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澹臺彥的秘密

關燈
第二十七章 澹臺彥的秘密

眾人驚喜交加,相談甚歡。圓覺主持死而覆生,是名門正派的大喜事。好在澹臺彥心裏繃著根弦,心道圓覺主持避世而居,自有他的苦衷,大家不要貿然散布他還在世的消息。

後輩們悻悻點頭,了然仗著師公的威名,本就高大的形象又高大了幾分。

了然寵辱不驚,無論圓覺和尚的名號曾多麽如雷貫耳,在他心目中不過是個愛親近人也愛惡作劇,下手尤其沒輕沒重的瘋和尚。

他連日趕路本就累,加上帶著傷病幫人渡功療傷,這一覺足足睡了六個時辰,日上三竿才起來。

了然一睜眼,就看見沈嫣秋守在他床前,臉上冰霜一掃而空,是罕見的殷切。

“沈姑娘早!”他驚惶間險些咬傷自己的舌頭。他頭一次睡醒在自己房裏看見女人,還不是二妮和鳳凰那種乳臭未幹的黃毛丫頭,而是個端莊嫻靜的大姑娘,慌亂可想而知。

沈嫣秋卻神態自若,懇切道:“我想拜了然師父為師。”

“學……學什麽?”了然結結巴巴。

“醫術。”沈嫣秋正色道:“我想幫世伯療傷。”

了然恍然大悟,原來沈嫣秋是想學他的內功。可莫說他的內力是每晚睡前默念口訣練就的童子功,沈嫣秋朝夕間練不成。退一萬步講,師公和師父叮囑過他的事情不多,其中一件便是口訣不可傳給外人,難怪乎內功心法沒有落在紙上,全靠口口相傳來傳承。

了然為難的搖了搖頭,誠懇說明拒絕的原因,表示愛莫能助。

“哎……”沈嫣秋長嘆一口氣,垂首道:“小女子不才,救不了世伯。”

“你別難過,”了然安慰她:“還有我呢,我昨日剛幫世伯渡過功。”

“不夠,遠遠不夠。”沈嫣秋止不住搖頭:“太晚了,世伯的傷拖了二十年,已經病入膏肓,無法治愈。”

“啊?”了然不禁失望:“那我所做的,全是無用功?”

“不,有用!”沈嫣秋的眼中燃起熊熊鬥志,篤定道:“給他渡功比給他施針有用得多,唯有定期給他渡功,一次次驅退他體內的寒毒,才能一直幫他續命!”

“一直渡功,就能一直續命……”了然若有所思的重覆著她的話,似乎找到了救命稻草。

“可你朋友的情況又不同!”沈嫣秋沈聲打斷他的遐想。

了然訝異的看著她,示意她說得更明白一些。

“你朋友的脈象,聶清與我描述過了。”沈嫣秋蹙眉道:“他的情況和世伯不同。世伯是被外力所傷,寒毒外生,可借你的真氣驅退。可你朋友的情況,卻是自己練功走火入魔練的,寒毒由內而生,無法驅退。你再怎麽給他渡功,也只能緩解一時的痛苦,對他的病情沒有任何助益。”

“那……”了然如墜冰窟:“他就沒救了麽?”

“我都沒見到病人,單聽旁人的形容,當然無法下論斷。”沈嫣秋一板一眼,涉及到醫理極為嚴肅。“好,我定將他帶來給沈姑娘看看!”了然暗下決心,捏緊了拳頭。

“要快!”沈神醫正色道:“時間不等人,生機稍縱即逝!若圓覺住持的傳人能早來十年,世伯都還要痊愈的希望,可惜拖到現在……無力回天。”

了然聽懂了其中的利害關系,後悔將蕭笙放跑,心情越發沈重起來。只得強顏歡笑對沈嫣秋道:“我會的,感謝沈姑娘肯施以援手。”他沈吟一番,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許諾道:“至於澹臺世伯的病,只要我在這裏,需要我做的,我一定傾力而為。至於今後,若需要我定期給他渡功,沈姑娘只要與我約好時間,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按約趕來!”

他這一番話將沈嫣秋感動得熱淚盈眶,也顧不得羞怯,一把拉住了然的手,感慨道:“太好了,世伯有救了!”兩人的手緊握在一起,串起兩個病人活下去的希望。

“哥哥!哥哥!”鳳凰的聲音傳來。她自從頂了二妮的名頭,便像只小麻雀一樣,追著了然叫“哥哥”叫個沒完,一天叫上一百聲都不過癮,存心向海棠耀武揚威宣告所有權。

她歡快的腳步聲漸近,催促道:“別睡了,快起來吃午飯!”

鳳凰一把將門推開,才看見屋內的沈嫣秋。孤男寡女同處一室,頭湊得近還不算,居然連手也交握在一起!

她的小圓臉上殺意漸濃,瞬間又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了然覺察到危機,連忙甩開沈嫣秋的手,一把跳下床,攬住鳳凰的肩膀,好生勸道:“二妮,你是大姑娘了,以後不要亂闖哥哥的房間。”

“哼!”鳳凰被他按住不能亂動,不忿道:“憑什麽她能來!”

“沈姑娘是大夫,來給我看病的。”他將鳳凰的身子掰正,盯著她圓溜溜的大眼睛道:“哥哥前一陣受傷了,你還很心疼,記得麽?”

“嗯。”鳳凰不甘不願的點頭,仍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了然肯這樣溫和的哄她,輕松又幫她把身上的戾氣褪盡。

沈嫣秋蹙眉看著感情甚好的兄妹兩,說不上來為何心裏發堵。她施施然站起來,朝那對兄妹點頭道別,自己先出去了。

鳳凰趕走了敵人,開心挽著了然的胳膊,把他往飯廳帶。

海棠不爽的掃過這個志得意滿的野丫頭,氣得牙癢癢。暗道這了然怎麽專門招惹魔頭,蕭笙和鳳凰一個賽一個難纏,纏得了然無暇分身。

鳳凰拉著了然坐在自己身邊,這才發現敵人全在桌上,怎麽避也避不開。桌上統共六個人,除了他們一起趕路的五個,再加上一個沈嫣秋,倒是三男三女般配得很,可惜人數太少,海棠和沈嫣秋不是在了然旁邊,便是在了然對面。

“我們吃吧,”盛俊堂很有主人翁意識,率先拿起了筷子,道:“吳伯陪世伯在房裏吃,這一桌就我們幾個,大家都是朋友,不必拘禮。”又沖了然玩笑道:“既然連圓覺住持都不戒葷,了然師父也不必勉強自己了。”

了然一陣臉紅,只怨自己口無遮擋揭了師公的短,順便把自己也賣了。但也如獲大赦,連忙給自己撈了一顆清燉獅子頭,犒勞一下整月未嘗葷腥的胃腸。

沈嫣秋見他不似一般和尚那麽守清規戒律,心中無來由一陣竊喜。

海棠一向胃口好吃相差,不想鳳凰比她更甚。兩人好久不吃大餐,這一頓硬生生塞下三頓的量,看的人瞠目結舌。

吃飽喝足,海棠一面剔牙,一面忍不住八卦這偌大的澹府,道:“這麽大個府邸,為何不見一個人?”

沈嫣秋在這裏住得最久,幫她解答:“世伯不喜熱鬧,這裏除了吳伯,剩下的只有一個賣菜做飯洗衣服的廚娘和一個打掃的小廝,這會都忙著不見人。”

“哦。”海棠點了點頭,眉頭卻蹙得更深,接著道:“想當年,澹臺世伯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難道沒有佳人仰慕?怎麽沒給他留個一兒半女,而是一個人在此孤獨終老呢?”

她的八卦點燃了沈嫣秋心底的疑惑,她將自己所知之事全盤托出,道:“據我所知,世伯終身未娶。”

“啊!”海棠目瞪口呆,托住自己的下巴以免掉下來,追問:“難道有什麽隱情?是不是父母棒打鴛鴦,逼得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還是心上人死於非命,陰陽兩隔,所以他終身不娶?”她說話如倒豆子一般,一下子給澹臺彥身上安了無數個狗血故事。

沈嫣秋搖了搖頭,凝神托腮道:“我也不知道。”

聶清不忍心上人苦惱,終於打破“君子不妄議是非”的鐵律,壓低聲音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海棠和沈嫣秋紛紛將腦袋湊過去,想聽清他的後話。連鳳凰也被吸引進這個千古謎題裏,幾乎爬上桌子,去聽對面的聶清說話。幸而了然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領,強行按回椅子上,使她不能太沒有章法。

“我聽聞,”聶清疑神疑鬼的四下打量,唯恐被人發現他所說之事,確認安全後才低聲說:“世伯年輕的時候,喜歡的是個男人!”

“啊!”三個姑娘的表情一個比一個誇張。

盛俊堂卻是早知道這事的,他也不像聶清那般謹慎,接著他的話娓娓道來:“世伯當年是武林翹楚,長得又俊雅不凡,是很多少女傾心的對象。可惜世伯一顆心都給了情郎,兩人情比金堅,無論長輩如何威逼利誘,逼他娶妻給破山七刀誕下傳人,他都不為所動。為這事,兩代人一度鬧得很難看,父子反目成仇。不過經過改朝換代的洗禮,這些軼事也沒再流傳下來,只有我們幾家世交,才能從同輩的老人口中窺知一二。”他說這話時一臉神往,似乎澹臺前輩的愛情也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吃瓜群眾連連點頭,感嘆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那,世伯的情郎呢?”鳳凰天真無邪的追問。

盛俊堂也犯了難,慚愧道:“我也是幼時聽墻根聽來的,並不知道後話。但是,至少一直到大昭末年,他們兩人都沒有分開,世伯與情郎一直住在外面。”

未解的謎題又一次拉眾人陷入了沈思。

大昭末年,離澹臺彥重傷也不遠了……了然腦中靈光一閃,篤定道:“是吳伯!”

“啊!”了然又一次在眾人的訝異中神游天外,幻想自己老了能有一方樸素的院子,兩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一個是自己,一個是蕭笙;若是蕭笙病了,他也定會傾心照料。

等會,自己好像沒有頭發。想到此處,他的嘴角自發翹起,兩個酒窩令人沈醉。

眾人還沈浸在秘聞的震撼裏,無人註意到他的反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