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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去臨安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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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去臨安救你

不出幾日,他們已經走到閩越交界處。這一路上不再需要榮瑟以身試毒,蕭笙已能從容接過他給食物的水,不假思索的往嘴裏塞。

榮瑟心裏甜絲絲的。若有人這會開價,拿蕭笙的一晚春宵與他換這份信任——我榮瑟又不傻,傻子才換。

白熙嵐醒著的時候不多,但有那一會也夠了。她瞅見那十惡不赦的醜八怪追著玉面公子獻殷勤,心裏竟生出了“天哪,他該不會是在泡他”的荒唐想法,心道怪不得自己的性命能被那公子一句話左右,從此更加堅定了要抱誰的大腿。她剛想明白這其中的內在邏輯,後頸一麻,再次被嫌燈泡太亮的刀疤男放倒了。

“甜的和鹹的,你要哪個?”榮瑟笑靨如花,轉身拿出兩袋餅讓蕭笙挑。

“甜的。”蕭笙果斷抉擇。

榮瑟把餅遞給他,自言自語:“你這病著呢,不能光吃餅,要不我去打只兔子烤了吃?”

蕭笙大驚失色,急道:“不要!”

“那就算了。”榮瑟老實應允,訝異的發現蕭公子不僅愛惜人命,竟還愛惜兔子的命。兩人吃完幹糧,正準備繼續趕路。

忽而一陣奸笑聲傳來,“咯咯咯”的笑聲混在樹葉的沙沙聲裏,雌雄莫辨,將這好端端的艷陽天籠罩上陰霾。那怪聲感嘆:“榮門主好雅興啊,帶著美人跑到此處來郊游,讓我好找。”

榮瑟下意識的擋在蕭笙前面,沈聲道:“是鬼道五門裏的蛇,尤長春。”

“哦。”蕭笙冷冷應了一聲,順手從馬上抽出劍來,不屑兩字寫在臉上,大有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架勢,哪裏把尤長春放在眼裏。

“你身上有傷,別出頭。”榮瑟試圖用兇狠的眼神喝止他冒失的舉動,勸說道:“再說,他可能是來找我尋仇的,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誰。”

“有什麽區別,不都是打贏了才能往前走。”蕭笙目光如劍,仍是那個睥睨天下的蕭公子。

“阿笙!”榮瑟冒失按住他準備起劍的手腕,嚴肅道:“你先走。”

又聽見有人叫自己“阿笙”,蕭笙的瞳孔微不可聞的一顫。

“尤長春此人,雖然本事一般,但特別能記仇,出招陰損,叫人防不勝防。你若惹了他,十幾二十年都睡不好覺。”榮瑟沒有意識到自己臉上誠摯的擔憂,繼續往下說:“一會你先走,我若能盡快搞定,便去追上你;若我來不及,你就正好甩脫我自己走。”

他雖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一番話,沒想到卻正好說進了蕭笙的心坎裏。蕭笙心疼一熱,更加堅定的搖頭。他上前一步,伸出一根玉指,輕點在榮瑟的胸膛上,愧疚道:“可是你也有傷。”

榮瑟只覺得一絲溫暖順著蕭笙的指尖一直流到心裏,而後一路往上,在他腦中炸出一片絢爛的白光。那麽多感動的話堵在他喉頭,只可惜才疏學淺,不知該如何開口。

蕭笙盯著他的聳動的喉頭,還在等他說點什麽。下一秒,只等來後心的一陣酥麻。

這下三濫的刀疤男竟暗算了他!

不是說好這幾天不算計我麽?老子信了你的邪!

蕭笙唯有不甘的瞪著榮瑟,不知他究竟有什麽打算。

榮瑟封住蕭笙的穴位,將那瞪眼訝異的蕭公子也捆成粽子,一並扔到馬上。而後在馬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他那匹價值連城的快馬便載著兩個美人疾馳而去。那是他帶在身邊多年的愛馬,極通人性,有了主人那一掌,保管悶頭向前沖,不到跑死那一刻不會停。

榮瑟看著馬兒走遠,內心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人要是壞到極致,往往不相信自己還有樸素的感情,偶爾放縱自己心善,總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榮瑟混到現在,時常覺得自己牛逼,更多的時候覺得旁人傻逼,卻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偉大。

榮瑟輕撫自己的心口,手掌覆在蕭笙方才點過的地方,那裏了然揍出的舊傷確實還未好。但有了蕭笙那句話,今天就算死在這,他也覺得不虧。

榮瑟叉開長腿,抱胸站在官道正中,朝著面前的虛空爆喝一聲:“尤長春!莫要鬼鬼祟祟,快些現身!老子等著呢!”

榮瑟下手一貫的狠辣,蕭笙渾身動彈不得,睜眼任馬兒往前跑了幾個時辰,方才覺得手指頭又有了力氣。

他剛剛從馬背上爬起來坐好,便發現已經行至一座繁華的城池前,正是括州城。天色已暗,馬兒又奔馳了這麽久,掉頭去找榮瑟已是不可能,蕭笙略加思忖,覺得趁著城門還未關,趕緊進城。

他騎著榮瑟的馬,比自己那匹要壯碩不少,馱著兩個人走這麽遠,竟還神采奕奕。馬兒身上,幹糧飲水乃至銀錢和金瘡藥一應俱全。

蕭笙面露苦笑,心道沒想到榮瑟還是個細心人,這次的人情可欠大發了。

白熙嵐適時醒來,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城裏,身邊只剩玉面公子,那刀疤臉不知去向。她捏了捏自己的臉,差點以為前幾天經歷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蕭笙見他醒了,大方數出身上一半的錢,要打發他回家。

白熙嵐如夢初醒,看著四周熙熙攘攘的人流,直問:“少俠,這是哪?”

“括州。”蕭笙淺淺一聲,一如既往的冷漠。

白熙嵐懊惱的抓亂了自己多日不洗的鳥窩頭。這還真是和泉州南轅北轍!連姑姑的玉釵也搞丟了,這樣子回宮,還怎麽和父皇交差!

她被榮瑟這麽一折騰,是徹底搞慫了,只覺得自己勢單力薄、形單影只,在這亂世再不敢一個人趕路。於是怯生生的望向人美心善的蕭笙,問:“敢問少俠下一步要去哪,我看是否同路。”

蕭笙瞥她一眼,斷然拒絕:“不同路。”

白熙嵐見自己又有被甩脫的風險,既怕再遭遇刀疤男,又怕被別的惡人盯上,當即嚇得兩腿發軟,“撲通”一聲便給蕭笙跪下,哭嚎道:“少俠不要丟下我,我真的怕死!”

路上人來人往,好奇的看著街邊的這出鬧劇。蕭笙急得扣住白熙嵐的胳膊,欲拉他起來,急道:“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偏要跪!”

他的手指雖然纖細,卻如有萬鈞之力。白熙嵐覺得自己像一只雞鴨,身體不聽腦子的使喚,竟輕飄飄的被他提起來,心不甘情不願的站住了。果然是高人!

白熙嵐再不識貨,從剛才那提一把的力量,也知道眼前的人絕非等閑。心下更加堅定了要賴著他的決心。她心念一動,決定使出美人計。

“少俠,可我不是男兒。”白熙嵐胡亂把臉上的亂發撥開,露出一張臟兮兮的臉,幾日前的鼻涕眼淚還在上面,她卻不自知,還自以為美艷無雙,朝蕭笙擠眉弄眼道:“我是個姑娘!”

蕭笙定睛一看,從汙垢下面艱難辨別出一張女孩的臉。心道枉費榮瑟扛著她走了這麽多天,竟連性別也沒搞明白。他那雙正人君子的眼睛擋不住好奇心,在白熙嵐身上打量了好幾個回合,得出的結論是胸無二兩肉,怨不得榮瑟沒發現。

白熙嵐不知道自己在蕭笙眼裏已經成了“邋遢、身材差、少根筋的傻姑娘”,還在眼巴巴的等他心軟。

蕭笙連對兔子都狠不下心,對個沒心眼的姑娘又能決絕到哪去。他同情心泛濫,從強烈的內心掙紮裏擡起頭來,語氣柔和了不少:“我要趕著去臨安,時間很趕,路上也危險,不方便帶著你。”

“沒關系!”白熙嵐點頭如搗蒜,連連謝恩:“跟著你我什麽都不怕,通宵趕路都行!”她心想臨安有運河,她到時候亮明身份,可由官船護送,直達京城,沒有比這更穩妥的辦法了。

她這輩子,再也不要出宮!

蕭笙無奈,看來這麻煩鬼是甩不掉了。叮囑道:“我去臨安辦事,一進城你就需與我分開。”

“好好好。”白熙嵐疊聲應了。

“走吧,我們找間客棧休息,明日早起趕路。”蕭笙交代完,牽馬走在前面。

夜晚,白熙嵐並未老實睡下。

她心想這到臨安還有一段的路程,萬一那俏公子半路改主意,又丟下她不管,到時候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暗下決心,要將美人計進行到底,用花容月貌徹底抓住大佬的心。

括州城繁華的夜景壯了她的膽,她不辭辛苦,出門給自己精挑細選了一套花哨的行頭,沐浴幹凈後顧影自憐,對著銅鏡不住感慨:“哎,父皇和母妃怎麽將我生得這般好模樣,差點害我被賊人謀去。”

次日清晨。蕭笙下樓前輕輕敲了白熙嵐的門,意為催她下樓。可心急如焚的蕭公子在樓下等了一刻鐘,才見一個盛裝打扮的姑娘姍姍來遲。

白熙嵐一襲鵝黃的紗裙墜著珠玉,雲髻梳得一絲不茍,上面的珠釵顯然是和襦裙配過的,兩顆秀氣的耳墜隨著她的步態搖曳。她本就膚白貌美,再配上精致的妝容,走來時只覺得身後有煙霞輕攏,含羞的目光看一眼蕭笙,雙頰暈紅,朱唇輕啟,道一聲“公子。”

蕭笙氣不打一處來,指節捏得啪啪作響,幾經調息,才能順暢說出話來。只聽他不容置疑的命令道:“你這身打扮趕路沒法趕路,我給你半刻鐘,趕緊換回來!”

白熙嵐大驚失色,從後宮裏學來的那套狐媚姿態霎時被蕭公子粉碎成冰碴灑落一地。她見蕭笙的目光似要殺人,一點也不像說笑,連忙提起裙擺,三步做兩步跑上樓,在規定時限內換回男裝。

蕭笙一路策馬疾行,日夜兼程,唯恐自己去晚了,只能面對了然和海棠的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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