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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心裏有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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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心裏有根刺

路邊的燈亮了, 燈光把人影拖的很長,茗城冬天天黑的特別快,好像把下午的光偷走似的。

黎聿聲在街邊漫無目的的游蕩, 心裏亂得很, 好像毛線團打了死結,找不到頭,註意不到來往的行人,也沒註意到上方飄落的雪花。

她心裏似乎隱隱不安,是她害怕又不敢承認的某種情緒,她想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

天橋邊上圍著幾個買花的攤鋪,最邊上是個年輕人,老板見人從天橋下來, 總要吆喝兩聲,見她遞來一束玫瑰。

“買束花吧, 都是今天的新貨, 很新鮮的。”

玫瑰紅的紮眼, 十一朵束在牛皮紙裏, 紮花的緞帶打著卷, 淺粉和月白交錯著。

老板說:“買了送給心愛的人, 十一朵紅玫瑰,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輩子的愛多浪漫, 你愛人一定喜歡。”

黎聿聲怔了怔, 思緒僵住。

一生一世一雙人。

老板說:“買一束吧, 你看看這玫瑰, 我打個八八折給你,絕對比其他家便宜。”

黎聿聲不語, 思緒還停留在那句詩詞。

老板見她沒有要買的意思,失去興致,又去給別人推銷:“雛菊,玫瑰,大麗菊,康乃馨,女士,先生過來看一看嘞,價格公道,買一束送老公,買一束送爸媽!欸,女士,您看您要點什麽?”

最後那束玫瑰賣給一對年輕情侶。

天徹底黑了,風雪大到不得不引起她的註意,肩頭呢子大衣上落的雪融化,濕了一片。

不知不覺已經站到華都雲頂三棟樓下,黎聿聲猶豫到底要不要上去。

或者,也許應該搬出來了。

心裏突然飄出這樣一句聲音,她心口一顫。

有點不甘心。

電梯在十二層停下,門開了。

輸入密碼,0217,這麽長時間,這四個數字已經清晰的刻在她身體裏。

黎聿聲已經半個月沒見過周紓和,周紓和也半個月沒回過家,她習慣每天開門,昏暗一片的房子,習慣一個人吃晚飯,然後工作回覆郵件,第二天再去上班。

可今天,房子的燈亮著。

周紓和回來了?

咽下一抹不知味的情緒,上樓,客房的門虛掩著,隱約聽到說話聲音。

熟悉的聲線。

周紓和在打電話。

“我要你放棄萬世的項目。”

對面的聲音斷斷續續,聽得不那麽真切,但也耳熟。

“……你是不是瘋了,周紓和……你……”

“一年前你在南郊別墅群做過什麽?那個女孩你還記得?王總這半年瑣事纏身,麻煩不斷,不舒服吧。”

“……周紓和,你他|媽xx……那對母女的話有誰信?”

“也許萬世的劉總和張總會對我手裏的東西感興趣,不過我還是覺得王總的興趣應該會更高些。”

“……你想怎麽樣?”

“這樣吧,王總,我們談筆生意。”

走廊的燈黑著,黎聿聲隱在黑暗裏,腦袋“嗡”的一聲響,那些纏繞在一起雜亂無章的毛線團,仿佛在這一刻全部理成一條完整的邏輯線,一條一條清晰的在腦海裏排列開來。

……

“撤訴?”

“周總昨天來過……我們收了人家的錢。”

“華耀和意成在爭項目,她說需要我們手裏的證據。”

“王總是個人渣,我們準備了大半年,就是為了要重新起訴。”

……

“以後別讓我在茗城再看到你。”

“機票我已經給你買好了,明天早上雪一停你飛愛丁堡吧。”

……

“她身邊還跟了個女的。”“長得挺好看。”

“阿聲,晚上我有生意要談,不回來了。”

……

“你看,群裏都傳開了,周總的秘密情人。”

“貼一塊,貼那麽緊……”

……

“我要你放棄萬世的項目。”

“王總,我們談筆生意吧。”

……

這一刻黎聿聲終於知道內心的不安來自於哪,終於明白她不敢承認的情緒是什麽。

是她逃避,不敢承認,是她不甘,不願意離開,還一直期盼著某一天關系能夠改變,借口七年前送她離開有什麽隱情。

周紓和終於看到門口的身影。

“阿聲?你回來了。”伸手想要觸碰。

黎聿聲向後退了一步:“為什麽給他?”

周紓和面色一怔,明白她聽到自己剛才電話,頓了頓,沈聲說:“生意上的事情你不明白。”

“是,我是不明白,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把這些交給一個人渣而沒有負罪感,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當做你生意的籌碼!”情緒終於在一瞬間爆發。

“阿聲……”黑暗裏周紓和往前走了半步。

“你不要碰我,這些證據對一個女孩來說意味著什麽,王總才是那個罪魁禍首,他這種人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我有我處理事情的方式,不是所有的……”

周紓和背著光,臉上表情並看不太清。

“你的處理方式就是把這些交給一個人渣,就是七年前把我送走,是不是在你心裏這些都不重要,就算我七年前發生什麽也都不重要!”

七年的不甘,七年的未解,愛丁堡七年風雪。

啪——

黎聿聲聽到腦袋裏輕微的聲音,最後一根緊繃著的神經線在終於斷裂。

她感覺臉上有什麽東西流淌過,溫熱,瞬間又變得冰涼。

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你趕我出去,丟我在愛丁堡,我以為你氣消了,就會接我回去,我以為你只是一時生我的氣,可整整七年,整整七年你都沒來看過我,大一過年,我聽說你在倫敦參加香水展,終於鼓起勇氣去見你,我都到你住的酒店樓下,你明明就在上面,卻不肯見我,直接叫人趕我走,你知不知道,倫敦冬天很冷……”

以為時間可以淡忘一切,沖淡曾經過往所有痕跡。

但黎聿聲明白,她心裏始終有根刺。

七年時間越紮越深,在身體裏生根。

“你生日我等了你一晚上,你說你要回來,我做了蛋糕等你,你沒有回來,前一天你說你要談生意,結果你……”

黎聿聲又想到視頻裏的女人,漂亮,嫵媚,身材好,再看看自己,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周紓和突然頓住,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已經多年忘記的生日,她還記得,不僅記得,還精心準備了驚喜,她能想象到她帶著期盼等她回來的樣子,能想到她滿懷期待想著怎麽給她唱生日歌的樣子,是她親手澆滅了她的熱情。

心裏一陣抽痛:“阿聲,對不起……”

委屈又浮上來,帶著鹹澀的淚水滾下來:“為什麽你總是對我忽冷忽熱,我以為在顧氏醫院,在格拉斯小鎮,在那個曾經滿載苜蓿花的小院裏,沾滿碎砂糖和胡桃屑的曲奇餅幹的香氣氤氳裏,你偷偷吻過額頭,我才鼓起勇氣,希望你再親一親我,你批準了,你批準了啊……可我現在覺得那好像一場夢,一場不真實的夢,沒有發生過,從來沒有,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思緒縹緲無根,空中亂竄,落不到底。

眼前模糊暗淡的星光,天空一角浮現出藍紫色的光,那是浩瀚宇宙最神秘的秘密。

風吹拂著紗簾,她吻了她的臉頰。格拉斯的冬季夜晚很靜很靜,那些只有神明和無數星辰見證的秘密,那些好像《仲夏夜之夢》裏才會發生的事情,會隨著魔法的消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早上第一抹陽光的升起,而全部化為烏有嗎?

那個短暫,帶有餘香,帶有香水尾調的吻,那個不那麽濃郁,卻停留的時間卻很長的吻,也是幻象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越久,她越覺得不真實,風把所有景象都吹散了。

十年一遇的極光裏許願又怎麽樣。

極光這個詞有太多種解釋,她卻執拗的把它解釋為黎明,偏執又天真的認為黎明代表著希望,代表新生,代表一切事情皆有扭轉的可能。

現在她應該醒了。

她自嘲:“我還以為你明白,我以為你都明白,我以為在尼斯的醫院裏我已經說的足夠明白,我以為你也明白,我以為你回來讓我住進你家裏,是你的態度和表示,我以為你看我的眼神是不一樣的,是那種感覺,我是我看你的那種感覺,但我錯了,是我誤會了……”

走廊昏暗,盡頭兩人直立著,黎聿聲突然控制不住,再也說不下去,十幾年啊,十幾年的長跑是一場空,是錯位,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所有都是錯的。

既然都跑了這麽久,這次就讓她跑開吧,還留一份尊嚴。

黎聿聲跑下樓,這次她不回頭了。

“阿聲——”

周紓和追出去,黎聿聲已經上了電梯。

電梯在下沈,數字一個一個開始遞減,按鍵已然沒有反應,心也跟著下沈。

肋骨傳來越來越清晰的疼痛,從神經末梢牽扯著傷口到骨髓每一處由內而外叫囂著,比起身體更痛的是心臟,一陣一陣的抽痛,把所剩無幾的理智和意識吞沒。

拉開通道門,從樓梯追出去。

外面哪還有人的身影,雪霧模糊了視線,風掩蓋了聲音,看不到,什麽都看不到。

她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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