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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阿笙,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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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阿笙,都過去了

王員外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惡貫滿盈,當然不會主動招供。於是蕭笙又轉向與他狼狽為奸的同黨尹縣令,笑問:“王員外說頭疼,要不尹老爺替他答?”

尹縣令本是問天借了三個膽才跟著李夫人邁進刑房,這會再借三顆也不夠用了。刑房本就陰冷,李夫人再一笑,簡直就要結冰。

他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只道:“我不知道啊!那是王員外和谷豆的事,我公務繁忙,還沒顧得上審呢!哪裏會清楚案情!”

“你的意思是,”了然一聽更加上火:“谷豆在這關了一年,還沒上過公堂?”

兩害相權取其輕,尹縣令心虛點頭,暫且認了瀆職之罪。

蕭笙卻不打算放過他,只道:“也就是說,尹老爺堅稱自己不知道,不清楚咯?”

尹縣令點頭如搗蒜。

“好。”蕭笙微微頷首,眼中殺意更甚,只道:“既然都不知道,便躺下歇歇吧,也不知師爺把水燒好了沒有。”

他一提起熱水,那兩只甕中鱉便打顫,不知他究竟意欲何為。

蕭笙見他們站著沒動,冷聲道:“怎麽,不累麽?”

尹縣令笑得很勉強,這刑房裏的兩張木架子可不是床,那是案板啊!躺上去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誰敢自己往這不吉利的東西上躺。

“夫君,你幫個忙,扶他們去躺好吧。”蕭笙先了然求助。

了然出馬,一手拖一個,很快將肥豬和耗子都提溜到了案板上,那兩人還不知要遭遇什麽,當已經嚎得震天響。一口一個“大俠饒命”。

蕭笙皺了皺眉,終究是懂了惻隱之心,淺淺吐出一句:“還是讓他們後背朝上吧。”

此時,嚴師爺終於提著壺回來了。壺嘴上滋滋冒著水汽,當真是剛滾開的水沒錯。

蕭笙施施然接過壺,那纖細的胳膊拎起滿滿一壺水竟一點也不吃力,就如拈起一盒香粉般輕巧。

刑房雖冷,這壺熱水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美人提著壺走來,比地獄來的羅剎鬼還可怕。

王員外頭皮發麻,只覺得那開水下一秒就要澆到自己背上乃至頭上,可惜他被綁在邢床上,怎麽也躲不開。那沸水在壺裏的每一下淌動都刺激著他的膀胱,再稍微多一點刺激就能把他嚇得屁滾尿流。

“不要燙我!求求女俠,不要燙我!”王員外仰著頭哭嚎。

“燙?”蕭笙嗤笑:“燙都算輕的。你可能不知道,沸水澆肉,往覆幾次,肉便熟了。若此時那毛巾給你擦一擦,那些嫩熟爛軟的皮肉都會如同泥汙一般,輕輕一擦全粘在毛巾上。”

他的話戛然而止,忽然想起了什麽,擡頭沖了然道:“你把谷豆帶到別處去,小孩子見了這些,要做噩夢的。”

小孩子見了這些,是要做噩夢的……

了然這麽了解他,頃刻懂了那話裏的心酸和苦痛。

蕭笙小時候,定是看過的。

他不發一言扶著谷豆走開了,而後快步走回刑房,繼續看蕭笙逼供。

一來一回幾步路的功夫,嚴師爺已經坐下開始寫狀紙了。那一豬一鼠都趴在邢床上,背上的皮肉完好無損。可蕭笙已經順手把水壺擱在炭盆上,繼續滾著水,沸騰的“咕嚕”聲如同催命的魔咒,讓這一對狼狽為奸的兄弟老實下來。

嚴師爺業務嫻熟,三言兩語將谷米一案交代得清清楚楚。了然看過,表示欣賞,又道:“嚴師爺一看就是衙門裏的老人了,不如想想尹縣令來的這些年,都判了哪些黑白顛倒的冤假錯案,趁著今日一並寫了吧。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問尹老爺,恰巧還有王員外做見證,總不至於有事情記岔了。”

尹縣令一聽,整個一欲哭無淚,也不知這兩人拿了這些東西究竟要做什麽。

蕭笙步步緊逼,道是:“我想起來了,還有些事,是在你來衙門以前發生的,嚴師爺一定不了解情況。”“哪、哪件事?”尹縣令戰戰兢兢的發問。

“就是你買官花了多少錢,誰牽的線,錢給了誰。”蕭笙惜字如金,懶得與他多廢唇舌,又提起那壺要命的沸水,直接用行動來威懾:“我覺得這事你還是自己寫吧,旁人根本弄不清楚。”

這可是最要命的事情啊!

尹縣令不過猶豫了數秒,蕭笙的手腕微微一抖,一線沸水從壺口溢出,全滴在他背上,滋滋冒出白煙。

“啊——!”

那只從來未受過皮肉之苦的碩鼠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可惜四肢和腰部被縛在邢床上,連彈動和掙紮都顯得很滑稽。

只聽那人美心狠的蕭美人還在說:“夫君,給我找塊毛巾過來,抹布也行。”

“我寫!我寫!”背上的疼還未消散,尹縣令已經屈服。

蕭笙盯著尹縣令把相關事宜落於紙面,連同師爺寫的數十張狀紙,逼著縣令簽字畫押,蓋上官印。

了然見師爺得空,又讓他將牢獄中的錯判之人都放了,騰出囚室,將尹縣令和王員外的一幹人等關進去。當著他們的面,用駭人的內力將鑰匙捏成一顆金屬球,彈指從窗戶扔了出去。

尹縣令本還不死心,想出了門便伺機暗算這小兩口,將認罪狀搶回來燒毀,不想李公子夫婦會做得如此決絕,一不做二不休,竟還將人關了。

谷豆和其他幾個剛剛重獲自由的可憐人聚在了然身側,他們方才已經吃了東西喝了水,重新煥發出精神。了然將那一堆紙張遞給他們,只道:“將這些東西貼到城門上,忙完便回家去吧。”

尹縣令和王員外面如死灰。

“等等!”了然又單獨叫住谷豆,塞給他二兩碎銀:“早上在你奶奶那吃了糍粑,忘記給錢了,你幫我和她道個歉。”

“這……”谷豆看著手裏的銀子顫抖不已,哽咽道:“恩公,我家賣一年糍粑也賣不了這麽多。”

了然的大手兜著他瘦弱的手掌,迫他抓緊。用另只手摸了摸他的頭,柔聲哄道:“收好,別被人搶了。能交到奶奶手上麽?”

谷豆含著淚點頭,感激的看著他。

了然又說:“快些回去,路上不要耽擱,你奶奶等你很久了。”

夥伴們還在門口等他一起走,谷豆戀戀不舍的松開了然的手,又看了看美麗的“李夫人”,想起她方才所為,終於還是心生畏懼,不敢靠近,感激的看她一眼,掉頭走了。

蕭笙無奈微笑,笑容裏似有些失落。

了然心細,也不管如今身在老鼠窩,光明正大牽緊了自家娘子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貼,濃情蜜意在掌中傳遞。

“你們將我關了,這城裏要亂套的!”尹縣令扒著囚室的木柵欄嘶吼,還在垂死掙紮:“我做官做得再不好,至少維持了一方太平。南平縣突然少了縣令,你們還將那些醜事公諸於眾,是要挑起這些刁民造反麽?”

他說的雖不無道理,了然卻會見招拆招。他道:“不用擔心南平的百姓。尹老爺恐怕沒聽說,這兩天羽林軍和神武軍都齊聚永州,南平既屬永州轄地,出了這麽大事情,想必很快會把人招來,出不了亂子的。”

“忘了說,”了然帶著幾分狹促的笑意:“繁嘉公主也在軍中,她應該會為你主持公道。”

繁嘉公主!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繁嘉公主,竟真的出現在此處。若她看到那些狀紙,任誰也無力回天……

尹縣令這才覺得玩完了,難以置信的盯著面前的商賈夫婦,顫聲問:“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草民不過是個過路的商人。”了然終於對他謙遜低頭,卻是告別。而後便牽著蕭笙,走向牢獄外絢麗的黃昏美景。

夜深,城外,草灘。

了然忙活半天,先將馬車停好,放馬兒吃草,又壘起松軟的草墊,找出幹糧和水,將兩人餵飽。

“阿笙,真是不好意思,昨日才說不能再讓你風餐露宿,不想今日就食言。”他就著星光擁著蕭笙坐下,讓他的後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嘆道:“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又不敢留在南平城裏,只好再委屈娘子和我遷就一晚上了。”

“沒關系。”蕭笙似有心事,虛弱的搖頭。

了然順著他的胳膊摸到他冰涼的手,用自己溫暖的手掌裹住了,繼續道歉:“怨我,又想把熙嵐招來,又怕被她找見,害得現在連火都不敢生。”

“沒事,”蕭笙安心依偎在他懷裏,只道:“跟你在一起我還會怕冷麽。”

相顧無言。

“阿笙,”了然又問:“你是不是有心事?”

“沒什麽,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蕭笙以為此時背朝著了然,無人能看見他的臉,放松了臉上的肌肉,肆意流露哀傷。

可是了然的胳膊從他的腰上向上滑動,擡手撫上他的臉,用指腹細細摩挲,掰他微微側過頭來;而後嘴唇也湊過來,貼著他另一側的臉頰親吻。

他說:“阿笙,都過去了,別再傷心。”蕭笙詫異間睜大了眼睛,瞳孔的邊緣在微微顫動。

了然能在他的沈默裏聽見聲音,能從他的背影裏看見表情。

終究是太小看他了。

“了然,”蕭笙小心翼翼的試探:“我今天是不是做得太過了,太可怕了?”

“沒有,你做得很好。”了然將他抱得更緊,親吻不停,試圖撫慰他的心裏的舊傷,“你幫了大娘,做到了以絕後患,解救了南平百姓。你也沒有真的把那些惡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更重要的是,你那時讓我將谷豆帶走,”了然迫他頭扭得更過來,噙住他的薄唇,愛憐的嘆息:“阿笙,你真是個溫柔的人。”

“可是……”蕭笙最後的防線在唇齒交纏中決堤,他似個委屈的孩子,將心事都傾倒出來,不解追問:“可是谷豆怕我。”

“別人不懂你,我懂。”了然稍稍放開他,四目相對,又虔誠的覆述了一遍:“阿笙,我懂你。你是世上最好的人。”

蕭笙嘴唇顫動,還想說什麽,可惜了然很快圍堵上來,沒有給他開口機會。

兩人同臥,了然覺得懷裏的人似有些冷。於是摸索著抓住他的腕子,貼心的問:“阿笙,要渡功麽?”

“不要。”蕭笙眼眸中的寒冰又在擁吻中消融的徹底,變回一雙淚汪汪的小鹿眼。他毛手毛腳的去扯了然的衣襟,說著自己的訴求:“我不要渡功,我要抱抱。”

了然順勢翻身,仰躺在地,枕著自己的胳膊,方便他上下其手。眼前是璀璨的星空和心上人含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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