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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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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當晚, 葉家老宅因為葉三郎一家帶回葉長生兄妹在縣城開食肆鋪子的消息,老宅陷入前所未有的沈默,錢婆子憤憤不平的罵著二房t一家子白眼狼, 不聲不響在縣城開了鋪子, 卻連自家人都瞞著。

葉大郎一家和葉三郎一家心裏都不是滋味, 尤其是何氏, 自從上次去小茅屋討要藥錢不得反被錢婆子打罵受罪,恨不得二房一家都不得好死,更是恨不得將葉青青抽筋剝皮才解恨。

可是她大仇還未得報, 二房不但修起了村裏最氣派的青磚瓦房, 還在縣城開了鋪子, 她差點沒吐血, 只覺得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憑什麽二房一家占盡所有好事。

“眼紅二房開了鋪子?當初是誰容不下二房的?”葉福田喝止錢氏一聲,打開櫃子, 擰了一瓶酒默默出門去了堂兄裏正家。

葉福田一走,房間裏頓時鬧起來了, “娘, 我前日見著葉青青那死丫頭, 完全不把我這個三叔放在眼裏, 就連她長才弟弟想吃點她家的肉,她都不給呢!以後只怕眼睛都要長到天上去了,看不起老葉家的窮親戚了。”

“娘, 二房開了那麽大的鹵肉鋪子, 生意好得不得了, 每天幾十斤肉,不到傍晚就都被搶光了, 你說他們兩個孩子能管什麽事兒啊!三郎上過學堂,學識淵博,給他們管賬正好。”

“弟妹,那鋪子生意當真如此紅火?”何氏有點懷疑,葉青青那死丫頭能做出什麽好東西,以往廚房她把著,偶爾讓周氏和葉青青去做個飯難吃的要死,怎麽會有人搶著買她煮的肉?只怕還是因為肉本身好吃不管如何做都讓人饞,跟葉青青的手藝壓根沒有什麽關系。

“這還能有假?她做那鹵肉香得隔一條街道都能聞到,三郎書院的同窗每天都要搶著去買,去晚了還買不上,現在清泉縣誰不知道葉記食肆的名聲?”何氏質疑的話讓小錢氏很不樂意,她親自去打聽的,親眼看見聞見哪能有假,何氏就是個鄉野婦人,沒出過門,沒見識。

“娘,那您回頭跟長生說說,也讓長富長貴去她們鋪子裏幫忙,生意那麽好,他們兄妹倆年紀小,都還是孩子,哪裏忙得過來,有自家人出力氣幫忙,生意肯定更紅火呢!”何氏眼珠轉了轉,三郎帶回了二房開鋪子的消息,他本身是讀書人,賬房的位置肯定是搶不到了,但只要兩個兒子去幫忙也好,拿工錢,還能學到手藝,到時候有錢了他們大房也能開自己的食肆,她就不信她做的肉還不如葉青青做的香。

葉家老宅大家各懷鬼胎,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而葉福田心裏難受得很,他得知二房悄無聲息在縣城開鋪子瞬間想到前幾次堂兄葉福生有意無意敲打他一碗水端平,他沒往心裏去,但這一次,他心裏憋得慌,主動提著酒去找自己這個堂兄聊聊。

葉福生剛吃了晚飯,見堂弟葉福田提著酒上門,臉色凝重,看上去心事重重,連忙讓王氏上一碟油炸花生米,兩個酒碗,王氏出去,葉福生見葉福田一言不發,主動倒了兩碗酒,“福田,你今天找我有事呢,咱們自家兄弟,你有話直說。”

葉福田端起一碗酒喝了一大口,長嘆一口氣,道,“今日三郎回來,說長生和青青在清泉縣開了間食肆,這本是一件喜事,可我這個親爺爺竟然都不知道,大哥你說,長生這是不是在防著我呢?”

葉福生聞言心裏震驚,這才多久,長生和青青那丫頭不但在家裏修了那麽大的青磚瓦房,還在清泉縣都開了鋪子,要知道,他作為村裏裏正,算是村裏家底最殷實的了,村裏上好的田地有三十畝,但也只在縣城置辦了宅子卻沒有開鋪子呢!

這兄妹倆竟然這麽出息,不聲不響就開起了鋪子,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不過想到那賣金銀花和臭根的法子最先是長生發現的,他又覺得正常,長生這孩子心有成算,踏實勤懇,早晚要出人頭地的,以前怕是在葉家老宅埋沒了。

大家都以為他悶不做聲是個傻子,嘲笑他,欺負他,看不起他,可如今看看這村子裏,年輕一輩除了他家長青在外讀書,還有誰能比他有出息?

長生親爹死了,二房就靠他撐著,楞是將那個簡單破敗的家經營得有聲有色。

如今房子,鋪子,田地都有了,葉家大房三房怕是跑著也追趕不上。

葉福生腦子裏千回百轉,夾了兩顆花生米嚼著,又下了一口酒,這才慢悠悠道,“福田,我是個局外人,我說句不中聽的公道話,你你今兒是覺得長生防著你,你心裏不舒坦,可你怎麽沒有想過當初分家時候,長生一家心裏舒不舒坦?”

“長生他爹二郎去了,我是他親爺爺,告訴我一聲我還能害他?”葉福田頓住,不甘心的反駁。

“長生那孩子以前我沒怎麽註意,但是自從分家後,我見過幾次,別看大家都叫他傻子,可我發現那孩子一點不傻,甚至比很多自以為聰明的人聰明多了,誰對他好不好,他心裏門兒清。你看李長根一家,還有宋郎中,長生何曾疏遠過他們?包括那賣豆腐乳的小石頭一家,也得了長生他家不少照拂。”

“三哥,我聽出來了,你的意思是怪我對二房不好?”葉福田郁悶的喝了一大口酒,重重的將碗放下,“我對他們再不好,我給二房房子住,分了田地,難道李長根家能給他們田地?”

“福田,我沒有立場指責你,有些事我也不好說什麽,但你對二房何曾一碗水端平過?”葉福生原本還想勸他幾句,可是他只是提到李長根,葉福田就拿分家分田地說事。

村裏誰不知道那半畝旱地是最末等的,幾乎沒什麽產出,二房若是想一靠著那破茅屋和那點田地養活一家四口,不現在是一家六口,根本不可能,這時候葉福田還好意思拿那田地說事,分明是一點都沒有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裏。

他剛剛感慨之下還想勸勸這個弟弟,可如果葉家老宅的人當初能對二房好點,長生豈不是早就將臭根金銀花賣錢的法子先告知他們先發一筆大財,現在還好意思說自己對二房好,真是可笑又諷刺。

若真對二房好,為何長生知道了掙錢的法子不先告訴他這個親爺爺,反而先告知李長根一個外人,白白把這個功勞送給李長根,再由李長根告知全村人。

有些話,點到為止,說多了就遭人記恨,即便他跟葉福田是堂兄弟也一樣,他還是葉家村的裏正,凡事要顧全大局。

“三哥,我這心裏難受啊,好好一個家咋地就變成現在這樣了。我也是想兒孫日子好過些,當初將二房分出去實屬無奈之舉,畢竟當初二房長生是那樣,後頭兩個都是女娃子,要是留在家裏,大房的兩個孫子長富長貴都說不上親事。”

“二房在,擔心大房的長富長貴說不上親,你有沒有想過,長生也跟大房的長貴一般年紀,按理說也該到了說親的年紀,可你將長生分出去,哪家還願意將閨女嫁給長生?”葉福生心裏煩躁,喝了一大口酒,毫不客氣的反問。

“那長生不是……”葉福田還想說什麽,看到葉福生一臉我就知道的眼神,聲音瞬間淡下去。

“我替你說吧!那長生不是傻了嗎?就算在老宅也沒姑娘會嫁給他?你自個兒心偏了,那也怪不得長生有自己的想法。你現在出去問問,看人家是願意將閨女嫁給大房長富長貴的多,還是願意嫁給長生的多?福田,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要是你,幹脆放手讓他們自己奔去吧!長生出息了我為他高興,說不得還能鞭策大房三房還能因此上進些。你好好想想吧!做哥哥的我也只能言盡於此。”葉福生語重心長的道。

“你的意思是將大房三房也都分出去?那怎麽行。”葉福田震驚不已,心裏下意識就是不同意。

“福田,自古以來,不患寡而患不均,按你所想,二房既已分家,大房三房占盡好處,老宅合該清凈安寧過日子,如今卻為何處處尋二房的不是?是二郎代兄服壯丁疫戰死有錯還是二房孤兒寡母努力將日子過好有錯?”葉福生說的嘴巴都快幹了,只希望他這次真能想通自家不安寧根源不在二房,而在於他這個大家長的不作為。

“堂兄的意思是我偏心?”葉福田震驚的看著堂兄,他沒想t到堂兄竟然如此看他,他在替二房打抱不平。

“是否偏心,你自己心裏有一桿稱,清官難斷家務事,你該有自己的決斷。”葉福生簡直想翻白眼,你將偏心做得如此明顯還聽不得人說,他也懶得白費唇舌。

葉福田大受打擊,渾渾噩噩的回到家,天氣熱,所有人都端著小凳子坐在院子裏乘涼,一看到他回來,所有人眼睛都看著他。

葉福田知道他們都關心什麽,但他真的累了,什麽都不想說,揮了揮手讓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去。

第二天中午下地回來,葉福田快到家就聽到了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聲,心裏咯噔一下,扛起鋤頭連忙加快腳步進門,“怎麽回事?怎麽是長盛和長林在哭?”

一進門就看到周氏跪在院子裏,背上背著一個,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小聲手忙腳亂的哄著。

“爹,您咋才回來啊?你看看周氏這個不知好歹的婦道人家,長生在縣城開了鋪子,我想著二哥沒了,憐憫二房家裏沒個管事的,怕長生和青青那丫頭顧不過來那麽大鋪子,跟她說去替長生管賬,周氏死活不同意,還罵我是眼紅長生,想要占二房便宜,我一個讀書人,視金錢為糞土,被這個無知婦人罵成什麽樣了?”葉三郎看到葉福田回來,連忙迎上去,惡人先告狀。

“爹,三弟說的是,二弟妹何氏的確是油鹽不進,不近人情了些,長生這孩子出息了,我想著,長富長貴怎麽說也是他哥哥,跟她商量想讓長富長貴去鋪子裏做幫工,呵,人家啊,瞧不上,還說長富貴長好吃懶做是廢物。”葉大郎臉色也很難看,不甘於落後,連忙道。

“既是如此,那周氏為何跪在地上?”葉福田臉色一沈,眼神犀利的看向圍在院子裏的兒子兒媳和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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