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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與人為善,與己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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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與人為善,與己方便

眾人都被關在府衙,不得離開。焦蜆留下一隊神武軍“保護”公主,名為保護,實為看守。

熙嵐的公主癮還未過完,徒勞的發現自己說的話連個屁用都沒有,一時間垂頭喪氣。

唯一的好消息是鳳凰醒了。她還未見到尤長春就已經被蛇咬了,此後都未近身肉搏,並未被毒血沾到,昏睡這麽久全因勞累疊加蛇毒的後遺癥。隨行的軍醫給她灌了碗參湯,一只烤乳鴿兩碗瘦肉粥下肚,她徹底好全乎了。

死裏逃生的鳳凰還來不及開心,便聽說自己又被人關起來了,當即表示要殺出去。

“不可,”吳伯搖頭:“若是和朝廷的神武軍作對,砍殺了他們的人,再大搖大擺走出去,今後就坐實反賊之名了。”

“不怕!”熙嵐拍案而起:“我和你們一起殺出去,難不成本公主也要反自己的父皇麽?”

“公主殿下,”吳伯深邃的目光一下便震住了這些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提點道:“你父皇若能管到這旮旯的事,你今晚就不該說話不管用。”

“甚至,他們也能說壓根沒找到公主,”海棠說話更直白:“直接把你當成假冒公主的逆賊殺了。”

“豈有此理!”熙嵐又怒又怕,憤然道:“我看他們才是逆賊!待我回到京城,定要父皇判他們滿門抄斬!”

“他們不過是些跑腿的,砍他們有什麽用。”吳伯悵然道。他無端回想起大昭末年幾乎清算了整個武林的血雨腥風,那些人連皇上都敢殺,區區公主算得了什麽,他只是不忍心將這些話說出口來傷熙嵐的心。

了然掛念蕭笙,急得坐立不安。可這幾個姑娘吵成一鍋粥,他不願再添亂,故而安靜的立在一旁,英俊的臉擰巴成一團。

大敵當前,毒門的人反而不足為懼。了然想到蕭笙和蕭艷殊之間的芥蒂,擔心浮屠宮本就是沖蕭笙來的;又想到神武軍來者不善,現在奔著浮屠宮去,蕭笙面冷心軟,一定不忍心浮屠宮慘遭屠戮,關鍵時刻定會插手……他再想到蕭笙身上的毛病,頓時如墜冰窟。

“不行,得逃出去。”了然暗下決心,自言自語。

“我也要跟著走!”熙嵐道。她以前從未見過焦蜆,又被海棠一句不祥之語嚇破了膽,行動方略自始至終都是“了然去哪我去哪”。

吳伯嘆氣道:“熙姑娘,你若跟著走,我們可是劫持公主的罪名啊。”

“吳伯!”熙嵐的眼淚說來就來,甩著吳伯的胳膊撒嬌:“怎麽海棠就是您的孫女,我就成了包袱呢?萬一你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把我滅口怎麽辦?”

吳伯從來沒養過閨女,被她這一哭鬧得六神無主。

海棠心大,只道:“反正和神武軍作對就算謀反,那再加個劫持公主也沒差。”

熙嵐心裏當即認定她是鐵桿好姐妹,要賞她八輩子花不完的榮華富貴。

了然的心思不在這些細枝末節上,一心想著怎麽出去。他素來心善不忍殺人,於是問鳳凰:“你有沒有那種蟲子,咬一口就能讓人睡覺,但是不會要人命的?”

“有。”鳳凰點頭,又道:“可是那種蟲子沒啥用,我今天沒帶。”

了然頭上青筋直跳,道:“那你帶了什麽?”

鳳凰認真想了想,沒準是在暗中數著數,訕聲答道:“和尤長春打了一架,都用完了,就剩幾只屍蠱。”

屍蠱……反正今天不殺人這事就過不去了唄。

了然頹然坐下,並不願意用破山七刀殺出去,給澹臺彥蒙羞。

“等等!”海棠靈機一動,道:“我可能有辦法讓咱們悄悄出去!”了然大喜:“什麽辦法?”

海棠一溜煙跑出去,不多時領回來兩個灰頭土臉的家夥——正是昨日那兩個因為漏放了熙嵐險些被砍頭的倒黴蛋,他兩被罰沒薪俸和職級,眼下正在後勤幫傭。

海棠道:“有件事想請你們幫個忙。”

“當然可以,恩人盡管開口!”兩人疊聲道。

海棠指指屋內的一眾人,只道:“幫我們溜出去。”

兩人面面相覷,覺得這個工程有點大,小心翼翼的看一眼仍是男裝打扮的熙嵐,怯聲問:“也包括公主殿下麽?”

海棠篤定的點頭:“包括。”

“這……”侍衛甲面露難色:“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啊。”

“你們不幫忙,我可就要掉腦袋咯。”海棠嘆道,繼而威逼利誘:“你們只消告訴我守衛最松懈的路線,執勤換班的時間,我們便能自己出去。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知道是你們透的風。”

兩位倒黴侍衛的神情有些動容。

“再說了,”海棠鬼頭鬼腦道:“你們那個兇巴巴的老大,個子不高脾氣還大,動不動就要砍頭。若是他把剛尋到的公主丟了……你們就不想看他的熱鬧麽?”

“行!我們幹!”侍衛乙率先點了頭。

他們敲定主意要從後廚繞出去。了然又耐心等了約莫兩刻鐘,終於等到信兒,侍衛要換防了。

海棠一馬當先,仗著比了然他們早一天來,更熟悉府衙,胸有成竹的走在前頭引路,一行人貓著腰跟在她後頭。

府衙裏防衛森嚴,再怎麽換防也容不得他們大搖大擺出去。眾人七拐八繞,走到一條人跡罕至的小道上。冗長逼仄的小道一眼看不到盡頭,寬度容不得兩個了然這樣高大的男人並肩走過,若在此處遭遇截殺,後果可想而知。

等他們行至小道中間,對面突然走來兩名神武軍侍衛!

海棠霎時慌了神,揚手甩出兩記飛鏢!

一名侍衛被擊中額頭,應聲倒下。另一名侍衛卻捂著一邊的耳朵嚎叫起來,那淒厲的叫聲在寂靜的夜裏響徹雲霄。

吳伯一腳輕踩在了然肩頭,翻身落在海棠前面,適時補上一鏢,結果了那聲悠長的哀嚎。扭頭瞥一眼海棠,點評:“學藝不精。”

海棠訕笑:“師父,這不是得在實戰中慢慢提升麽。”

了然對著倒地的兩具屍體嘆氣:“阿彌陀佛,這下叛黨的罪名是坐實了。”

那聲慘叫讓府衙炸了鍋,用腳後跟也能想到接下來的場面。整齊的腳步聲奔著小巷襲來,堵住首尾兩端,要來個甕中捉鱉。

了然前有吳伯海棠,後有鳳凰熙嵐,堵在中間施展不開。且就算把這些礙事的人都拋開,在這狹小的空間裏,他根本揮不開刀。

了然看著身邊的一窩老弱婦孺,再想到不知身在何方的蕭笙,年輕的和尚一籌莫展。

“砰!”的一聲巨響就在了然耳畔響起,幾乎將他的魂魄震飛。伴隨著爆炸的煙塵和硝石火藥味,青石壘成的院墻上出現了一個豁口。兩個黑臉漢子在外邊招手,喚失神的眾人快些出來。

“你們……”海棠感動得要哭出來,對侍衛甲乙道:“你們不是怕掉腦袋麽,怎麽還敢炸府衙?”

“我們的命是你救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侍衛甲一抹額上的煙灰,越抹越黑。

“你們快走吧!”侍衛乙催促,海棠這才看清他們連馬都幫忙備好了。

海棠兩手分別抓住兩人,只道:“一起走!”

侍衛甲乙面面相覷。

“你們留下來,要被砍頭的!”時間緊迫,海棠急得跺腳。

“可我們又能去哪呢?”侍衛甲苦笑。

“這麽大個男人,斷沒有老老實實等著被砍的道理!”海棠恨鐵不成鋼:“你們都白長腦袋了!”

“走吧!”熙嵐已經上了馬,踱著步沖那兩人道:“跟著本公主,你們怕什麽。你們救駕有功,等這場風波過了,給你們加官進爵!”

兩名侍衛心一橫,也跟著上了馬,消失在夜色中。

官道上,一隊身著光鮮甲胄的侍衛正在摸黑趕路,直指永州城。

隊伍中的馬車雖然樸素,但拉車的四匹黃驃馬卻是一點都不馬虎,明眼人一看便知,能找出這樣一模一樣的四匹馬來的,普通權貴壓根做不到。

“報,神武軍已尋得公主殿下。”一名身著夜行衣的斥候從反方向迎上來,在馬車外低聲稟報。

侍衛的腳步不停,馬車繼續向前開去。車內之人沈吟一番,只道出一聲:“好。”卻是隱忍壓抑著的喜悅。

“但是……”斥候欲言又止。

“說!”車內之人沈聲下令。

“神武軍剛尋得公主,便又傾巢出動,只將公主留在府衙,且並未引何刺史拜見。”

車內之人沈默良久,才發出一聲冷哼:“尋到了公主卻藏著掖著,他們究竟想翻出什麽花樣來。”了然一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了城,在官道上疾馳。忽而前面又看見一隊朝廷的侍衛!前有埋伏後有追兵,這可如何是好!

他緩慢勒住韁繩,那畜牲一陣吃痛,擡起前蹄,引頭嘶鳴!

熙嵐差點撞在他的馬屁股上,借著月光看清對面的人。她眼睛一亮,驚喜道:“來的是羽林軍!”

了然覺著他們的打扮都差不多,蹙眉問:“有什麽區別?”

“神武軍的甲胄鑲邊是藍色的,羽林軍是黃色!”熙嵐喜出望外:“更重要的是,羽林軍駐守宮城,父皇以前還做過羽林軍統領,只有他們算父皇的親兵!”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夾馬腹,沖那輛馬車疾馳而去,哭喊道:“我是繁嘉公主!快來救我!”

聞言,車內之人緩緩拉開了門簾,露出一張中年男人刀削斧鑿的沈靜面容。待看清熙嵐,眼底又泛濫起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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