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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再親一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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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再親一親我吧

黎聿聲端著烤好的曲奇餅幹上來。

二樓周紓和房間的門虛掩著, 房間裏沒開燈,借著傾白席地而下的月光,隱約看到窗前的身影。

背對著她, 坐在窗前尼龍和羊毛混織的地毯上, 白綢睡裙沿著她脊背傾襲而下,抱著膝蓋,頭輕輕枕在腿上,清清冷冷,宛若窗外蒼白的月光,散落一地月華。

黎聿聲輕輕走過來,陶瓷盤放地毯上,她也靜靜地做到她身邊。

落地窗外延出一截陽臺, 窗戶開著縫隙,吹動輕紗簾。

香氣氤氳, 胡桃屑跟跟甜膩的黃油味溢出來, 碎砂糖在昏暗環境裏閃著細碎的光, 斑駁一片。

重新拿起白瓷盤, 瓷盤邊緣一圈暗紋浮雕, 隱約可見星星點點三河千鳥花樣, 沿著一條幾乎看不清的藤蔓散落在周圍,仿佛滿目蒼翠攀延而至。

黎聿聲說:“嘗嘗吧。”

沾著碎砂糖和胡桃屑的曲奇餅幹還帶著溫熱, 捏在指尖溫度傳遍身體, 像血液在體內游走。

“嗯, 很好吃。”

黎聿聲也拿了一塊, 擡頭看窗外樹枝間掛著的月亮, 跟璀璨星河。

突然有些感慨:“多想回到十年前。”

周紓和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黎聿聲笑笑:“十年前,十三歲, 什麽都不會想,沒有那麽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也不用擔心未來,那個時候好像只能註意到眼下的光景,歡樂。”

“很懷念?”周紓和問。

“對。”黎聿聲點頭。

周紓和眼睛瞇起,淡淡的笑了:“人總是會對失去的和未得到的東西有一種執念。”

“姐姐,有執念嗎?”

“有。”周紓和沒有猶豫:“每個人都會有,或多或少,就像我們會對著神明許願一樣……”

黎聿聲說:“以前我還會對著星星許願,天真的以為所有許下的願望都會在星空下實現。”

“只要相信就會實現的。”

相信就會實現?

“不是還有奇跡嗎。”

奇跡?

十年前周紓和對她說:她就是奇跡。

這句話困擾了她十年,答案和仲夏的苜蓿花一起消散。

黎聿聲突然問起:“十年前,你也說奇跡,奇跡到底是什麽。”

周紓和一怔,笑了,摸摸她的頭:“就是你啊,你就是我的奇跡。”

靈光乍洩,“星星糖”誕生,是心底的悸動,隱隱約約在改變些什麽。

黎聿聲望著她,還是不明白。

風從窗戶縫隙裏吹進來,涼涼的。

兩人就這麽坐著,一盤曲奇餅幹很快見底,風帶走了黃油甜膩的香味。

碎砂糖和胡桃屑的餘香還在,淡淡的飄散在空氣裏,冷風又把她的思緒帶到好遠,黎聿聲一直覺得冬季很長,長的過不完。

愛丁堡的冬季很冷,聖誕節,平安夜,那些冬天的節日裏,也飄散著今天這樣甜膩的味道,散不去。

她那時候喜歡去學校附近的天主教堂,老神父和她熟了,總會聊上幾句。

她去得目的無非是許願,明明是無神論者,偏偏到了英國卻鬼使神差的往教堂裏鉆。

聖誕節去周奶奶家之前,總要先去一趟教堂,教堂的鐘聲仿佛天生能讓人變得虔誠,她坐在教堂的長椅上,總是能回想起茗城,想起在周家老房子裏和周紓和那些點點滴滴,一幕一幕,特別清晰。

平常晚上,沒課了,散散步,不知不覺就散去教堂,這些大概是她在愛丁堡唯一的寄托。

周奶奶也問她為什麽總愛去教堂。

噢,不對,現在不應該叫周奶奶,應該叫祖母,祖母這個稱呼她還沒有適應。

周紓和臨時叫她改口,叫了七年的周奶奶,她沒有排斥,反倒心裏一陣暖氣流過,她雖然不明白周紓和的意思,但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們之間的關系更近了一步?

這次是第一次和周紓和一起見到祖母,黎聿聲一直覺得祖母對於她的心思是清楚的,在愛丁堡就有這種感覺。

她也問過周綺和,是不是把她喜歡周紓和的事情告訴她。

周綺和一聽,趕緊發誓,她絕對沒有說過。

還記得當時周綺和舉著三指在天主教堂的神像下發誓:“我對天發誓,我真沒告訴祖母,真的!”

教堂的鐘聲正好在此時敲響,她的發誓顯得那麽真誠。

黎聿聲嘆口氣,把她手拉下來:“好啦,好啦,就問一問,不用這麽正式吧。”

“雖然我這個人看起來很不靠譜,但還不至於連這點秘密都藏不住,我也不是什麽事都跟祖母說的。”周綺和說起話來總是很快,一骨碌說一堆,她頓了頓接著說:“而且我上學時候也不回去,都住在宿舍,祖母一個人過得好的很,我平常在宿舍不給她打電話,她絕對不會想起我,要真的說起來……”

周綺和眼皮向上一挑,笑笑:“你的心思全掛在臉上,更何況愛怎麽可能藏得住。”

愛怎麽可能藏得住?

黎聿聲那次從周綺和嘴裏聽到這句話,感到很新奇,原來一個人所有的愛意會表現在她的行動裏,也會在臉上流露出來。

黎聿聲問周綺和:“那愛是一樣的嗎,親情,友情,愛情,怎麽分辨的清。”

“你應該能感受到。”

黎聿聲搖頭,她心裏顫了顫,害怕了。

她能從周紓和身上感受到親情那種愛的感覺,很強烈,很強烈。

但感受不到其他。

那種只屬於兩個人之間的,微妙的感情。

那種愛,到底什麽樣的感覺才算是那種愛的感覺呢?

其實,黎聿聲自己也說不清。

她一生只遇上這麽一個人,沒有實踐的機會。

那天她在教堂的長椅上坐了好久,聽了一下午教堂的鋼琴聲,直到琴聲停止,人群散去,教堂頂端的玻璃掛燈被點亮,照亮了十幾面彩色琉璃窗子。

黎聿聲第一次想真心實意的問一問上帝,到底什麽樣的舉動,什麽樣的神情,什麽樣的感覺才算是那種愛。

她雙手合十,目光裏帶著虔誠,可惜上帝明明知曉所有答案,卻不肯告訴她,他只會用他那雙普度眾生的眼睛望著你,笑而不語。

神父憐憫她,穿著黑袍走過來:“黎,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嗎?”

黎聿聲重覆了剛剛給周綺和說的話。

神父寬大的手撫上她的頭頂,慈祥的笑了:“人表達感情的方式是不一樣的,感情這種東西,需要你花很久的時間去慢慢感受,有時候不妨大膽一點。”

黎聿聲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她的心裏又燃氣了火苗。

黎聿聲望著周紓和,抿了抿唇,傾白月光散落一地,映在漆黑的眸子裏,光晃了晃,她說:“姐姐,再親一親我吧。”

周紓和目光一頓,那浮浮沈沈的光在眼睛裏游走。

黎聿聲註視著那雙眼眸,輕聲:“不想親額頭。”

星星暗淡了,天邊突然浮現出藍紫色的光,和黑暗天色融為一體,是夕陽沈西後冰雪吸引陽光折射出的能量,是上帝和神明踏著銀河星辰在空中漫步,是浩瀚宇宙最神秘的秘密。

風吹拂著紗簾,她輕輕吻了她的臉頰。

夜晚很靜,很靜,冬季的小鎮,所有人都已經睡去,只有神明和無數星辰見證。

就像莎翁《仲夏夜之夢》裏,跳了一夜舞的小精靈,天亮前會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草地上一圈圈的草環,月光裏夜色中發生的事情,除了馥郁的金銀花,香澤的野薔薇,長滿櫻草和盈盈的紫羅蘭以及那滿天無數星鬥外,無人知曉。

****

“想什麽呢?”周紓和冰涼的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絲絲凜冽寒意傳遍全身,把她的思緒拉回來。

為什麽不是嘴唇?

有點失落。

可偏偏她對於這種有點挑逗意味的舉動把持不住,陰影裏耳根紅了,慶幸沒有強烈刺眼的燈光,可以隱藏住自己的秘密。

覺得自己不應該太貪心,舔了舔嘴唇。

她在回味剛才那個吻,短暫,但有餘香,就像香水的尾調,明明不那麽濃郁,停留的時間卻很長。

黎聿聲不希望它散去,祈盼摻雜著碎砂糖和胡桃屑帶有她味道的吻,能停留的久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風把那些氣味吹散了,天邊的顏色變了變,淺淺的綠色浮上來,夾雜在天色和藍紫色之間。

黎聿聲這才意識到天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極光,驚喜道:“姐姐快看,是極光欸!”

“法國能看到極光的概率大概十年才有一回。”

黎聿聲聽到周紓和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來,氣息吹散在耳廓,溫熱的。

天邊開始泛起斑斕色彩,滿天的星鬥與極光同在。

“出現藍紫色極光很難得哦,據說當太陽風在距離地表60英裏,和氮起反應時,才會形成藍紫色的極光。”

黎聿聲喃喃自語:“藍紫色的極光……”

她嘴裏重覆著,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本書裏看過極光出現時許願很靈。

極光這詞的說法也有意思,拉丁文解釋是伊歐斯一詞,傳說她是希臘神話中“黎明”的化身;芬蘭語中則稱極光為“revontulet”,意思是是狐貍之火;西伯利亞人則相信北極光來自於逝者的創傷;而因紐特人則認為極光,是鬼神引導死者靈魂上天堂的火炬。

黎聿聲更喜歡拉丁文中的解釋:“黎明”。

黎明代表著希望,代表新生,代表一切事情皆有扭轉的可能。

許願的意義,不就在於希望嗎?

黎聿聲雙手合十,仿佛又回到以前,轉過頭叫她:“姐姐,快許願。”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極光下許下和十年前同樣的願望:希望我的阿紓能永遠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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