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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阿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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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阿粟

書房裏的一場談話持續了很久, 那一日,無論是楚王還是沈幸都沒有再出現過。

謝凝惴惴不安地躺在床上,直到素雲出現時, 她像是尋到了救命稻草, 倉惶地問道:“沈幸還沒回來嗎?”

素雲搖了搖頭,神色溫和地寬慰道:“放心吧,少主他不會有事的。你才剛生下小少主,身子還很虛弱, 還是不要擔心他了, 好好休息吧。”

可即便得了素雲的安慰,她的心中卻還是憂慮不安。就這麽一直等到了傍晚, 也沒見到沈幸的身影,反而等到了承德。

看著謝凝驚惶不定的眼神,承德幽幽嘆了口氣。

“殿下都知道了……”

“他一定很生氣吧?”謝凝落寞地垂下眼眸,心裏充滿了歉疚。

即便不在場, 她也能想象得出楚王憤怒的神情。他一定恨不得將她立刻驅逐出去, 永遠都不讓她在江夏出現。

“他當然生氣,可是……”承德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平和的眼眸裏生出了一絲憐惜。

“可是什麽?”謝凝心頭一凜, 焦灼不安地等著他的回答。

“可是氣歸氣, 殿下他還是很關心你……沒想到你小小年紀, 竟然就遭遇了那麽多的坎坷。”

承德悲憫地看著她, 眼底漸漸浮起了水光。

在謝凝怔楞的神色中, 他眸光一斂, 鄭重其事地說道:“你放心, 殿下說了,他絕不會讓沈先生再逼迫你。只要你願意留下, 咱們王府永遠都是你的家。”

聽了承德的話,謝凝心口一熱,眸中生出了一層濕意。

見她泛起了淚光,承德慌忙安撫道:“坐月子的人可不能哭啊,以後眼睛會疼的。我只是來為殿下傳話,你好生養著,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承德離開後,感動的熱淚從眼角滑落,很快就沾濕了枕巾。

從世俗的角度來看,她對楚王的欺騙已經到了別有居心的地步,可楚王卻不計前嫌地接納了她。

難道那一絲朦朧的喜歡竟然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嗎?可她何德何能,又何以為報?

悲傷來得太過突然,可想起了承德臨走前的叮囑,她本能地用手背擦著眼角,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沈幸推門而入的時候,看見的便是她倉惶拭淚的畫面。

他腳步倉促地走到床前,慌張地撫上了她濕潤的臉頰。“阿凝,你怎麽哭了?”

耳邊傳來沈幸略顯慌亂的嗓音,謝凝睫羽微顫地睜開雙眼,淚眼朦朧地對上了他關切的眼睛。

她沒有說話,心裏卻翻湧著前所未有的委屈。

眼淚如同t奔流不息的河水,肆無忌憚地沖刷著她柔嫩的面頰,宣洩著她壓抑已久卻又無從釋放的悲涼。

見她悲傷不能自抑,沈幸憐惜地擡起衣袖,默默地為她擦著眼淚。

“都是我不好,別哭了好嗎?”聽著他溫柔中夾雜著惆悵的嗓音,謝凝哭得更加悲切。

“都怪你……”過去的種種和今日的困境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該懺悔的人是他,可她卻哭得停不下來。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腫了……”沈幸憐愛地輕撫著她泛紅的眼睛,可熱淚卻始終擦不幹。

望著她悲傷啜泣的模樣,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俯身吻住了她沾染了淚水的紅唇。

滾燙的淚,溫熱的唇,交織成了一幅詭異卻又親密的畫面。

在她驚愕的眼神中,他溫柔地吻過她的唇角,慢慢地滑過臉頰,落在眼角和眉梢。

那是一個毫無欲·念的吻,輕柔憐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成功地讓她止住了淚,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阿凝,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傷心了,別哭了好不好?”

他貼在她的耳邊,溫柔繾綣地做出了承諾。溫熱的氣息落在她的耳畔,她心中一顫,一股熱流頓時翻湧而出。

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她尷尬地漲紅了臉,在沈幸疑惑的註視中,飛快地拉高了被子。

許是聞到了熟悉的香味,沈睡中的謝粟忽然哇哇地哭了起來。

沈幸慌忙站起身來,擔憂地看向了繈褓之中哭啼不止的兒子,卻見謝凝翻過身去,拉開了胸前的衣襟。

見狀,沈幸似是想起了什麽,眸光忽然變得幽暗起來。

阿粟喝了奶很快又睡著了,理好衣衫的謝凝羞窘地轉過身去,便看見沈幸目光灼熱地望著自己。

她面上一熱,當即就紅了臉。

“阿凝,明日我要出一趟遠門,怕是趕不上阿粟的滿月了,這塊玉佩是我從小就帶在身上的,我現在把它留給阿粟,你替他收下好嗎?”

沈幸動作輕柔地解下系在胸前的那一塊龍紋玉佩,鄭重其事地放入了謝凝的手心。

看著他虔誠托付的眼神,謝凝心頭一跳,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安。

“你要去哪?”

沈幸眸光微動,唇邊浮起了一抹牽強的笑容。“我要去為楚王招兵買馬。”

“什麽?”謝凝大驚失色地看著他,面上滿是詫異,“楚王要舉兵謀反嗎?”

沈幸搖了搖頭,故作輕松地說道:“只是未雨綢繆,你不用怕。真到了舉兵的那一日,我一定會將你們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他的眉眼依舊溫柔,謝凝卻覺得心頭無比沈重。

大仇未報,他仍是走在刀尖上,隨時都有殞命的危險。而她只想帶著阿粟去過平靜的日子。

他們終究走不到一處。

看著她逐漸冷寂的眼神,沈幸落寞地垂下眼。“你餓了吧?我去拿晚膳。”

沈幸離開後,望著窗外逐漸昏黃的天色,謝凝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知道沈幸要走,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晨光熹微時她才慢慢睡著,以至於沈幸出現時,她竟毫無知覺。

沈幸俯身在她唇邊落下一吻,隨後看向一旁睜著眼睛的阿粟,笑著親了一口他的臉頰。

“阿粟,爹爹就要走了,你乖一點,別累著娘親,等爹爹回來再陪你玩。”

話音落下,繈褓中的阿粟忽然咧嘴笑了起來。沈幸心口一熱,一顆心幾乎都要融化在這純凈甜美的笑容裏。

他戀戀不舍地在阿粟的手背上落下一吻,眼中生出了滿滿的期許。

謝凝蘇醒的時候,沈幸早已帶著清越縱馬出城了。

素雲一面要照顧謝凝母子,一面又要為韓夫人調理病情,忙得分身乏術。

很快,楚王就給謝凝送去了一個伺候月子的丫鬟和一個乳母。謝凝感激涕零地收下了丫鬟,卻拒絕了那個乳母。

“我想親自餵養阿粟。”

月子裏的孩子長得很快,幾乎是一天一個月。出月子的那日,楚王才第一次看見小阿粟。

小家夥長得玉雪可愛,五官輪廓與沈幸如出一轍,眉眼卻像極了謝凝。哪怕只是個才剛滿月的嬰兒,卻也可以想象得出他長大之後會是多麽驚為天人。

“本王可以抱他嗎?”望著阿粟如葡萄般圓潤的眼睛,楚王心念一動,忽然生出了想要與他親近的沖動。

“當然可以。”謝凝唇角一彎,笑著將阿粟放進了他的臂彎裏。楚王僵硬地抱著繈褓,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殿下,你不必緊張,沒事的。”看著楚王不知所措的模樣,謝凝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這還是她一次在他面前展露笑顏,猶如海棠盛放,美得動人心弦。

楚王一時看楞了,卻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將視線移到了阿粟身上。

這時,吸吮著手指的阿粟突然吐出指頭,咧嘴笑了起來。

望著阿粟臉上純真無邪的笑容,楚王眸光一怔,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思忖片刻後,他緩緩擡眸,神色真誠地說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收阿粟做義子。”

謝凝楞了一下,遲疑地望著他:“殿下身份尊貴,阿粟他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實在不敢高攀……”

“他是第一個在王府出生的孩子,也是第一個被本王抱過的孩子,光是這一點就已經不算普通了。你已經拒絕過本王很多回了,難道連這一點小小的願望都不能滿足本王嗎?”

楚王語氣落寞地說著,眼底劃過一絲惆悵。

謝凝被他這副黯然的神情看得心頭一緊,可理智尚存,她不得不開口拒絕。

“多謝殿下擡愛,可主仆有別,奴婢不能答應您。”

再次遭到拒絕的楚王眸光一緊,語氣不善地說道:“我喜歡阿粟,想收他為義子,和身份地位有什麽關系?你答應也好,拒絕也罷,這個義子本王是認定了。”

說著,他解下腰間的玉墜,不容拒絕地塞進了阿粟的手裏。

得了新奇玩意的阿粟再次笑了起來,見狀,楚王緊皺的眉心漸漸舒緩,得意地看向謝凝。

“你看,阿粟也很喜歡本王這個義父。”

謝凝被他霸道且幼稚的行徑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扶額嘆息。

當天中午,素雲帶來了一大箱禮物,裏頭全都是天機閣裏的弟兄們送給小少主的滿月禮。

望著那一堆玲瑯滿目的奇珍異寶,謝凝心頭一緊,不禁露出了一個苦笑。

即便她不願意和沈幸的人有太多牽扯,可面對他們的一番好意,她仍是拒絕不得。而且看他們這副熱絡的架勢,阿粟以後怕是很難再過上平靜的日子。

望著躺在床榻上把玩著玉墜的阿粟,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將他抱在了懷裏。

“阿粟,你長大以後不要出將入相,也別做什麽少主,就做個平凡人,快快樂樂地過日子,好不好?”

望著娘親溫柔的面容,阿粟咯咯地笑著,本能地往她胸前蹭去。

看著他天真爛漫的笑容,謝凝的面上生出了滿滿的寵愛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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