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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終章(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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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終章(末)

侍從躲躲閃閃的眼神, 無聲之中已然表明什麽,溫離沒了耐心,推開她便要往外走, 怎料這侍從本事不差,穩穩的抓住溫離的胳膊,沒有想要松開的打算。

“是不是浩卿交代什麽了?”溫離問。

侍從低頭:“還請夫人先將藥吃了。”

溫離想起昨晚吃下藥後,奇奇怪怪的反應,十分有理由確信這藥中肯定有安眠成分,她要是真吃下,估計又得昏死過去。

“還請夫人不要為難奴婢。”侍從不肯退讓。

溫離拍了拍她的肩, 對上她迷惑不解的神色, 突然指著她身後:“浩卿回來了。”

侍從甚至沒有擡頭便轉過身去福禮, 直到眼前遲遲不見影子,這才後知後覺被溫離騙了。

但溫離已經逼近她, 動作利落的將她打暈在地。

溫離把她輕輕的靠在桌邊,正要跨過她出去時, 忽而瞥見窗臺上的一張燃起幽光的符箓。

她頓了頓走上前, 那符箓順著她的氣息跟了過來, 最後停在她眼前, 淩空浮現一串字。

“勿來,玄雲長老設下陷阱。”

寥寥幾字,溫離卻猜到了大概t。

看來容闕還是騙了她,自己去了太虛宗。

溫離也顧不上生氣, 套了身衣裳便沖入雨中。

細雨綿綿像是覆著一層霜,被朦朧的紗影團團覆蓋。

幸得她記得來時路, 走的還算順暢,魔域靜的可怕, 似乎要比她來的那日還要靜謐。

溫離的禦劍術不算差,有來有回不是問題。

等她出了魔域才發現,原不是天色已晚,只是有團烏黑的氣體將方圓百裏都籠罩在其中,這才顯得如同漆夜。

即使溫離經歷過玄天宗滅門慘案,卻依舊會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說不出話。

萬裏長階沒入山峽,皆被鮮血染紅,身著白衣的太虛宗弟子零散的倒在上邊,有的已經咽氣,有的在痛苦哀嚎,漫山遍野處處是哀涼。

遠遠眺望山頂,依稀可見那淩於峰頂,矯健身姿,沒有人比她更熟悉。

“溫離!”有人從林子裏跌跌撞撞的逃了出來,恰好就同她撞上。

溫離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有幾分眼熟。

“你......”

溫離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緊張又害怕的問:“發生什麽了?”

弟子咳嗽幾聲,急促的呼吸可算是平穩下來,他遲遲道:“玄雲長老與浩卿打的不可開交,玄雲長老他居然......居然修的魔道,竟要靠吸食弟子元氣為生,已經有不少弟子慘遭他的毒手,玄妙長老要我們其餘的弟子全都逃往山下。”

溫離心口一緊,顫聲問:“容闕呢,容闕怎麽樣了?”

那弟子覆雜的看了她一眼:“容、容師兄正與玄雲長老交戰。”

不等他說完,溫離已經邁開步子往林子裏跑去。

弟子楞了楞,“唉......危險啊。”

溫離顧不得那麽多,她只知道容闕現在有危險。

玄雲長老表面看起來溫和寬厚,實際上睚眥必報,保不齊偷偷修煉什麽只針對容闕的禁術,況且還有另外三位長老。

如若他們聯手起來……容闕又該如何?

饒是他再有本事,可也是容闕殘魂的化身,不曾擁有浩卿的所有力量。

正當溫離欲禦劍而行時,一陣狂風從山頂呼嘯而過,狠狠將她從劍上刮落,連同身側草木也遭連根拔起,四處癱倒飛舞。

溫離顧不上膝上疼痛,以劍為支撐起身,再一次念訣禦劍。

而這一回,即使乘排山倒海之勢而來的靈氣也不足以叫她退縮。

*

四肢血肉幾乎占據整個山頭,不僅是太虛宗弟子,還有許多魔修。

溫離不自覺的打著顫,企圖在人影中搜尋她熟悉的那個人。

當她走近時才足矣看清,現狀的慘樣,萬不是她用言語可以贅述。

浮玉扶著玄妙長老的身子跪倒在一邊,青雲長老與青霞長老相互攙扶,眼中是還未散去的恐懼與駭意。

就在這時,溫離看見了在更遠的山頭,兩相交錯的身影。

少年立劍在地,獵獵秋風吹的他衣袂飛舞,與天命劍纏的難舍難分。

而在他身前,已經殺紅了眼的玄雲長老正掐著孟時清的脖頸,將他提於半空,源源不斷的魔氣從掌心湧出。

他發狠的吸食著孟時清身上的靈氣。

孟時清臉色異常平靜,仿佛此刻扼住他脖頸之人與他毫不相幹。

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師父。

他的劍被隨意丟在一旁,甚至劍鋒斷了半截。

劍修與劍本是不可分離。

溫離飛身上前,

裙擺卻狠狠被人扯落,她猛的回頭看去,便見沈倚樓不知從何處走出,欲言又止的盯著她。

“你沒事吧?”沈倚樓問。

溫離點頭:“沒事。”

沈倚樓道:“你不要過去,玄雲長老眼下身含難以預測的力量,扶楹師姐與卒韞師兄昏迷不醒人世,三位長老身負重傷,此時你過去也沒有用。”

“玄雲長老殺我滿門,即使此刻為了自己,我亦要前往。”

溫離示意沈倚樓松開手。

沈倚樓不肯,“別沖動,容師兄都打不過他,你現在上去不就是添亂麽?”

溫離微頓,果然聽他的話停下動作,只是神色依舊不爽:“打不過我總不能看著容闕挨打吧?”

沈倚樓受了傷,說這些話傷了些元氣,但他依然死死攔著溫離,“智取啊。”

智取......

溫離狐疑的瞥他一眼。

沈倚樓恨鐵不成鋼的嘆氣,琢磨著這個角落很是隱蔽,這才放下心來,壓低聲音:“你想想,除了蠻力以外,有什麽辦法可以——”

溫離雙眼微亮,像是想到什麽,拍落了他的手:“我想到了。”

沈倚樓吃痛的捂著胳膊,“溫離,你真是......”

“師父!”

隨著浮玉撕心裂肺的呼喊聲,玄妙長老拖著身子向山頂而去。

玄妙長老道:“不可讓他將孟時清的靈力全部吸來,孟時清是以魔修,靈力不弱,師兄只會越變越強——那時便再不可能敵得過他。”

青雲、青霞二位長老顯然也有此打算,在身前幻出一道結界,以非比尋常的速度 沖了出去,身形融入風中化成道道殘影。

此時上前,絕對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見此,溫離也顧不上其他人,追尋著幾位長老的身影而去。

沈倚樓懊惱的嘀咕:“本來是想攔著的,怎麽攔不住呢?”

瑟瑟風如刀刃,劃破長空卷來。

容闕斂眸,天命劍上沾著他的血,已蠢蠢欲動,恍若回到數千年前。

孟時清沒了掙紮的力氣,被吊在半空中,心裏卻未同此刻這般歡愉。

他總算是解脫了。

可一陣掌風打來,將玄雲長老推的更遠,叫他不穩的松開桎梏在孟時清脖子上的手。

孟時清好似一片枯葉,跌落在地,激起塵土翩翩。

他緩緩的閉上雙眼,世間遁入一片黑暗,氣息越來越弱,直到盡數消散。

直到最後一刻,他甚至忘記自己跌下的劍。

而那邊,玄雲長老的反應極為迅速,下一瞬便擡手擋了過去,刮出的掌風與他們的不相上下。

但因為他吸食靈力過盛,眼下來回打鬥,他們並不是他的對手,甚至接不上幾招便被逼的節節後退。又在他全力一擊時,被狠狠扇飛。

此時此刻,黑色的身影如夜間鬼魅,迅速的貼在玄雲長老身前,不等他反應,染著浩卿的血的劍,迸發出比以往都更令人害怕的力量。

玄雲長老敏捷的避開,卻還是被劍氣砍去了半截小臂,他捂著血流不止的斷口,眼神從未像此刻這般狠辣:“倒真是小瞧你了!”

鮮血濺在容闕側頰之上,幾乎要靠近他的眼瞼,但他並無畏懼之色,甚至將劍愈發逼近了幾分。

二人纏鬥的難舍難分。

玄雲長老深知容闕的弱點在哪裏。

天命劍能助他,亦能毀掉他!

玄雲長老身形忽閃,突然現在容闕身後,掌心匯聚的靈力對著容闕的手腕落下。

他拿著劍的手無疑是弱點。

容闕掠起眼皮,靈力如日光,照的他下意識要躲閃。

可玄雲長老就等著這一刻,只要他一動,他便可以從暗處偷襲。

“容闕——”

溫離踏風而行,碧玉劍自她掌心而出,滾滾的劍氣正如同她眉心正氣。

玄雲長老被她劍氣逼退,擦去口中溢出的血,冷冷的看著溫離。

溫離攙住容闕的胳膊,走近才發現,他渾身上下幾乎受滿了傷,黑衣上遍布斑斑的血色,臉上脖間,皆是血汙,平日裏清冷如雪的雙眸布滿紅色血絲,殷紅的唇微微啟著,欲言又止的看著溫離。

“你什麽都不要說,我也不想聽。”溫離留下一句話,隨後拉著他的手:“玉簡要子母簡融合才能有最大的用處,只單單你一人,做不到。”

“阿離......”

她自失憶後鮮少會喚他的名字,總會跟著旁人喚浩卿。

“溫離,那日屠戮時,最讓我悔恨的,便是留下你一株火苗。”玄雲長老大喘著氣,憤怒填滿雙目,目眥欲裂,心魔徹底占據著他的意識。

天地間山搖地動,風卷黑紗,凝成遮天黑氣,從他身後源源不斷的湧出。

黑色的霧氣化成火球,如雨點般密密麻麻的朝著溫離與容闕砸下來。

容闕帶著溫離左右躲著火球,溫離拔劍打落頭頂的一顆,放聲怒罵道:“老東西,怎麽不恨死你。”

容闕食、中二指捏起一張符箓,口中默聲念訣,符箓湧起一道火光,燒毀成灰燼。

而就在此時,漫天的火球就變了方向,竟然朝著玄雲長老自己飛去。

溫離驚訝道:“你這又是什麽本事?”

容闕看看她,方想勾起唇角接受誇讚,就見玄雲長老穿過層層雲霧從半空鉆出,直直朝著他t們的命門而來。

容闕眼疾手快的提劍相抵。

二人就這樣僵持在半空。

溫離淬了口血,將臉上的所有血都抹在了手心,見金光從掌心鉆出,她會心一笑,大聲譏笑道:“老東西,你拼了半輩子都比不過雲霄劍尊,你真是廢、物啊!”

玄雲長老如此重利的人,怎麽會聽不出溫離的意思,只可惜一寸分神便讓容闕找著了機會,天命劍劃過他的衣襟,帶出一道血痕。

溫離快速跳到容闕身側,緊緊握住他的手:“玉簡。說不定我們可以把他弄到玉簡裏去?”

以血啟動,玉簡可知前世今生未來。但誰也不清楚,如若將子母簡之外的人送入玉簡中會如何。

沒有留給二人思考的時間,這條路是眼下他們最好的一條路。

溫離正要從身上再取點血出來,就見容闕十分淡定的拿起天命劍在掌心割了個口子,再將手掌向下緊緊的覆在玉簡上。

溫離:“......其實你身上這麽多傷口,完全不用再弄個新的......”

容闕有一瞬的失笑,不過剩下的所有話都被玉簡上金黃色的亮光所吞沒。

子母宿主的血同時融合,要比其中任何一人的有用百倍千倍。

玄雲長老頓在原處,只看那金光越來越大,吞噬沿路的所有東西,最後停在他的前面。

他正要抵擋時,那金光如同一個黑洞,硬生生將他吸了進去。即使他使盡渾身解數,卻依然擋不住玉簡的狠辣,頓時將他吞噬幹凈。

溫離楞了楞神,不解的看向容闕:“所以......他死了?”

話音方落,半空中的玉簡又震顫起來。

容闕與溫離立刻拔劍做好迎戰的準備。

只見玉簡幻化成兩人高的模樣,上下一抖,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裏邊滾了出來。

是一個四五歲的孩童,這孩童捂住的看著四下,五指張著胡亂飛舞,張著小小的嘴,露出其中不剩幾顆的牙齒,嚎啕大哭。

“師.....父?”扶楹落在山頂,手中的劍還未收起,只看到一個啼哭的孩童。

容闕召回玉簡,漫不經心道,“看來他是入了玉簡回到幼時。”

就在此刻間,孩童的清澈明亮的雙眼忽然變得漆黑,魔氣再一次從他眼中鉆出。

心魔不忍受困於此,即使是幼童身軀也要物盡其用。

只可惜它實在低估幼童所能承受的極限,魔氣到達頂峰之際,幼童暴斃而亡,血肉橫飛。

容闕側身將溫離護在懷中替她擋住血汙。

耳側是目睹一切的人源源不斷的驚呼聲。

容闕卻緊緊環抱著溫離,輕吻她的發頂,好似對待失而覆得的絕世珍寶:“阿離。”

因為玄雲長老爆體而亡,原先籠罩在山頂的殘雲退散,露出暖陽昭昭。

塵埃落定,一切真相大白,他也付出該付出的代價。

往後的路,只有溫離和容闕。如同此刻微微秋風纏起的衣角,緊緊相攜,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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