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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鳳凰嫁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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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鳳凰嫁人(四)

了然拷問一宿,沒問出蕭笙和奸夫們的奸情,倒是在後半夜意外問出一個驚天秘密。

晨起,蕭笙還在昏睡,在他臂彎裏縮成一小團,委屈的蹙著眉。

這麽大個瓜,阿笙居然能幫榮瑟瞞這些年,也是辛苦他了。

了然心疼的用指腹幫他撫平眉間的褶皺,帶著歉疚親了親。待蕭笙的睡顏在他的安撫下變得平靜,他才悄悄把胳膊從他脖子下抽回來,不敢吵人休息,躡手躡腳出門。

他想去找秦天鈞八卦那封信的內容。

秦天鈞著實是慘,新郎官該享的福一口沒吃上,該遭的罪一樣不少。流明百廢待興,他身為掌門,雖是新婚也不能幸免,清晨鐘聲一響,他就頂著宿醉的腦袋去主持晨課。

晨課這玩意極其無聊,就是把所有弟子圈在一起,聽掌門絮絮叨叨念一遍門訓,再從流明的百年歷史中挖一個勵志雞湯小故事出來說,繪聲繪色講完之後稍作討論,挑幾名優秀弟子發表讀後感,等弟子們睡意驅凈,再散開來用早。

流明以前本沒有這些虛頭巴腦的儀式,都是新任掌門秦天鈞自創的,美名其曰“文化建設”。那些在旁人看來毫無實質意義的心靈雞湯,對於人心惶惶的流明派來說卻是一劑良藥。

或者說,撫慰人心的本不是故事,而是眾人敬仰的秦掌門。只要他沐浴著晨曦出現在人前,今日的流明便有了主心骨。

了然站在人群之後,看著秦天鈞端坐在高臺上,面對烏壓壓的流明弟子,從容不迫主持繁冗的早課,心下對這個年輕人生出一絲欽佩。

鳳凰挑人的眼光,還著實是不錯。

“李少俠!”早課散去,秦天鈞從臺上走下來和了然打招呼。他老早就註意到這個躲在樹蔭裏的人。

“不錯嘛,”了然等他走近,讚許道:“年紀輕輕的,很有掌門的樣子!”

“哪裏哪裏,”秦天鈞聞言不好意思的撓頭:“我這人就是嘴皮子的本事,論武藝從來沒入過師父的法眼。”

“秦掌門自謙了,”了然道:“這哪是嘴皮子的本事,分明是氣度和魄力,別人比不了的。比習武可難多了。”

秦天鈞誠惶誠恐,連連擺手:“不不不,我比起李少俠和蕭少俠這樣的俊傑還差得遠。若我能有你們一半的本事,也就能帶領流明在江湖上站穩腳跟,不怕再受欺負了。”

“你現在也不用怕,”了然攬了他的肩膀寬慰,調笑道:“你倒是想想,你家娘子是誰?今後誰還敢動流明?”

秦天鈞想起鳳凰的威名就腿軟,訕聲道:“那倒也是……”有蠱門撐腰,今後只怕流明欺負別人,不怕再受欺負。

了然看他的面色,心道這才區區一個鳳凰而已。若他再知道老丈人是誰,今後恐怕在家裏連大氣都不敢出。

願他和鳳凰舉案齊眉白頭偕老才好,萬一有個差池……嘖嘖,流明的下場簡直不敢想。

流明的生死存亡現如今全壓在掌門的一樁婚姻上了。

“說起來,”了然切入正題,將人拉過來一些,壓低聲音,鬼鬼祟祟的問:“孔雀給你的信上寫了什麽?”

秦天鈞答:“無他,只讓我好好照顧鳳凰。”

“就這樣?”了然一臉的難以置信,這也太簡單了吧,居然沒恐嚇如若對鳳凰不好我定從陰曹地府爬上來索你狗命滅你滿門?

“嗯,”秦天鈞正色點頭:“岳母大人說,鳳凰看似狂傲不羈,其實膽子很小,打小粘人。她病重時,鳳凰曾日夜守在床前不肯合眼,生怕閉眼就是訣別,每一秒都異常珍惜,幾個月裏生生熬得瘦脫了像。岳母大人心疼不已,才會在信中囑咐我,今後一定要好好待她,讓她安心,勿讓她再受‘求不得,愛別離’之苦。”

“哦……”了然若有所思。

怪不得鳳凰總是會被山岳一般的男子吸引。

她嘗過失去親人的痛苦,便再也賭不起了。她需要那麽一個人,餘生能堅定的守在她身邊,不為世俗動搖,也不為時間變遷。

了然側目打量著秦天鈞挺拔的脊梁,篤定的說:“我相信秦掌門定不會讓孔雀失望。”恰逢兩名流明弟子走來,觀望著不知是否該上前打斷掌門與刀神的交談。

“你先去忙吧,我還得去找你娘子。”了然坦蕩蕩的說,識趣告辭。

秦天鈞一臉錯愕,直楞楞的問:“找她幹嘛?”

“想著她嫁人了是不是能懂事些,趕緊把我身上的尋蹤蠱取出來。”了然頭疼的扶額哀嘆。

秦天鈞面露苦笑,同情道:“那估計不容易,預祝李大俠順利。”

蕭笙被折騰一整晚,直到晌午方睡醒,身上沒有一處不疼。

了然若是拔刀相向,無影劍法也沒在怕的。可偏偏用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叫人既逃不脫又使不出力來,只能任他欺負。

了然不在,蕭笙磨磨蹭蹭起床梳洗,鏡中人面色憔悴,眼尾薄紅,恨透了闖禍的殷長亭。

另一邊的榮瑟也睜眼生了一晚上的悶氣,心道:“靠!那王八蛋什麽時候下的手!老子都沒親過,他什麽時候親上的!”

待晨起後又一怒之下摔了杯子,悲憤的想:“了然就算了,反正打不過!可殷長亭又算什麽東西!敢不敢堂堂正正打一架?”(註:此處的堂堂正正當然包含暗器在內。)

殷長亭好不容易醒酒,一臉菜色的出門,酒後斷片將昨夜的情形忘得幹凈。可憐他貴為武林盟主,高處不勝寒,竟沒有人敢多嘴告知他昨夜的事情。

“阿笙!”他見腳步虛浮的蕭笙迎面走來,還笑著與他打招呼。

“哼!”蕭笙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扭頭便走。

殷長亭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剛與蕭笙錯身而過,扭頭又差點撞到榮瑟身上。他剛想開口問候,一聲“榮兄”噎在喉頭,魔道至尊擡手就是殺招!

“榮兄!”殷長亭驚險躲過一片狼毫,驚出一身冷汗,“何以至此啊榮兄!”

“你自己知道!”榮瑟一擊不成,作勢還要再戰。

“我不知道啊!”殷長亭掌心運力,隨時準備出掌防禦。

“你個豬狗不如的東西!什麽時候占阿笙的便宜!”榮瑟指尖牽絲的寒光驚鴻一瞥,喚醒殷長亭遙遠記憶中活人被豎劈的可怖記憶,嚇得他肝膽俱顫,連連退走。

“我……”武林盟主被人戳到心底最隱秘之事,威嚴一掃而空,局促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搓著手問:“你怎麽知道的?”

明明那事只有天知地知我知,連當事人蕭笙都不知。

“我怎麽知道的!”榮瑟怒極反笑:“你他媽自己當眾說的!全天下都知道了!”

殷長亭面如縞素,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我竟酒後失態,說了這事?”

難怪蕭笙不理他!他難堪的捂住臉,嚴肅思索起即刻躲到深山老林裏去隱居的可行性。

“我只是趁蕭笙智昏體虛,把我錯認成了然,照顧了他一會。”殷長亭失了先機,不知暗器頭子要拿什麽對付他,只能戰戰兢兢的註視著榮瑟空無一物的指尖,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撞在牽絲上。

求生欲促使他坦白從寬,他言之鑿鑿道:“就親了額頭,就一下!”

“就額頭?就一下?”榮瑟與他確認,神色緩和些許。心道這和他趁蕭笙昏迷,扒人衣服欲行不軌之事比起來,確實算不上多大的事。好在自己沒有酒後失態,當眾把那事捅出來。

好險,好險……

“那個……”殷長亭眼看性命無虞,一時聯想到更多,支支吾吾的請教:“榮門主,你們毒門有沒有那種藥,不害性命,不傷修為,就是讓人丟掉某一小段記憶的那種藥?”

“沒有!”榮瑟果斷回絕,還真沒騙他。

殷長亭痛苦的撓頭,把剛梳好的發髻又抓亂了。

殷掌門雖然遭遇口碑滑鐵盧,可日子總要繼續過,武林盟主也要繼續做。

好在多虧了榮瑟的大嘴巴,了然和蕭笙都已知悉事情的始末,反而照顧起武林盟主的顏面,默契不提此事。

離別之時,殷長亭在馬前踟躕,琢磨著要與蕭笙說點什麽來挽回革命友誼,打破死水一般的尷尬。

可濃情蜜意輪不到他來說,他只好搜腸刮肚找出點正經事來聊。

“咳咳!”殷長亭輕咳兩聲,助漲自己正人君子的聲勢,小心翼翼的對蕭笙說道:“蕭公子,殷某有一事相求。”

“長亭兄請說。”蕭笙“長亭兄”叫的親熱,姿態卻疏離得很,唯恐再惹身邊的了然不快,討一頓收拾。

“是關於浮屠宮的。”殷長亭一語既出,擲地有聲。

蕭笙的精神一震,認真盯著他看。

這無疑是對殷長亭的鼓勵,他這才敢繼續往下說:“如今中原武林雕敝,而浮屠宮的內功和法俱是武林一絕,就這樣隱匿在塞外,無緣得見,實在令人扼腕痛惜。”

“其實早在去年,我已去你們雍州故地探過,浮屠宮老宅仍在,只是被百年的風雨侵蝕得破敗了些。我未經主人同意,擅自安置了其中的流民,並已著手修繕,不日即可大功告成。”

“長亭兄想將浮屠宮請回來?”蕭笙猜到他的意圖。

“沒錯!”殷長亭兩眼放光:“我知蕭宮主早幾年就起過重返中原的心思,可惜後來陰差陽錯斷了念想。現在既然戰亂已休,天下太平,連正邪兩道都相處和睦,浮屠宮若想回來,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

“我明白了,”蕭笙點頭道:“正巧我也計劃回家探親,既然長亭兄開口,此去我一定把你的企盼帶到。至於宮主她是否願意回來,我不能替她做主。”殷長亭:“……”

餵,我原是想說我陪你去一趟,不是想讓你跑一趟。

殷長亭憋紅了臉,垂死掙紮道:“我本想親自去請,以示尊重——”

“沒事的,”蕭笙不解風情,擡手止住他的話:“宮主從不講究這些虛禮,長亭兄既然忙得脫不開身,就不用親自跑這一趟了。再者,浮屠宮也不歡迎生人,我去正好合適。”

殷長亭:……

行吧,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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