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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和尚難斷凡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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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和尚難斷凡塵事

鳳凰眉頭一緊。屍蠱聽令而動,驅使死屍撲向在場的活人!

蕭笙出手幹凈利落,無影劍劃過一道完美的圓弧,將湊上來的五具走屍的頭顱削掉!五顆人頭在地上骨碌碌打轉,刀口整齊劃一,堪稱藝術品。

可那五具失了腦袋的屍體竟似沒有知覺,仍然循著活人的氣息,繼續朝蕭笙撲來!

榮瑟手中的長槍亂攪一氣,將一具走屍大卸八塊。那些殘肢和斷臂仍在地面蠕動,但終於失去了傷人的能耐。他用手肘捅一捅身後的蕭笙,只道:“美人,跟為夫學學。”

蕭笙目光掃過地上的殘肢斷臂,臉上的嫌惡溢於言表。可惜形勢所逼,他也別無選擇,無影劍招再起,行雲流水般削掉了走屍的四肢,只留一地狼藉。

榮瑟又見了他的本事,心道自己果然聰明絕頂,關鍵時刻再次抱對了大腿,嘴上卻仍在調戲:“夫唱婦隨,好一對神仙眷侶!”

蕭笙心系另一邊被走屍纏住的林叔,懶得與這嘴上沒門的登徒子計較。

榮瑟繼續表功:“美人勿怕,這些走屍雖然厲害,可也需要主人的操縱,那是耗神耗力的苦活。那小丫頭片子畢竟沒她娘厲害,不多時便會體力不支,到時我們再去拿她!”

蕭笙在交戰的間隙瞥向鳳凰,只見她跪坐在地上,冷汗濕了頭發,比一刻鐘前更加狼狽,想來榮瑟說的不假。於是心裏稍稍定了些,全力對付圍上來的走屍,一心要熬到鳳凰撐不住。

了然和海棠本來被人遺忘了半天,不想走屍不比活人聰明,他們全嗅著活人的生氣而來,才不管你是誰。兩人連連退後,身後是灼人的大火,面前是不斷逼近的活死人,腹背受敵,退無可退。

一具走屍撲來,海棠一把推開了然,慌亂間拔刀便砍!

她這一刀深深砍進走屍的肩膀,若是活人,早該血流如註,倒地而亡。可不巧她面對的走屍,那鬼東西似不知道疼般,動作絲毫不緩,仍舊執著撲向目標!

海棠驚惶後退,可刀刃陷在死人的骨頭裏拔不出來,她只得松開刀柄,落荒而逃。

她忽然感受到阻力,身形一滯,竟逃不開!扭頭一看,死人的手扯住她的袖口,另一只手就像凍僵的雞爪,直直掏向她的心口!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掃帚劈頭蓋臉砸下來,敲在走屍顱頂!

“啪!”

阮海棠清晰聽到天靈蓋碎裂的聲音。她剛想提醒了然,對付走屍哪怕是梟首都無用,卻聽見骨骼碎裂的“咯咯”聲自走屍的頭顱往下走,那無堅不摧的活死人如散架的破屋,癱倒在地,無力撒手,松開了海棠的衣袖。

海棠得以脫身,目瞪口呆的審視著死屍詭異而扭曲的姿勢。這才反應過來,了然那一掃帚不僅砸碎了走屍的天靈蓋,連帶著將他的脊柱震斷成數截,令他再也站不起來。

了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神武,拽過海棠的胳膊,道一聲:“快跑!便往外沖。”海棠丟了武器,又被了然震撼,當即全身心托付給這個和尚,乖乖被他拽著跑。

可死屍源源不斷湧來,見了活人便撲,海棠嚇得不敢睜眼,要沖出去談何容易?

沒想到了然一柄掃帚在手,左突右刺,所向披靡,但凡被他的掃帚掃到,走屍全都骨骼迸裂,不倒也殘,竟再沒有一只走屍能觸碰到海棠。

海棠將將從死亡的陰影裏脫身,身為鏢師的野心再度被喚醒。她拽住了然的胳膊,指了指鳳凰所在的方向,道:“我們去把鏢搶回來再走。”

鳳凰逆風翻盤,靠著娘親留的看家本領掌控了局勢。屍蠱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無力站起,冷汗浸透了衣襟,只能全神貫註關註著榮瑟和蕭笙,操縱更多的屍蠱撲向他們,一心要把這兩個勁敵收拾了,根本無暇關心海棠和了然。

忽然間,鳳凰的左手被人抓住。面前的海棠狡黠一笑,牢牢制住無力的鳳凰,十指翻飛,三兩下扒掉了她左手的護腕。

海棠翻出護腕下疊著的那張紙,驚喜道:“果然在這!”

鳳凰怒極,掙紮著要搶回去。不想海棠身後那個英俊的和尚出手,溫和的將她推倒在馬房的草垛上。摔在草上雖然不疼,但四腳朝天著實丟臉。

主人一分神,屍蠱頓時失了方向,圍剿蕭笙和榮瑟的力量弱了大半。兩人堪堪喘口氣,只見鳳凰已經被人放倒,那和尚拉著姑娘穿過迷茫的走屍,搶了兩匹馬,疾馳離去。

鳳凰從草料中爬出來,喘道:“他們搶了東西!給我追!”

榮瑟沒想到來搶寶貝的還有第四撥人,不由暗嘆自己的輕敵。如此混戰的場面,令他不由自主回想起二十年前關外的那場惡鬥,兩邊人馬死傷過半,五毒教主雖然贏了眼前,卻落下一身傷,回來就被自己的下屬收拾了,搶來的寶貝全無福消受。

眼看兩人跑遠,榮瑟顧不上感傷,連忙策馬追去。

事關葉虛經,蕭笙自然當仁不讓,拋下林桓一眾,迎頭趕上。

四人眨眼間出了城,在鄉間小道上疾馳。他們身後,鳳凰的人,榮瑟的人,浮屠宮的人混在一起,烏泱跟在後面緊追不舍,綿延半裏有餘。

海棠伏在馬上,光用後腦勺看也知道死神正在逼近。心下又開始後悔自己的奪鏢之舉。

她側目看向身側的了然和尚,滿心愧疚,心道不該把無辜的人攪進來。又見這和尚神通廣大,更好奇他是何方神聖。

蕭笙比榮瑟纖瘦,他胯下的馬兒跑起來更輕松,不多時便反超了榮瑟,成為逼近海棠的第一人。

海棠覺察到殺意,驚惶扭頭,兩人四目相對,都認出那雙熟悉的眼睛。

下一秒,蕭笙已經出掌!

海棠從疾馳的馬上墜地,滾出去老遠,身上所有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不知碎了幾塊。

一塊大石撞在腰上,她幾乎當場嘔出血來,這才堪堪停住,借著昏暗的天光看清楚,幾步之外就是懸崖。好險,好險……

了然見海棠墜地,再無心逃命,連忙跳下馬,朝受傷的海棠奔來。

蕭笙幾乎同時下馬。他用餘光瞥見了然跑來,速度竟不比自己慢幾分,他顧不上寒毒的疼痛,經絡全開,內力流轉,用上十二分速度,要搶先一步撲向海棠!

了然眼睜睜看著海棠落入敵手,剛要上手搶人,已經被榮瑟捷足先登!

榮瑟長槍一晃,虎虎生風,這頭攔住了然,另只手一翻,三支飛鏢撲向蕭笙!

蕭笙懷裏抱著海棠,還未能找到葉虛經,何談撒手。他方才一心提防不知來路的年輕和尚,萬萬沒想到登徒子會突然反水。

蕭笙扭頭,眼看著那三點星芒朝自己飛來,他雙手抱著個大姑娘,輕功施展不開。側耳傾聽,懸崖下竟有潺潺水聲,於是心一橫,三步做兩步向前奔去,竟抱著海棠一躍而下!

榮瑟本想借暗器之力逼蕭笙放開海棠,不想那冷美人竟舍得搭上自己的命。他又氣又急,來不及懊惱自己的失策,只見身側人影一晃,那少根筋的和尚也翻身跳了下去!

鬼道頭子在懸崖駐足,煩悶不堪的抓亂了自己的發髻。

蕭笙在跳下去以前,充分衡量了自己的內力、武藝、懸崖的高度、水面的緩沖……他唯一錯估的是,水有多冷。

忍了一晚上的寒毒,在觸碰到涼水的瞬間發作,如白蟻撓心,奪去了他的神志。

木柴在火裏燃燒,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再沒有什麽比松木燃燒的香味更能撫慰人心。蕭笙緩緩睜眼,看見面前溫暖的柴火堆,和尚光著膀子,正在往裏面添柴,胳膊上緊實的肌肉隨著他的動作一收一緊。

了然有著神奇的第六感,蕭笙雖然屏息不發聲,他卻敏銳覺察到有人盯著自己看。於是他扭頭看向躺著的人,道:“醒了?”

寒毒的勁還沒過去,蕭笙舌頭打架,嘴唇張合一番,還是說不出話來,只得冷哼一聲,算作回答。

了然覺察到他的異狀,幹脆靠過去,自作主張的撫上他的額頭,驚道:“怎麽這麽冰!”蕭笙懶得解釋,扭頭避開。

恰在此時,柴火堆的另一邊傳來少女的哼唧,了然終於放過蕭笙,奔赴另一頭。

蕭笙將頭扭回來,看清對面躺著的人是海棠。只見那和尚同樣撫上海棠的額頭,驚呼道:“怎麽這麽燙!”

了然面對兩個癥狀相反的病號,一時間手足無措。

海棠迷迷糊糊將看見對面的蕭笙,驚呼道:“他怎麽也在這!”

了然秉著眾生平等的慈悲心將落水的兩人都撈上來,只好撫慰她道:“你別擔心,他也病得動不了。”

海棠這才稍稍放心,想起自己幾乎賠上命的寶貝來,急道:“天哪,我掉到水裏了!我的鏢還在不在?”

了然一指旁邊的樹梢,一張泛黃的牛皮紙掛在上面,在微風中顫顫巍巍。那上面一個字都沒有,其中一邊毛躁得很,顯然是從某本書上粗暴撕下來的。了然寬慰她道:“我知道你擔心,給你掛起來晾幹了。”

蕭笙也看見傳說中葉虛經的封底,目光一緊,當即想去搶下來。不想身體不如腦子爭氣,才擡起了兩寸,又重重跌回身下的枯草上。

海棠急得不行,晃著了然胳膊道:“了然師父,你看好他,別叫他搶了!”

蕭笙嗤笑道:“什麽叫搶,那本就是我家的東西!天下誰人不知,葉虛經是浮屠宮的寶貝!”

“我……”海棠對江湖傳聞都要涉獵,一時理虧,執拗道:“以前是誰家的我管不著,反正現在是我押的鏢!人在鏢在!”也掙紮著要爬起來護鏢。

“那我倒是想起來了,當年沖進我家搶經的人,也有你爹一份。”蕭笙字字誅心,目光比言語殺氣更重,盯著海棠道:“怪不得有此強盜邏輯!”

“你!”海棠聽見殺人兇手還敢提自家長輩,氣得幾乎從草墊上滾下來,虧得了然一把按住。

了然總算聽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當即一個頭兩個大,這恩怨情仇涉及到兩代人幾百條人命,哪是他斷得清的是非。思忖片刻,他起身將那頁幹透的紙取下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實在看不出異樣。

他掃過那兩個虎視眈眈的病人,沈吟道:“你們都安心養病,不要爭了。這寶貝我先替你們收著,等你們病好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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