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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容安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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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容安的信

禁足來得理所當然順理成章,了然闖了禍問心有愧,不敢辯駁,更沒心思探究深意。反而樂得和蕭笙窩在安靜的寺廟裏,悠閑度日。

皇上派人送了不少書過來,除了史籍還有權謀兵法治國方略,了然光看書名都頭暈,還不如看佛經。

蕭笙隨手翻了翻,不禁疑惑的問:“皇上哪裏是在挑駙馬,分明是在培養太子。”

了然瞞了他一些事情,見他如此冰雪聰明,登時心虛,只道:“哈哈,可能這宮裏也沒別的書了吧。”

蕭笙覺得無聊,這玩意確實沒啥好看的,於是百無聊賴的在被窩裏打滾。了然便扔了書,湊過來也要進被窩。

“你幹嘛!”蕭笙按住被角,不讓他進來,不悅道:“你怎麽越來越懶?整天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

了然便笑著去摟他,邊親昵邊說:“跟你學的啊。”

“我是病人,你又沒病!”蕭笙瞪他。

“可是我會想你啊。”了然的眼睛亮晶晶的,盛著水光。明明只是不讓他偷懶打盹,他這副模樣卻好似被娘子關出家門的可憐蟲。

“咳咳,”蕭笙最怕和尚撒嬌,辯駁道:“我在這躺著,你在那坐著,一擡眼就能看到,有什麽想不想的?”

“不夠,”了然霸道的往被窩裏擠,隔著薄衣抱緊蕭笙還嫌不夠,鹹豬手又順著衣襟滑進去,落在微涼的瓷肌上,才滿意道:“至少要這樣才行。”

他的大手暖烘烘的,所碰之處極舒服,可蕭笙反被他肉麻出一身雞皮疙瘩,佯怒:“你整天無所事事,不學無術,等著被你舅收拾吧。”

“可我實在看不下去嘛!”了然叫苦不疊,忽而靈機一動,問道:“不如我們來看你爹的信?”

蕭笙有所動容。他無數次摩挲過那個錦布包,卻一直沒有打開。

“父親”這個字眼,實在太遙遠,太沈重,也太陌生。加之他就是將阮氏滅門的人,與之相伴的愧疚也折磨著他,令他的心情更加覆雜,久久沒能將信打開。

“怎麽,你不想看?”了然小心發問,他並不打算給蕭笙施壓,又揣摩道:“還是想自己一個人看?”

“沒有,”蕭笙的手也伸進自己衣襟裏,找到了然的鹹豬手,撫上他的手背,十指緊扣,喃喃道:“你陪我看,再好不過。”

這些信都是容安給阮鵬寫的來信,去信想到都葬送在浮屠宮的大火中。蕭笙拆開最遙遠的一封,容安俊逸的行楷映入眼簾:“阮兄,見信如晤。婚禮一別之後,我們已有一年未見,不知近來可好?我在浮屠宮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想念中原的朋友。上月我還與娘子說起,想帶她來中原看看,順便拜訪昔日的老友,可惜這月她便有了身孕,不宜遠行,我籌劃的中原之行只好作罷。一想到即將成為父親,我便高興得夜不能寐,不知能否有容兄的福氣,頭胎便得一對大胖小子。其實我倒並不貪心,只要孩子健康,男女都好。如今我為起名一事幾乎愁白了頭發,一想到還要等上八個月才能與孩子見面,便不禁擔心我的一頭青絲,但願不要華發早生才好。既然我無法啟程去中原,便只能邀你來喝滿月酒,到時我們再一起喝個暢快。”

第一封信通篇念叨的都是還未出世的孩子,蕭笙感動得手指顫抖,難以置信的撫摸著這些二十年前的古舊墨寶。

了然又幫他拆開第二封,兩封信的時間隔得很近,想來容安此時還未見到回信。

“阮兄,見信如晤。其實我並沒有什麽要緊事要說,只是睡前伏在娘子的肚子上聽了聽,難以想象我的孩子就在裏面悄悄成長,於是不禁又開始幻想他的模樣,故而睡意全無。夜深人靜,我左右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只好悄悄爬起來寫信消磨時間,若我實在絮叨,也只好請你忍一忍。我已經想到了一個極好的名字,打算叫他‘笙兒’。這個名字斯文雅致,男女都可,但我略有擔心,若他是男孩,叫笙兒恐會顯得陽剛不足,阮兄有做父親經驗,可否給我一點建議?此事很重要,請速速回信。”

塵封的往事刺激了蕭笙的神經,他的呼吸起伏不定,了然溫暖的臂膀一直擁著他,體貼的去親他的鬢角,柔聲道:“阿笙,你的名字是爹爹起的哎。”

蕭笙點點頭,說不出話來,又急著去拆第三封。

“阮兄,見信如晤。若你也覺得‘笙兒’這個名字好,那我便放心了,經與娘子商量,孩子的名字就這樣定下。另,你信中所言中原大亂,戰火連天,我非常擔心嫂子和世侄的安危。如今看來,塞北反而成了好地方,浮屠宮偏安一隅,歲月靜好,未受戰火侵蝕。你上有老下有小,世伯身體不好,賢兒和哲兒才剛滿三歲,如若可能,我建議你舉家北上,來浮屠宮暫避。若是擔心軍閥割據路途不暢,我可令浮屠宮鐵騎前去接應,確保你們的安全。”

到了第四封信,氣氛陡然沈重。

“阮兄,見信如晤。你說值此國家危難之時,有識之士不能棄家國於不顧,我佩服你的氣節,也尊重你的選擇。可惜我從來沒有抱負,一心只想過自己的小日子,尤其是成家之後,更加養得怠惰,連昔日最拿得出手的武藝都日漸稀松。說來慚愧,自從娘子的肚子一天天隆起,我現在只要半日見不到她就心慌,著實沒出息得很。故而你讓我歸去襄助中原武林的請求,我無法應允,實在抱歉。”

蕭笙看了看落款時間,離自己生辰只剩三個月,驚覺大事不好,連忙去拆下一封信。

“阮兄,見信如晤。你所言只要得到葉虛經能救大昭,但葉虛經是浮屠宮的寶貝,蕭宮主肯把青茗嫁給我,於我已是大恩,我不能再覬覦其他。你們所言的計劃,我既無興趣也不會參與。浮屠宮鐵騎無情,我不會將此事告知宮主,令你的處境雪上加霜,還請阮兄好自為之,此事就此打住,不要再提。”

第六封信:

“阮兄,見信如晤。我自娶妻之日起,就已將蕭氏一族視作家人,斷沒有監守自盜的道理。你既是我的好友,應當對我有所了解,我生來不羈,決定的事情不會更改。不單是你勸不動,你們六大門派的聯名信勸不動,你把這可笑的聖旨寄來,我也斷不會奉旨偷經。我容安今日鐵了心要做亂臣賊子,容氏在中原的祖業,皇上若要抄家便都拿了去。總之,我既不會幫你們偷經,也不會與你們接應,若你執意鋌而走險,我將與蕭氏一起,對你拔劍相向。如若大昭因此而亡,恕我,愛莫能助。”

信已拆完,還附帶了容安退回的聖旨,明黃的絹布上以天子口吻責令容安奉旨奪經,朱紅的玉璽似血染,刺痛看客的眼。後面的事情,蕭笙已經猜得到。他呆呆的坐著,淚珠子濕了信紙。

了然知道他心裏亂,搶走他手上的書信,小心收好,而後將他掰過來,默默抱著他,細碎的吻落在他臉上。

“了然,我爹是個好人,對不對?”蕭笙想到自己一生的淒慘竟始於誤會,直至造成他即將與了然生離死別的結局,心痛得不能自己。

他早已不恨容安了,今日看了信,更加同情他那可憐的爹爹。

容安堅定選擇了與浮屠宮共存亡,不惜抗旨不遵,卻被蕭宮主不分青紅皂白的斬殺;他選擇了幫朋友護短,卻反被他們的一意孤行害死。之後的二十年,死去的容安背負罵名,撿了命的六門派茍且偷生,誰又幫他澄清過一句?

恨六大門派?不,他們不過是些背鍋的替罪羊,且都已死在無影劍下。

恨大昭?恨昭德帝李瑾?可大昭已經亡了二十年,他又怎麽去恨一個屍骨無存的人?

最後,他也只能恨不公的命運。是命運讓他受苦,又偏叫他在咽氣前嘗著甜。

是命運,讓他不能和了然長相廝守。

他恨啊!

了然還在哄著他:“阿笙,你爹是最好的人……”他說了一遍又一遍,似催眠般,極盡溫柔和耐心。

蕭笙從悲憾中回過神來,後知後覺的抱緊他。力道之大,指甲全陷進了然後背的皮肉裏。

那最怕疼的和尚忍著不說,裝作沒事一樣繼續安慰著他。

還好有他陪著。

否則,若自己一人回首時光中父親的模樣,看看他的委屈,再想想自己的苦難,會不會覺得人間不值得,自此瘋魔。

蕭笙漸漸清醒,松了指甲,改用胳膊箍緊了然。

他仰頭,精準噙住和尚柔軟溫熱的嘴唇,迫不及待的撬開他的唇齒,舌頭粗暴的探進去,急著結束這個隔靴搔癢的親吻。

他像是渴極了的人在渴望甘霖,唯有了然的的味道能撫慰骨髓裏叫囂的恨意和不甘。可一旦那痛苦被壓制住,他又生出另一番完全不同的痛苦。

原來他喝的不是水,而是松油。

不管兩人抱得多緊,吻得多深,都不能解渴。而是幹柴烈火,烽火狼煙。了然從他暴戾的吻裏搶出一絲空隙,輕喘著問:“阿笙,大白天哎,可以麽?”

沒出息的蕭公子早已渾身癱軟,全靠了然扶著。他面色潮紅,雙目含情,不忿道:“你什麽時候分過白天夜晚?”

了然被人揭短,只好再度親上去掩蓋自己的的慚愧。

以前確實不分,可近來不是在舅舅家借住麽,也不知熙嵐會不會跑來砸門。

可惜情欲一起,燃盡方休。了然一面親吻,一面帶著他往床榻的方向挪。

而後,一把推倒。

如癡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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