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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阿聲,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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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阿聲,想我了嗎?

茗城下了場大雪,洋洋灑灑,一天一夜不停歇,Alisa說茗城已經有七年沒下雪了,今年這場雪好像要把七年來的空缺全給補回來。

黎聿聲回茗城已一月有餘,她想見的那個人除了平安夜那天的一句回覆,再也沒什麽表示,包括她回國,入職,進入周氏意成集團,再到任職她的秘書,她自始至終未曾露面。

整個入職流程都是由Alisa全權安排,想來是周紓和囑咐過的,十分妥當。Alisa是周紓和的助理,黎聿聲到現在也搞不明白,助理跟秘書到底有什麽區別,所有跟周紓和的溝通,電話,以及工作上的安排都通過Alisa。

黎聿聲仿佛成了一個閑人。

Alisa把她的工作位安排在十二樓,一個開放的辦公區,每天聽身邊二十來個同事怨聲連連,終於到了下班時間才得片刻清閑。

假裝不經意路過那間辦公室,透過玻璃後面的百葉窗朝裏瞧瞧,果然還是失望,沒見到那人身影。

轉眼已過去一個月,黎聿聲心裏的期望也越來越小,不明白既然這樣,為什麽又要答應讓她回來,現在連平安夜那晚發來的“你回來吧”四個字都覺得像幻影,那麽不真實。

要不是真真切切坐在這,Alisa又總來跟她說兩句她的情況,她真覺得那晚好像一場聖誕鬧劇。

可偏偏Alisa的話就像一針安定劑。

“再等等。”“快了。”

快了。

就為這兩個字,她等了將近一月,聽也聽厭了。

Alisa大概怕她無聊,又覺得A大商學院的好苗子,閑放著實在浪費,借調給給策劃部幾天,一周後又調去營銷部門,一個月下來,公司幾個部門全都輪了一遍,人也混熟了,有時候跟策劃部的聊上兩句,或是跟營銷部的吃頓午飯。

事實上,是人家對她的身份感興趣,總旁敲側擊問些八卦畢竟總裁的貼身秘書,獨一份。

黎聿聲倒是真感受到了這份獨特,跟營銷部的出去談業務,外面的人都對她這個空降兵好奇。

免不了議論兩句。

“長得不錯,可惜是個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你猜,能在周紓和手下幹幾天?”

“周總這個月沒在茗城,等周總回來,滅絕師太手下她能活得過三天,我管她叫姐!”

滅絕師太?看起來外界風評並不太好,黎聿聲沒見過她商業場上叱咤風雲、大殺四方的樣子,據對家公司口中的描述,周紓和雷霆手段,做事狠厲,茗城商圈最不能得罪的人物。

黎聿聲印象裏她總穿一身素色旗袍溫柔如水,遠不是他們口中那副模樣,但她並不否認那些話的真實性。

事實上,她也怕她。

****

Alisa臨下班時來她工位,交代一句:“晚上南意公館晚宴,別遲到。”

走兩步又退回來:“換身衣服,你這身可不行,聽說你租的房子就在附近?”

黎聿聲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通勤的半高領毛衣跟絨布裙,點頭。

“那還好,半個小時後我讓司機過去接你。”

好在租的單身公寓就在樓下,五分鐘路程,一室一廳。有一點不方便,房間不帶廚房,若想做飯,得去公共廚房,黎聿聲在公共廚房租了個儲物櫃,把調味品跟部分廚具寄存在那,雖然有些麻煩,但工作一周吃膩了外賣食堂,周末也想開個小竈。

換好衣服,司機已經到樓下,南意公館在茗城的郊區,離這不算近,一座坐落在半山的別墅,據說也是周家名下,那一帶是茗城富商的聚集區,頂級社交場所大都設在那,看樣子今天是周家做東。

晚上八點,車子準時到達,停在一座有些年頭的舊摩登時代的西式洋樓前面,樓層不高,三層,樓上的窗子延出半截陽臺。

頂部山墻處一圈暗紋浮雕,檐下窗楣是設有暗花的杏白,米黃色砂漿外墻,紅瓦多坡頂,典型的西班牙式建築風格。

聽說這棟房子的老主人是個西班牙傳教士,後來戰亂房屋幾經易主,住過英藉猶太富商,住過美籍華裔,裏面的陳設大都隨著幾任主人的喜好有所變動,可外觀倒是始終沒改,一直保留至今。

遞上請帖,黎聿聲提著手包走進去,前廊的摩爾式地磚到大廳轉變為紅白棋盤格紋樣,頂端玻璃花形吊燈照射下人影晃動,南側墻面一對對稱壁燈,角落酒桌旁兩把鋼管椅,上方鏤空圓窗略帶中式意韻,與暗黃色窗花繁覆交疊。

酒桌邊上就是舞池,右側墻角留聲機裏放了首三十年代滬上的歌,黎聿聲覺得韻律熟悉,但又實在想不起是哪首,只憑感覺大約是周璇的歌。

舞池中央成對的男女跳了一曲輕快的交際舞。

Alisa從舞池邊上的人群中穿梭而過,她身上還是她那身一成不變的正裝。

見到黎聿聲,目光落在她黑色的禮裙上,笑笑:“衣服不錯,很稱你,今天周總也來,沒算白打扮。”

黎聿聲其實對Alisa這個人並不算太了解,但對方對於她的了解似乎要多上許多。

黎聿聲想來她和周紓和的事Alisa是清楚的,她不是一個八卦的人,也沒多問,這會兒只覺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她……在哪?”

Alisa環視一周:“我不知道,不過她應該已經到了,你在大廳裏找找,她可能在談生意。”

“還有……”Alisa走兩步回頭:“今天來的都是商圈的大人物,又是周家做東,少說多看,別得罪人。”

黎聿聲點頭,Alisa走後黎聿聲在人群中搜索那個人的身影。

舞曲切換到下一首,舞池裏的人又多起來,南側角落空出一塊,只一眼,便看到那個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一身線香緄單襟旗袍,素色,修長白皙的脖頸湮沒在領口裏。

腳上一雙織錦緞軟底繡鞋,指尖夾著細長煙卷,坐在一把西番蓮紋樣的蘇作紅木椅上,在西洋格調的大廳裏,自成一道風景。

就像是歐洲博物館裏,中式古董與西洋藝術強烈碰撞擦出星星點點紙醉金迷的火花,從那一抹矛盾中生出的奇妙平衡感。

女人眼底是揉碎的星河,深不見底,灼灼身姿柔若無骨,指腹不經意間劃過領口白玉扣,讓黎聿聲冷了七年的心再次有了溫度,心尖泛起漣漪,仿若一片柳葉清波裏飄蕩,碰不到邊,不知哪裏是岸。

黎聿聲突然就想起她在異國,外國學生對她的形容,如若說她是一朵開在晨曦中的水蓮花,那周紓和就是開在夜色裏的罌粟,神秘,迷人,散發著危險致命的吸引力。

那一身旗袍,軟底繡鞋,半挽起的微卷長發,發上簪一朵小巧的絨花,一張白皙不喜化濃妝,只搽一點粉的臉,都讓她著迷。

不似舞池裏那些妝容精致,搖曳紅裙的女人,遠遠隔著幾米就能聞到身上的香水味,周紓和從來不用香水,她身上常年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是衣物自然洗滌留下的痕跡,合著一點分辨不出是什麽的香味,湊近了,才能聞到那麽一點。

周紓和迷人的地方實在講不清,至少黎聿聲講不清,她單坐在那裏,就算不說話,舉手投足間也別有一番風味。

那種感覺其他人學不來,黎聿聲跟了周紓和十一年,也只不過學到她身上一分半點的零星碎片。

不對味。

腳步還沒移動,身邊一個中年男人湊過來:“小姐,喝杯香檳?”手裏舉著一只高腳杯,高腳杯裏透明的液體在燈影下晃動。

明顯已經超過基本社交距離,黎聿聲心裏覺得厭煩,微微蹙眉:“不會喝酒。”

那人還不死心,像是當她的話是小孩開玩笑,咧開嘴酒杯湊近:“年輕人出來玩,不會喝酒可不行。”

黎聿聲推他一把,香檳就正巧不偏不倚撒在他前襟上。

周圍一陣躁動。

男人正要發火,擡起手想給她一個大耳巴子。

想象中的耳光沒落下來。

她看到周紓和就站在她前面,她又聞到了那淡淡的夾雜著皂角的香味,和記憶裏一樣,魂牽夢縈。

扼住了男人的手,取而代之的是一方絲帕附上他的衣領,撫平他的衣襟,也撫平了他的情緒。

“劉總,我的人,給個面子。”

劉總一楞,不免朝周紓和身後的黎聿聲多看了兩眼,目光再移回來的時候,氣也消了:“原來是周總的人,無妨,無妨。”

“這杯酒就當陪不是了,改天親自上門賠罪。”周紓和總是那麽得體,不動怒,不發火,敬上一杯酒,便能撫平人的心。

黎聿聲這會兒覺得即使七年過去,她眼前的人還是曾經那個她熟悉的周紓和,也不知道滅絕師太的名聲是怎麽傳出來的。

劉總這會兒倒客氣來:“哪敢讓周總親自賠罪,這事就當翻篇,日後莫再提了。”

“賠罪還是要賠的,上個月那批香水客戶還滿意嗎。”話鋒一轉,又聊到生意上。

只見劉總堆笑著臉,說:“滿意,滿意,現在客戶只認你們意成的香水,尤其是那款香樟木回音,在市面上都賣斷貨,好些客戶專門打電話,問我這能不能提供門路。”

“哪的話,劉總要需要,說一聲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聊了幾句,周紓和叫來身邊服務生:“小吳帶劉總去二樓換身衣服。”

劉總離開,黎聿聲才想起來剛才Alisa的勸誡,周家做東,別得罪人,她這下算是把劉總給得罪了,現在想來才覺得後悔。

會不會給周紓和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生意場上爾虞我詐,笑裏藏刀,黎聿聲也分辨不清劉總剛剛是什麽意思。

周紓和站在她前面的酒桌邊上,目送劉總,明明沒有回頭,卻好像能看清她的心思似的,她說:“錯不在你,不用自責。”

周紓和的聲音很穩,很沈,可一但離開生意場,放松下來,她的聲線就有點特別,仔細聽能聽到尾音帶點嬌嗔的氣音,像是從身體內部發出,一開口就像打開了身體的某個開關,整個人都軟下來,吵架也沒了氣勢。

這是屬於黎聿聲的秘密,有且也只有她知道的秘密,所以以前和她拌嘴吵架,總抓住這個軟肋,沒吵兩句那邊就軟了,敗下陣來。

直到七年前……

想一想,黎聿聲還是覺得冷,那年的雪比今天的大,冰花在玻璃上結了厚厚一層。

想到這身體又下意識顫起來,不知道是冷,還是怕。

“我跟他有生意上的來往,自然讓他三分,今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他不會把你怎麽樣。”

周紓和自然是沒察覺到黎聿聲這的內心變化,走回南側座椅。

她坐下叫了聲:“阿聲。”

黎聿聲一楞,有點失落,連稱呼都變了,以前她從來不這麽叫她。

“楞著幹嘛?過來。”

“哦。”低著頭走過去。

“長高了。”

確實是長高了,在愛丁堡這七年,大概除了樣貌上的變化,也就這點不同。十六歲,女孩按理說已經不再長,可黎聿聲這些年硬是長高了兩厘米,超過了周紓和,這會兒她應該有一米七的個子。高挑,纖細,立在那就像一只昂著頭清冷孤傲的仙鶴。

周紓和坐在椅子上,仰望她,她臉頰兩側似有似無的緋紅,大概是酒精作用下的反應,眼神也跟著迷離起來。

帶著幾分醉意和嬌嗔,輕啟唇瓣:“阿聲,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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