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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美人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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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美人落淚

“門主,沈姑娘已經睡了。”乙字號恭順的立在門口,給真正的林陌塵請安。

燭光搖曳,在窗欞上印下一個清瘦的剪影。哪怕看不清容貌,也能臆測本尊俊美的模樣。連乙字號從未見過林陌塵的真身。

“睡了?這麽早?”林陌塵的話語裏透著疑惑和擔憂,追問道:“她今日可有反常的行為?”

“沒有,沈姑娘很安靜。”乙字號據實稟報:“雖然下午哭了一會,但並未吵鬧,後來還主動與我聊了聊。”她沈吟一番,下了論斷:“是個非常溫和的人。”

她本想說溫柔。可“溫柔”這個詞,她年少時就已經許給了他人,故而只能退一步說“溫和”。

林陌塵沒有說話,乙字號猜他躲在窗欞後微笑。果不其然,良久他才發出一聲嘆息:“是啊,她是最好的。”

乙字號趁著無人看見,嬌媚的臉上浮出苦笑,暗嘆:門主可真是個情種啊。

“你今夜過去陪她一起睡吧,”林陌塵道:“她這麽早休息,我總覺得心神不寧。”

“這……”乙字號頗覺為難,糾結道:“門主若是擔心,為何不給她用藥,讓她睡老實些。”

“給她用藥?”林陌塵譏諷道:“天下有什麽毒是她解不了的麽?”

乙字號自知失言,垂首不再說話。

“去吧,去陪著她。”林陌塵繼續規勸自己的下屬:“沒幾天了,不要在這時候出亂子。”

“可是我……”乙字號支支吾吾。

“沒什麽可是!”林陌塵打斷她:“可知我為何交代你來藥神谷辦這件重要的事情?還不是因為你是女人,與沈姑娘朝夕相處再方便不過!”

“是。”乙字號不敢忤逆,生生將想說的話咽下去,領命去陪護沈嫣秋。

崔九歌去而覆返,正要悄悄出門的沈嫣秋連忙躺回床上裝睡。

九歌站在床前,審視了她良久。骨肉勻婷,冰肌雪膚,連側臥的模樣都氣質高雅,讓人魂牽夢縈。

真是個美人啊。

她終於無力的嘆一口氣,在沈嫣秋身旁和衣躺下。

出路被堵死,沈嫣秋叫苦不疊。她猶豫再三,故作不經意的翻身,一條胳膊打在崔九歌身上,而後裝作睡眼惺忪的模樣揉著眼睛。

“咦?”她訝異的看著眼前的人:“九歌姐姐,你為何在這?”

九歌尷尬的退開一些,想要躲開沈嫣秋的纖纖玉手和身上的體香,幾乎要從床上掉下去。沈聲道:“喜事將近,公子擔心,便叫我來陪著你。”

“林公子倒是想得周全。”沈嫣秋話裏藏著慍怒,但仍是克制著的。

可九歌還是聽出來了,不卑不亢的回敬道:“我家公子待姑娘的真心天地可鑒,還望姑娘體諒一二。”

“你家公子對我的真心我沒看出來,”沈嫣秋與之周旋:“但你對他的忠心卻是天地可鑒。”

她略一停頓,試探道:“莫非,姐姐喜歡的人是林公子?”

若是如此便太好了,只要稍稍挑撥,你便巴不得助我逃走。

“不是!”九歌正色否認,沈嫣秋的希冀落了空。

她一面思索,一面踟躕著開口:“公子於我有再造之恩,說是再生父母也不為過,我當然對他忠誠。”

九歌比沈嫣秋多活那麽多年歲,自然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耐心規勸道:“沈姑娘別再打我的主意了,我是絕不會幫你的。三日之後,你願意嫁也得嫁,不願意嫁也要嫁!”

沈嫣秋的眉眼沮喪的垂了下來。她打量著九歌妖嬈的側顏,不解追問:“九歌姐姐,你長得這麽漂亮,那你嫁人了麽?”

她這句話在九歌心口狠狠捅了一刀,她眼裏的光驀然熄滅。

“沒有麽?”沈嫣秋看出她的失落。

九歌臉上的嬌媚全不見,冷聲道:“沒有。”儼然不想再聊此事。

可沈嫣秋找到了她身上的縫隙,便想拼命撬開,追問道:“為什麽?”

九歌別過頭去,逃開少女灼灼的目光,嘆息道:“他娶了別人。”

“你這麽漂亮,他為何還要娶別人?”沈嫣秋窮追猛打。

“是啊,我都這麽漂亮了……”九歌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哽咽:“說什麽要娶天下第一美女,我都做到了,他卻還是不要。”

沈嫣秋有些不忍心了,猶豫著是否要繼續問。卻仍止不住好奇心,呢喃了一句:“後來呢?”

他們是否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你孤苦一生?

九歌的表情似哭又像笑,覆仇的快意裏摻雜著痛失摯愛的苦痛,只道:“後來,他們一家都死了。”

沈嫣秋心裏咯噔一下,驚恐道:“是你殺的麽?”

“我沒那麽狠的心。”九歌不悅的瞥她一眼,惡毒和憂傷相伴相生:“不過我確實沒有及時告知他別人的陰謀,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家倒黴。”

“為什麽?”沈嫣秋覺出她的懊惱和悔恨,不解追問。

“因為他錯了!”九歌恨然道:“他本不用死,可他不選我就是錯的!他選擇相信那些朋友也是錯的!”

她的情緒突然激動,沈嫣秋畏縮的往床腳縮了些。

一滴清淚從九歌上挑的眼尾中流出,落在枕巾上。她是真的哭了,哭著訴說多年前的不甘:“我為了他可以什麽都不要,是他錯了!”

沈嫣秋不敢再說話,靜候著她平覆情緒和呼吸。而後,陷入沈睡。

她伸手推了推九歌,確認她喪失了意識,才躡手躡腳的翻過她的身子爬下床。

屋子裏彌漫著安神香的味道。沈嫣秋自幼無父無母,在顛沛流離中吃了不少苦頭,故而思慮很重。被老谷主撿回來之後,總是徹夜給她點著安神香助眠,才能讓她免受噩夢侵擾。

這味道本沒有一點問題。可今日沈嫣秋在自己的隨身香囊裏加了一味藥,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安神香變成蒙汗藥,饒是出於毒門的九歌也並未察覺,著了沈嫣秋的道。

沈嫣秋心有餘悸的看她一眼,眼神又狠又倔,輕嘆道:“既然是他的錯,那你哭什麽。”言畢虛掩上門,溜出去了。

沈嫣秋自從回谷,就被困在小院內,只有九歌與之作伴,還未見過谷裏的其他人。

她摸黑進了隔壁的院子,搖醒床上的老人:“霍叔,霍叔!”

老人徐徐睜眼,驚喜道:“谷主!”

沈嫣秋的纖纖玉指擋在他的嘴唇上,蹙眉道:“小聲些,別被人發現了。”

“好,好……”老人感動得老淚縱橫,握著沈嫣秋的手不放。藥神谷的人個個都是藥癡,沒有多深沈的心機,論武藝更上不了臺面,才會被毒門的人制得死死的。

“霍叔,你快些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沈嫣秋催促道。

“哎,谷主出門前交代我要看顧好藥神谷,都怨我失職。”霍叔道:“就在你回來的前兩日,谷中忽然來了個美艷的女人,自稱要買藥。你也知道,這谷裏人來人往的,求醫問藥的不少,我見她是個女人,更沒有防備,仍在她谷中瞎轉看各家的藥材。”

“哪想到,次日就有弟子來報,說自己出不了谷!”

沈嫣秋看霍叔身體無恙,訝異道:“好端端的,為何會出不了谷?”

“是好端端的呀,做什麽都行!”霍叔道:“可惜只要一靠近山谷口,就頭暈目眩,四肢疲軟,非得退回來才見好!”

“別說人了,谷裏的馬匹也害了一樣的毛病,這下誰也出不去了。”霍叔捶胸頓足:“你說我擺弄了一輩子的藥草,怎就糟了奸人的算計!”

“再後來,那女人帶來的人就在谷裏掛上了紅綢子,說谷主要嫁給她家公子。”霍叔擔憂的看著沈嫣秋,急問道:“谷主,他們沒難為你吧?”

“沒有,我好著呢。”沈嫣秋在霍叔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當即幫他把脈。

她屏氣聽著脈息,忽而瞪大了眼驚呼:“果然是畫地為牢!”

“竟是畫地為牢!”霍叔大驚:“可這毒藥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竟還沒失傳?”

畫地為牢,是傳說中一種配方極其繁瑣的毒藥。中毒之人沒有任何異樣,也不會損傷身體,無需解藥,一個月之後也可自行化解。可在這一月之內,中毒之人若聞到相應的藥引,便會渾身乏力,無法行動。想來是毒門的人先毒害了谷中人,又在山谷口布下藥引,令谷中弟子無法踏出山谷一步,自然無法將消息送出去求助。

“竟然有畫地為牢,”沈嫣秋沈聲道:“如此看來錯不了,那個林公子就是鬼道五門的毒門門主林陌塵。”

林陌塵!

霍叔嚇得變了臉色,驚道:“難不成谷主要嫁給那個魔頭?”

“當然不嫁!”沈嫣秋端著儀態,恨不能啐一口表示惡心,又道:“霍叔,你拿紙筆過來。”

霍叔忙不疊照辦,沈嫣秋奮筆疾書,時不時停下來蹙眉沈思,洋洋灑灑寫出了藥方和制法。鎮定交辦道:“霍叔,你這院子裏的藥草是最全的,辛苦你今晚把解藥配出來,明天悄悄分發給谷中弟子。”

“然後,”她纖纖十指握拳,咬牙道:“明晚子時,大家一起沖出去!若我無法脫身,你們便分頭去搬救兵來!”

美人雖然纖弱,卻是藥神谷的主心骨。沈嫣秋十六歲接過谷主重任,谷中無人不服,靠得絕非美貌。

“好!”霍叔捏緊手裏的藥方,連日的驚惶和無助一掃而空,“有谷主在,毒門不足為懼!我一定將事情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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