聲早就在房間等著周紓和。

喬禾禾回頭看她:“阿聲,你家周總可來了啊!”

周紓和見今天穿了身紅色的毛衣,毛衣上還沾了幾個雪白的毛球。

點了點頭:“好看。”

黎聿聲背著包跑出來:“我都準備好了,可以走了。”

周紓和看到黎聿聲的門口已經貼上了昨天買的那副對聯,黎聿聲說:“尺寸正合適,我今天早上剛貼上的。”

“家裏的對聯也沒貼。”

“一會去了讓我貼吧。”

周家老宅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前院那棵香樟樹上,掛了兩只。

吳姨見她們進院,熱情迎過來:“顧小姐她們已經到了。”

“已經到了?這麽快?”

兩人進去。

顧韻林正和周致和坐在餐廳裏包餃子:“欸,你們來了,快過來,我們都包了快一百個。”

“哪有那麽多。”周致和吐槽。

“那也有七八十個。”顧韻林擡起她沾滿面粉的手:“你們也不準偷懶,阿聲,快過來,她說你包的餃子特別好看,讓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黎聿聲說:“我們要去貼對聯。”

“貼對聯?”

黎聿聲指指門外:“就是這個門,貼好我們再包。”

“走,姐姐。”黎聿聲抱著周紓和胳膊去書房拿對聯。

一刻鐘後。

“再往下點,右邊。”

“這樣可以嗎?”黎聿聲回頭。

站在梯子上,黎聿聲可以看到整個院子裏的景,晶瑩的雪,火紅的燈籠,還有那個耀眼的人,一雙漆黑深邃的眸子,黎聿聲曾經覺得她看不懂那雙眼眸裏的太多故事,但是現在她看懂了一半,其他的讓她後半生去探索吧。

周紓和站在雪地裏笑了起來,霧被吹散了,風停止了,她揚起尾音說:“好。”

對聯貼好,兩人進去,顧韻林早就已經等不及,拉著黎聿聲要看她到底包的有多好看。

黎聿聲脫了外套過去,坐旁邊空椅子上。

周紓和遞來一條圍裙,很快也加入。

包餃子到中午結束,她們一共包了五百多個,周綺和是三百個餃子包好以後來的,一整個上午都耷拉著臉。

****

晚上年夜飯,周致和跟周綺和父母來了,顧家二老也來了。

難得團圓飯,坐下來寒暄幾句。

周致和把顧韻林拉到旁邊:“你爸媽怎麽也來了?”

“很稀奇嗎?以往過年她們來的次數也不少。”

是不少,可這幾年很少來了,近幾年年味淡了許多,生意也忙。

“可能他們今年想來吧。”顧韻林揚揚下巴,望向旁邊,黎聿聲給周紓和餵了一塊糕點:“你看,今年人多齊全。”

年夜飯,餐桌上碗碟擺滿,黎聿聲本來想挨著周紓和坐,結果姨夫坐過去了,周致和拉她。

“阿聲,坐這邊來。”

無奈,只坐在了周紓和斜對角。

菜基本上齊,最後一盤是條清蒸魚,擺上桌,魚頭魚尾對著周紓和跟黎聿聲。

顧韻林一看,驚訝:“魚尾對著的人要給魚頭對著的長輩送祝福語,雖然阿紓是平輩,但對你來說也算半個長輩了吧。”

黎聿聲瞪她,這時候說這麽掃興的話。

不過長輩們倒是一致認同,黎聿聲只好站起來,生硬的說:“祝健康長壽,萬事如意。”

顧韻林當場笑噴:“健康長壽?瞧瞧這說的……照這架勢,你還不如說壽比南山。”

周致和踩她腳。

啊——

“大過年的鬼叫什麽?”顧伯父撇過臉來給她一個眼神。

顧韻林撇撇嘴,收住尾聲,看旁邊黎聿聲,瞪她:“你幹嘛踩我。”

黎聿聲:“???”“我沒有。”

顧韻林這才後知後覺自己被踩的是右腳,而黎聿聲坐她左手,難以置信:“致和?”

周致和面色“平整”,幽幽吐出幾個字:“我也沒有……你少說兩句。”

“嗯。”

吃過年夜飯,長輩要給紅包。

顧母把紅包塞給周綺和,周致和,周紓和也有。

周致和不要,又塞回顧韻林手裏。

“怎麽還給我,我媽給的,你就拿上唄,伯父給我的我不也拿了。”邊說,邊順手揪黎聿聲毛衣上的白色毛球。

黎聿聲挪開一點,白色毛球上的羽絨已經在空中亂飛,顧韻林還想伸手揪,她索性往外面走,紅包沒有她的份,正好外面吳姨已經把煙花都拿出去。

周紓和註意到她的情緒,默默跟出去,所有人都有紅包,唯獨阿聲少了。

正想說什麽,黎聿聲回頭看到她,突然指著前面雪地:“姐姐,我們去放煙花吧。”

周紓和點頭。

顧韻林在裏面喊等等她們。

周綺和倒是有事先離開了,說是要給新年不回家的受傷朋友送水餃。

很可惜煙花看不上,其他四人圍到院子中央,吳叔點燃了煙花的引燃線。

砰——

一聲,彩色光點在泛著紅的天空中炸炫開來。

一朵,兩朵……

上空中突然飄起雪,煙花隱在雪霧裏多了層神秘的朦朧美感。

煙花在繼續,仰著脖子看已經開始累人,好在積雪足夠厚,四個人堆起雪人,顧韻林最後揪掉了雪人的鼻子。

黎聿聲追著要搶回來:“你壞死了。”

周紓和讓顧韻林別欺負黎聿聲。

顧韻林擺擺手:“好啦,好啦,阿聲你自己拿去吧,走,致和,我們去點仙女棒。”

兩人去看前院那棵香樟樹,樹幹上還能摸到一道一道刻下的痕跡,是黎聿聲成長的痕跡,

周紓和望著這棵樹感慨:“不知道今年這棵香樟會不會開花。”

黎聿聲隔著雪霧望她,她的臉卻在她的眼睛裏異常的清晰,周紓和似乎也註意到熱烈的目光,把隔在她們之間的雪融化了,她轉過臉,聽到黎聿聲的聲音。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調的最後一款香水為什麽叫香樟木回音。”

周紓和眼睛裏的光化開來,浮浮沈沈,終於柔聲道:“知道香樟木作為香水的香味是什麽樣嗎?持久的清新。”

持久的清新?

對,持久的清新,是你強烈的個人氣場。

“多年前我曾種下一株香樟,在靜等她開花結果。”

簡單,天真,純凈,一切美好春天的詞,七年,慶幸你沒變,感謝你沒變,無論多大的打擊,無論時間過去多久,你還是曾經的你,記憶裏美好的你,請保持下去吧,這份難得。

不用再說什麽,不必再多說什麽,黎聿聲明白了,都明白了。

如果說暗戀是一場看不到終點的馬拉松,她在努力奔向終點的同時,她也在終點等她,等不到,她奮不顧身向她的方向奔來,她的終點亦是她的起點,她們都在這場看不見盡頭的愛情長跑裏奔向對方,縮短了一半距離,在中段某個點相遇。

不必到終點,這就是終點。

香樟木沒開花,她已經忍不住向她傾斜,周紓和伏下身樹幹遮擋著兩人,終於落在她唇上一個深情而纏綿的吻,耳邊爆竹煙花歡笑聲,冬天最後一場雪即將結束。

春天快要到了,不是嗎?

香樟終會開花結果,散發出沈穩內斂,持久純凈的清新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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